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哥哥 “哥哥,停 ...
-
事到如今,梁汇心态良好的想着,情况其实也不算特别糟糕——射箭的人武功高强,气息藏得十分隐蔽,与苏文舟派来的府兵判若两人。
梁汇起先在脑中疯狂搜索,他们才来豫城三天,遇见的人实在不多,结仇的也只有苏文舟一人。
若是为了寻仇,那两波人大概率都是由他派来的。
单论实力,现在这波人绝对比那群府兵的威胁高。能有实力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多,根据射箭的力度和方向,再联想近日接触到的人,梁汇几乎立马就锁定了目标。
“咔嚓——”
很轻的一声,像是衣摆扫到了地上的树枝,树枝被带着在地上咕噜一圈发出的。
梁汇眨了下眼睛,看见一男一女从树林深处缓缓的走出来。她双手慢慢的捏紧,又故作镇定的放下。
还好,她猜对了。
但不巧的是,陈氏兄妹的武功在江湖榜上有名,她和沈宴廷在他们手里真不一定能捞到好。
陈公子身穿暗黑色的衣裳,一双眉眼生的十分凌厉,像是经历了暴风雪的洗礼,一点一点的雕刻出来的。
旁边站着的陈姑娘一身暗紫色衣衫,衣衫上面绣着眼花缭乱的锦绣图文。她身上没有带着那个精美的琵琶,整个人也没有那日在河畔相见时那般清风朗月,相反,则是带着某些杀伐果断的气焰。
他们都不是话多的性子,像是冰块里雕出来的,一个赛一个冷漠。
梁汇吞咽了一口唾沫,镇定的开口:“看不出来,两位还是苏文舟的人。”
其实能看出来,还挺明显。
徐安作为主子实在拿不出手,陈氏兄妹不像是什么人都能效力的,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认个废物当主子。
而苏文舟与徐安关系不错,他们能出手帮徐安估计也是看苏文舟的面子。
苏文舟权利大、地位高,能许给他们的东西很多,与徐安这类人当然不一样。
梁汇看着他们二人的眼睛,暂时不想和他们起冲突,于是只能尽力拖着时间,万一能谈判成功呢?
她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于是仔细思索着他们想要什么,以及为什么愿意心甘情愿的跟着苏文舟。
苏文舟作为官员最能拿出手的就是权利,权利这个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人趋之如骛、有些人弃之如敝履。
陈氏兄妹的衣着和言行不像是缺钱的架势,按照他们游历江湖惩恶扬善的传说,也不像会为五斗米折腰的。
梁汇思来想去,也没有得到他们愿意臣服的理由。
她脑中一亮,几秒后组织措辞,道:“苏文舟作奸犯科、欺行霸事,你们行事光明磊落,却纵着他如此横行霸道!”
陈姑娘眉眼一跳,眼神变得悲伤淡然,许久之后他们才叹了一口气,眼神带着悲悯:“这不关你们的事。”
“不关?怎么不关?”梁汇见他们动容,知道自己的关键点找对了,继续大声道:“你们做了一百件惩恶扬善的事,远没有纵容苏文舟做一件坏事影响深远!你们明明心怀善念,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助纣为虐呢?”
权势和金钱这两个最能打动人心的东西,陈氏兄妹没有分出一丝眼神,思来想去也只有把柄二字了。
苏文舟手里握着他们二人的把柄,所以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的为对方效力。
陈公子眉眼一扬,眉梢中带着些许狠厉。他偏头看着自家妹妹难过的表情,脸色微微一暗。
下一秒,他左手执剑,脚步凌飞,眨眼的距离,手上那柄剑就抵到了眼前。
梁汇侧头躲过去,沈宴廷立马反应过来,拿着匕首抵上了他的剑。
匕首分散了力度,震得整个人手臂发麻。沈宴廷冷着脸,说:“说话就说话,动手是什么意思?”
陈公子冷哼一声:“没有和将死之人说话的习惯。”
沈宴廷挑着眉:“口气不小。”
说着,二人立马对上了招式,长剑与匕首相抵,打得有来有回。
梁汇脸色担忧,不难看出沈宴廷在这场比试中很难占到上风,长剑擅长远攻,短匕首擅长近战,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她回过神,看着陈姑娘那张透出忧伤和悲悯的脸,手指蓦然捏紧。
“陈姑娘,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也不想看到两人兵刃相见的对吧?”梁汇说话的声音很轻,即便是夜色之下也能看见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
梁汇知道对方是个很心软的人,所以自然而然的放轻声音,谆谆善诱地想把对方勾过来。
陈姑娘忽然回头,对上了她的眼睛,心脏好像是被击中了一样,隐隐发痛。
她动了动唇,望向陈公子舞剑的身影,轻声说:“哥哥,停手吧,我不想这样了。”
陈公子眉色一紧,持剑的手猛地用力。沈宴廷重心不稳,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梁汇在后面扶了他一把才站稳。
“没事吧?”
沈宴廷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了陈公子的一声怒吼。
“你疯了?那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么快就把你的心勾走了?”
女人眼含秋波,身姿婉转娉婷。她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再这样了。”
“你不想哪样?!陈默,你不要不知好歹!”男人嘶吼着,声音传遍一整个森林。
沈宴廷眉头一瘪,吵架就吵架,别那么大声音啊,不然把后面的那群府兵招过来,麻烦可就大了。
陈默被自己的哥哥耳提面命,眼神却意外的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妥协:“哥哥,我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梁汇与沈宴廷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有戏’。
男人脸色忽然一僵,声音也平静下来,开口道:“我是你哥,我管好你就够了。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
陈默的眼里淬满了泪水:“可是,我们年少时就许过匡扶正义的豪言壮志,怎么现在竟是我们自己在行的不义之事啊。”
男人看见自己妹妹的泪水,脸上的怒气忽然散了。
他动了动唇,还是固执己见:“天下行不义之事的人多了去了,你看这豫城,有多少达官显贵、名门望族欺压普通百姓、草芥人命;你看看更远的京城,又有多少公主王爷从出生起就被百姓供养着,却也在奴役百姓?”
“他们都如此做,那么多年也相安无事,我们只是被人逼得!我们只是想活命,有什么办法?!”
陈默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她吸了一口鼻涕,哭着说:“我们管不了他们,但我们能约束自己!如果每个人都像我们这样想、这样做,那这个天下就乱了!”
男人沉默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久久的没有动弹。
周遭一片寂静,梁汇看着吵完架后一个哭泣、一个压抑怒火的二人,试探着开口:“你们……冷静冷静。”
不难看出男人对自己妹妹的关心,甚至愿意舍弃一些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也要换取他妹妹活着的机会。他们兄妹之间的亲情确实感人,但这也不是他们欺凌弱小的理由。
梁汇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摆出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姿态去要求他们,只能再次放轻声音,温柔道:“不要伤心,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呢?”
陈公子呛了一句:“呵,解决不了的问题多了去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命就是贱。”
沈宴廷冷哼一声:“你命贱?你看看你们全身上下的衣着首饰,随便拿出一件都够买别人一条命了。更何况,你们效力苏文舟那么多年没少捞到什么好处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又当又立!”
“你……”男人咬着牙,眦目欲裂。
陈默的哭声一顿,随后便捂着头蹲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大声。
她哥哥看到这样的情形顿时心疼得整个心都要化了,他跑到自己妹妹身旁,抚摸着她的头丝,安抚道:“没关系的,你别听这个人胡说。那些人全是我杀的,和你的关系不大,要下地狱也是我下地狱,和你没关系的,懂吗?”
他说得没错。
陈默擅长制毒但武功一般,就连制出来的、能一击致命的剧毒都极少用在人的身上。
陈默这些年跟着她哥哥走南闯北寻找解药,一路上燃起无数次希望又被无情的掐灭,好不容易走到了豫城寻觅到了一丝亮光,却被苏文舟无情的利用,沦为他手中的工具。
午夜梦回,二人总是会被惊醒,梦中惨死在他们手下的灵魂历历在目,来豫城以来他们从未睡过一个好觉。
陈默比他好一点,因为大多数需要动手的时候都是由他代劳的。
陈默在他有意无意的保护之下,手上没有沾过一点血,但看着无数生命惨死在自己哥哥手中,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哥哥也不会那么辛苦;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那些人也不会枉死。
可这病像个无底洞,一点一点腐蚀她的身体,如果不是苏文舟出手相救,她早就死了。
陈默闷声哭泣,双手击打着头颅,她在痛恨自己的无能。哥哥陪伴在她身边,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打发丝,无声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