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好闻 巷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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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灯泡接触不良似的，发出滋滋的轻响。
谢迟盯着苏遇独的鞋尖看了两秒，那是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鞋边沾着点操场的红泥土——大概是白天体育课跑八百米时蹭的，陈简早上还在念叨苏遇独跑步像阵风。
他发着愣：“我怎么又和他站在一起了”？
“上去坐会儿？”
话出口的瞬间，谢迟自己都愣了。
他从没邀请过任何人进那间小屋，二十平米的逼仄空间里，摆着母亲留下的旧衣柜，父亲生前用的掉漆书桌，墙上还留着债主踹过的几处浅浅的凹痕。
连他自己都觉得那地方难堪，此刻却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苏遇独也愣了愣，抬眼时，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淬了星子。
他沉默了两秒，视线掠过谢迟身后那栋墙皮剥落的老楼，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我家里有事儿，就先回去了。”
谢迟“哦”了一声，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他抬手挠了挠后颈，指尖蹭到早上被苏遇独碰过的地方，突然想起书包侧袋里还藏着个东西。
那是他傍晚路过便利店时买的，本来想当宵夜，此刻倒成了最合适的谢礼。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把那个没拆封的金枪鱼饭团掏出来递过去。
塑料包装上还印着便利店的蓝色LOGO，边角被体温焐得有点软。
“谢礼。”
他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
“早上那杯牛奶的。”
苏遇独看着他手里的饭团，又看了看谢迟，迟疑了两秒才接过去。
指尖碰到一起时，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谢迟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温度，比自己的高些，带着点刚握过笔的薄茧。
“谢谢。”
苏遇独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捏着饭团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怕捏碎了。
谢迟没再说话，转身往楼道走。
老式楼梯没有灯，墙面上布满孩童的涂鸦和指甲刮过的痕迹。
他摸着墙往上挪，走到三楼拐角时，楼梯板发出“吱呀”一声响，他下意识回头往下看。
苏遇独还站在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手里的饭团在昏暗中泛着点白。
见谢迟看过来，他抬手挥了挥，动作有点笨拙，像怕被人看见似的，手腕上的表带反光晃了谢迟的眼。
谢迟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回自己那间小屋。
推开门的瞬间，林姨留的那盏昏黄的节能灯晃得他眼睛发酸——老太太总说楼道黑，怕他摔着，每天都提前半小时过来帮他开灯，桌上还摆着温在锅里的白粥，碗边压着张折叠的纸条。
他走过去展开纸条，林姨娟秀的字迹写着：“小谢，下午去街道办问了，法院的通知已经寄到债主手里，以后不会再来闹了，放心睡。”
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谢迟捏着纸条站了会儿，突然想起苏遇独傍晚说的那句“债务已经转移”。
原来不是随口说的，是真的替他留意过。
他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扑过去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巷口的路灯下已经没人了，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混着远处不知谁家电视里传来的天气预报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陈简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偷拍的照片：“刚看见苏遇独进宿舍时，手里攥着个饭团，跟攥着什么宝贝似的，笑死。”
照片里的苏遇独背着书包，侧身走进宿舍楼大门，左手确实捏着个白色的东西，轮廓正是便利店的饭团包装。
谢迟盯着那张照片，突然咧开嘴笑了。
嘴角刚扯到一半，又猛地收住，抬手摸了摸脸颊——好像自从母亲去世后，就没这么笑过了。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蟋蟀的叫声，倒比白天的蝉鸣温柔些。
他摸出枕头下的旧课本，翻到早读课念的《赤壁赋》那页，纸页边缘卷了角，是被他反复折过的痕迹。
忽然想起苏遇独早上低低的朗读声，每个字都像浸过温水，把“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念得格外轻。
谢迟拿出笔，在苏遇独标过的“adversity”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桌上那台老座钟的滴答声还要清晰。
也许明天，该问问苏遇独，那道三角函数题除了引垂线，还有没有别的解法。
他想，说不定还能借着问题目，多看两眼那人左眼尾的痣——在阳光下应该会更明显些吧。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条轻轻晃了晃，林姨画的笑脸好像也跟着动了动。
谢迟把课本合上，躺到床上时，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皂角味，和苏遇独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真好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好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