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诉》爱吃青提

5、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翌日，

　　翌日，晨雾还没散尽，巷口的银杏树影影绰绰，像浸在水里的墨画。

　　谢迟咬着半块金枪鱼饭团往学校走，塑料袋被指尖攥得发皱——林姨今早五点就敲他门，端来刚熬的小米粥，还塞给了他两个热乎的饭团，说"高三得吃好"。

　　他走得慢，鞋底碾过路边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公交站牌下。

　　苏遇独背着书包，校服拉链拉到顶，晨光从他身后的云层里漏出来，给发梢镀了层浅金。

　　他手里捏着本英语单词册，指尖正点在"persistence"这个词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

　　谢迟的脚步顿了顿。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上学路上碰到苏遇独。

　　以前总觉得这人是住在学校似的，每天早读课铃响时，已经端坐在座位上刷题了。

　　苏遇独也看见了他，合上书的动作顿了半秒，然后抬手往这边指了指："早。"

　　声音比课堂上低些，带着点晨雾的湿意，不像平时那么冷。

　　谢迟"嗯"了一声，走过去时，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晨光里的青草气，和教室里闻到的不太一样，更清透些。

　　他下意识把手里的饭团往身后藏了藏，却忘了嘴角还沾着点海苔碎。

　　"没吃早饭？"

　　苏遇独的目光落在他嘴角，又飞快移开，指了指自己的书包侧袋，"我带了热牛奶。"

　　谢迟的指尖猛地收紧，塑料袋发出窸窣声。

　　他这才想起，昨天傍晚把没喝完的牛奶瓶落在苏遇独那儿了——对方居然还特意带来了。

　　"不用。"他往嘴里塞了口饭团。

　　苏遇独没再坚持，只是把单词册往书包里塞，拉链拉到一半时，露出里面的白色保温杯，和昨天给谢迟倒牛奶的那个一模一样。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晨雾在脚边慢慢散开，露出湿漉漉的柏油路。

　　谢迟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想起陈简说苏遇独周末去图书馆当志愿者，忍不住问："你每天都这么早？"

　　"嗯，"苏遇独点头，"六点半的公交。"

　　谢迟挑眉："家住很远？"

　　"不算远，"苏遇独顿了顿，侧过脸看他，晨光落在左眼尾的痣上，像落了颗星星，"但图书馆七点开门，去早了能占靠窗的位置。"

　　谢迟没接话。
　　他想起自己那间连书桌都摆不下的小屋，突然有点羡慕能安安稳稳在图书馆看书的人。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饭团袋，塑料被捏出几道褶子。

　　"你..."苏遇独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头踢了踢路边的草叶，"昨天那道三角函数题，会了吗？"

　　谢迟愣了愣，才想起昨晚对着草稿纸发呆的题。
　　他含糊道："差不多。"
　　其实压根没再看。

　　苏遇独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抽出张草稿纸递过来。
　　上面用红笔写着两种解法，字迹清隽，步骤比课本上还详细，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辅助线示意图。

　　"这个...更简单。"

　　谢迟接过草稿纸时，指尖碰到对方的指腹，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晨风吹过，把他没说完的话吹散在空气里——其实他想说，你画的辅助线比我自己瞎画的好看多了。

　　快到校门时，谢迟突然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饭团塞给苏遇独："谢礼。"

　　这次没别过脸，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点晨雾的水珠，"讲题的。"

　　苏遇独接过时，顿了顿，指尖触到温热的饭团，和少年眼里的光。

　　“别嫌弃，没口水。”谢迟不放心，又说了一句。

　　苏遇独低头咬了一口，海苔的鲜混着米粒的甜在舌尖漫开，比自己带的原味饭团多了点说不清的暖。

　　校门的青灰色匾额在晨光里渐渐清晰，谢迟加快脚步往前走，书包带在背后晃了晃。

　　苏遇独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等等。"

　　谢迟回头，看见苏遇独快步追上来，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他：
　　"林阿姨昨天托我带给你的，说你不爱吃太甜的，这个是柠檬味的。"

　　糖块在掌心凉凉的，柠檬的清香混着少年的皂角味飘过来。
　　柠檬味的水果糖被一层薄薄的糖纸裹着，在晨露里泛着半透明的光。

　　谢迟捏着糖块，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刚好中和了嘴里饭团残留的温热。

　　他抬眼，正撞见苏遇独收回的手，指腹上还沾着点糖纸的碎屑，像落了片细小的雪花。

　　“这个不腻。”

　　苏遇独的声音比晨光还轻，左眼尾的痣在朝阳里若隐若现

　　“你昨天好像不太喜欢牛奶的甜。”

　　谢迟“嗯”了一声，把糖往裤兜里塞，指尖却在布料上蹭了蹭——刚才碰到苏遇独指腹的地方，像有团暖烘烘的气，散得很慢。

　　他正想说点什么，身后突然炸起一阵风。

　　“嘿！你们俩在这儿偷偷摸摸干啥呢？”

　　陈简的大嗓门裹着跑带起的风冲过来，胳膊一伸就搭在谢迟肩上，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谢迟攥着裤兜的手上

　　“藏啥好东西呢？”

　　话音刚落，刘粟雅也喘着气追上来，马尾辫歪在脑后：
　　“陈简你跑慢点！哎，谢迟，学霸，早啊——”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盯着陈简的手。

　　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快了一步，已经从谢迟兜里摸出了那颗柠檬糖，正举在手里晃悠，糖纸在阳光下闪得晃眼。

　　“哟，柠檬糖！”

　　陈简笑得一脸狡黠，捏着糖纸就想拆

　　“大学霸跟谢迟，居然背着我们偷偷吃糖？不够意思啊！”

　　“陈简你干啥！”
　　刘粟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眉头拧得紧紧的

　　“那是谢迟的糖，你抢啥抢？有病啊！快还给人家！”

　　“哎我就不还！”

　　陈简仗着腿长，往后一蹦躲开了，捏着糖冲刘粟雅做鬼脸

　　“有本事你来拿啊！”

　　“你给我站住！”

　　刘粟雅气得跳脚，抓起书包就追了上去，马尾辫在身后甩得像小鞭子。

　　陈简在前头跑，嘴里还嚷嚷着：“就不站！有本事追上我，糖归你——哎别扯我校服！”

　　刘粟雅在后头追，书包带都跑歪了：
　　“陈简你神经病啊！那是苏遇独给谢迟的！你凑什么热闹！”

　　两人一追一跑，像阵旋风刮过操场，带起的灰尘在晨光里打着旋。

　　陈简手里的糖纸被风吹得哗啦响，远远看去像只白色的小蝴蝶。

　　谢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无奈道：“幼稚。”

　　刚想抬脚，身边的苏遇独突然轻轻“嗤”了一声。

　　谢迟愣了愣，转头看他。

　　晨光落在苏遇独的侧脸，把他嘴角的弧度照得很清楚——那是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像冰面下悄悄融开的水。

　　“他们……一直这样？”

　　谢迟问，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嗯，”苏遇独点头，目光追着那道旋风落在跑道尽头，“陈简小学就爱抢刘粟雅的零食，抢了六年，还没改过来。”

　　谢迟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这俩活宝吵归吵，倒比巷口那盏吱呀作响的路灯热闹多了。

　　他往教学楼走，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些，眼角的余光瞥见苏遇独跟了上来，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靠近，最后交叠在一起，被晨光拉得老长。

　　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早饭的香气，谢迟摸了摸裤兜，那里好像还留着柠檬糖的凉意。

　　今天的早读课，或许不用再趴着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