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贼不防》知心银耳

63、第 63 章

　　电影拍摄到现在已经过了夏天最热的阶段，也过了上山拍摄最危险的时期。
　　夏季不进山，雨水多时容易有山洪和山体滑坡，蚊虫蛇鼠也多，现在入了秋，他们确认过近期没有降水，也就驱车前往山中布景。

　　严合江和女儿严绵绵分为现在和过去两段剧情来拍摄，小演员只有周末有空，工作日得赶回去上学，他们先把小时候的部分拍完。

　　正当几人站在拍摄区域布景时，片场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尖叫声，一听就是小女孩的声音。
　　李平辛吓一跳，连忙冲过去查看情况，就看见那位小演员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面前是一条……蛇。

　　一条细细长长的小蛇正好奇地盯着小女孩看，脑袋抬了起来，甚至还往前爬了一步，这下更引起一阵尖叫。

　　户外拍摄遇上蛇很常见，但场务组不认得蛇的品种，旁边又有小孩，不敢轻举妄动。
　　常适紧跟其后，见这一幕也紧张起来，但他没处理过蛇，不知要怎么办。

　　见有人拿了扫把来想偷袭蛇，李平辛赶紧制止：“扫把给我，那个，谁胆子大点把小孩抱走先，别围观了。”
　　一位年纪大些的女场务跑来把小女孩一把抱起，向安全区域跑去，小演员刚脱离危险，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显然是被吓到了。

　　李平辛接过扫把，面不改色地上前敲了敲蛇旁边的地面，赶它出去：“去去，出去，听话。”
　　那蛇不情不愿的，赶一下走一步，溜到门口才又看了他两眼，唰啦唰啦地钻进灌木丛中，老实离开了。

　　“乌梢蛇，没毒的，脾气很好，”李平辛拍拍手，把扫把交还给场务组，“蛇报复心很强，你们别打，打死了明天这片场全是蛇，一会撒点那个烟灰水啊白酒风油精什么的在附近，味道大了就不来了。”
　　场务组跟他解释：“我们撒了雄黄了，还以为……”

　　“雄黄没用，以前都是混着酒和蒜撒的，管用的还是后两者，”李平辛摇头，“先做下防蛇工作吧，还有的话你们不会赶就喊我。”

　　这边交代完，他向正紧张攥着衣服的常适走去。
　　常适今天没戏份，但还是非得缠着来陪他，这会急急忙忙赶到他面前，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当着众人的面又不能太亲昵，一副憋屈的样子，还挺好玩。

　　李平辛笑着敲了下他：“干嘛？吓成这样。”
　　“吓死了……我都不敢动，怕那个蛇被吓到了咬你一口，”常适挤着他小声道，“你怎么连这都会？”

　　“赶蛇不是很常见？那几个新人不熟悉而已，你等他们老大来了，指不定能直接上手逮了扔出去，”李平辛解释道，“总得拍外景的，常见的蛇啊虫子啊都得认识认识。”
　　常适赶紧接话：“那我也认识认识，以后有事我也能上。”

　　“你不用，你统一离远点就行，”李平辛失笑，“哪有让演员干这个的？这就不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儿！”
　　常适狡辩：“……也不是导演职责范围内的事儿啊！”

　　李平辛叉着腰，义正言辞道：“我去赶蛇也是因为现场没有会的人在，否则我就让他们来了，你别想了，演员就老老实实待着吧。”

　　“哦……”

　　见常适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好像小孩搞砸家务事被驱赶到一旁似的，李平辛抬手迅速勾了下他的下巴：“干什么，哥哥保护你还不好？”

　　常适被这个称呼惊得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盯了他两眼，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对上对方故意挑衅的双眼才确认是真的。

　　平日里最爱调戏人的彻底哑火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李平辛被他盯久了，也不好意思地破了功，笑出一片面上的红晕：“好啦，不想这些了，你不是非得什么都会的。”

　　常适老老实实地点了头：“知道，我听你话。”

　　远处，小演员的哭声还在不间断地响起，谁都哄不好，城市里长大的小孩可能到这个年纪都没见过活蛇，李平辛直接走到准备补妆的化妆师前，将对方一把抱起：“吓坏啦？”

　　小女孩的小名叫松松，松松瞬间脚离地，人还有点懵，但哭声骤然中止，只是呆呆地盯着李平辛看。
　　“刚刚怎么一个人在那啊？没有大人带着你吗？”李平辛轻声问。

　　“王叔叔说，去叫群演……”小孩懵懵地解释，“让我站在原地等，我就不敢动。”

　　王叔是演员副导，负责管这群演员的，李平辛有点生气：“哎，那是他不对，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放在那，害你都吓坏了也没跑，很厉害是不是？叔叔一会帮你教训王叔叔去。”

　　松松眨巴眨巴大眼睛，摇了摇头：“你是哥哥。”

　　“哦哥哥，看来哥哥还年轻呢，”李平辛失笑，“那哥哥就帮你去教训王叔，让他不许把你一个人扔下了，你也帮哥哥一个忙，不哭了好不好？再哭的话等镜头拍出来一看，噢哟，不漂亮了，怎么办？”

　　闻言，对方赶紧点点头，把脸上的眼泪抹了：“不哭了！”

　　“好。”李平辛说到做到，把松松放回给化妆师，就气势汹汹地去找副导。

　　“王老师！太不像话了！那么小的小孩你要找个人看着啊，你不行你放导演组都行！怎么能一个人丢那呢？！！别跟我说人多，人多更要看着了！剧组鱼龙混杂的你心里没数吗！”

　　见那边正在猛猛道歉，松松也小声笑了出来。

　　一上午净在解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准备工作一直到中午才做好，干脆留了半小时让大家赶紧把饭吃了，再接着拍，不然这午饭就没得吃了。

　　一边紧急吸入中饭，花絮师一边挪到他们旁边展示了刚刚的拍摄成果——原来是李平辛赶蛇和哄孩子的片段都被拍下来了。

　　“我天呢，拍是拍得挺好的……但你怎么这也拍，”李平辛无奈，“我是导演，不用盯着我拍。”
　　花絮师摇摇头：“您不懂！这一看就很有热度的。”

　　李平辛疑惑，说出了他刚认识常适时唯一悟出的烂梗：“什么热度，中传学导演变中专学幼师吗？”

　　花絮也陷入沉默：“……要不我跟宣传对接吧。”

　　李平辛深深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他确实不擅长一切营销工作。
　　常适在一旁偷偷看完了全部回放，此时猪眼晶晶地盯着花絮师，把人家盯得背后发毛，猜测道：“常老师……您，也，呃，您也想多拍点花絮？”

　　“不不……哦也不是，这个看你们，”常适小心翼翼地解释，“……我觉得你拍得挺好的。”
　　花絮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谢谢？”

　　旁敲侧击失败的常适陷入哀怨。

　　李平辛在一旁都听笑了：“得了，发我一份吧，就算最后不用我也自己留着看。”

　　送走对方，常适露出了压抑不下的心满意足的笑容，李平辛偷偷拍了下他的大腿：“怎么什么都想要？”
　　“你不懂！”常适故作委屈，“多好看啊那拍的，我拍照丑，都拍不出你来……”

　　以前常适也偶尔想给他拍照，但每次拍完都哭天喊地说自己怎么死活学不会拍照，他明明都跟着网上学过了，李平辛凑上去看看，寻思着虽然构图对焦没一个正常的，但他就长这样啊，哪里有问题？

　　常适露出惊恐的表情：“你怎么可能长这样？！！！你照照镜子！！！”

　　后来，李平辛也有扛着相机教过他一点摄影常识，但常适再怎么学还是觉得拍出来差点味道，加上李平辛不爱出门，大多数时候就是头发随便一扎在家里以不同的姿势躺着，想拍也没个机会拍，这位演员的摄影梦还是遗憾结束。

　　李平辛被他这副样逗得笑个不停，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你怎么谁的活都要揽？啊连拍照的工作都惦记，这么爱上班？”

　　“不爱上班！”常适猛摇头，“还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拍照……你又不用出镜，手机里压根就没几张你的照片。”

　　“嗯……”李平辛为难地想了想，“那下次出去玩我站在那给你拍吧，到时候慢慢教你。”
　　“好！”常适欢呼。

　　紧赶慢赶吃完饭，拉着演员过来走了遍戏，片场这边就正式开拍了。
　　松松是投资方这边带来的小孩，跟周嘉束隔着什么十里八乡的亲友关系他也记不得了，但这俩人显然在此之前没碰过面。

　　小孩子都很难带，冷了饿了不开心了不像大人能忍忍，憋不住了就开始哭闹，尤其是这小孩父母不在现场，也没个其他亲戚在，副导和周嘉束一起追着她跑也管不住。

　　刚讲完的戏，本来俩人前后夹击得好好的，王叔一扭头想喊年轻严合江的演员上场，松松就哧溜一下钻出去了，一阵疯跑之后差点把设备撞倒，还“啪”的一声把自己给摔了。

　　李平辛听着那头吵吵嚷嚷的，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章靖也在旁边干笑两声：“比我小时候还熊。”
　　“……听起来倒是有点难，”李平辛小小声吐槽，“我去看看。”

　　松松摔痛之后又开始大哭，一旁人想抱她起来，被李平辛拦下。
　　他站在小孩面前，面上没什么情绪，抱着胳膊盯着她：“站起来。”

　　对方见他竟然不像上午一样来哄她，震惊得连哭声都暂停了。

　　“不许哭，自己站起来，”李平辛表情很认真，“不要干扰剧组工作。”
　　见小孩要哭不哭地要续二场了，他手指一指：“我数三个数。”

　　松松看着他冷下来的脸，被倒计时吓得赶紧爬起来，鼻子一抽一抽，硬是给快掉出来的眼泪咽回去了。

　　“真棒，”李平辛单膝跪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不是不能乱跑？你看，差点把设备碰倒了，自己也摔疼了，那些机器很贵的，一旦坏了你爸爸妈妈要赔很多钱，你现在把自己摔伤，他们也会担心的。”

　　“……可是我妈妈明明说今天来看我的，”松松闷闷不乐，“我在哪都找不到她。”

　　“可能她今天临时有事，也可能她等着你拍完才把你接走，”李平辛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但是你现在是在工作时间，所有人工作的时候就是大人了，不能去找妈妈。”

　　“那我不想工作了，”她肉眼可见的难过了，“我想要妈妈……”

　　“那怎么办呢？你现在不想工作的话，我们所有人的工作都会遇到困难，”李平辛指了指片场上百人，“你已经答应了这项工作，再反悔就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

　　说罢，他又话锋一转：“但是之前没有人告诉你拍戏就不能找妈妈，不是你的错，你现在放弃我们也不会怪你，只是，如果你能坚持完成工作的话，就会帮哥哥一个大忙，你也能突破自己，完成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好不好？”

　　松松想了想，点了点头。

　　从这一刻起，松松在片场谁的话也不听，顶多听几个姐姐阿姨指示，一休息就来缠着李平辛，安安静静的也不吵也不闹，常适干脆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了，自己在旁边挪了个苹果箱坐。

　　中途，常适也试图来拎过小孩，原因自然是担心她抱着李平辛大腿影响工作。

　　他以为自己演得还挺温柔的呢，跟少儿频道主持人一模一样，结果松松对着他的脸就嚎啕大哭起来。

　　受尽全国男女老少喜爱的新秀帅哥演员常适受挫到呆若木鸡，他几时有过这种把孩子吓哭的经历？？

　　李平辛无奈，只好赶他回去：“好啦，她也不出声，待着就待着吧。”
　　章靖见小女孩愿意听导演和制片组几个女生的话，问李平辛：“反正你这组里女员工挺多的，你找谁带一下呗。”

　　“都干剧组了有几个喜欢孩子的，”李平辛尬笑两声，“就放我这吧，我坐着不用动，比她们方便。”

　　一个周末转瞬即逝，好不容易拍完了全部回忆部分的剧情。
　　松松的妈妈终于赶来接了孩子，称自己是周末临时出了趟差，现在刚赶回来。

　　李平辛寒暄了两句，又转回正题上，他很认真地解释：“秦女士，您这边如果不能保证本人或信任的女性监护人来片场，请不要再让松松来拍戏了。”

　　对方愣住了，十分不解：“请问松松是发生了什么？”

　　“松松没什么问题，但片场全都是成年男人，一个小孩子待在这里很不安全，她自己也会一直处于紧张不安的状态，”李平辛淡淡道，“这个年纪，长期待在镜头下本就不利于身心发展，如果连工作时的安抚都不能保证，以后很容易出现心理健康问题。”

　　松松妈妈露出了不快的神情，皱着眉盯了他一会，客套地点点头：“知道了。”

　　随后，抱着孩子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