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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鸥,飞吧! 海鸥,飞吧 ...

  •   “我想喝椰汁了,可以给我吗?玩了这么久也有些渴了。”云澈笑了会儿,又转过头望向云澜道。

      妈一拍腿,惊道怎的聊的连椰子都忘了拿给小澈喝了,爸不做声,手上拿着妈打趣时顺手递给他的椰子,默默笑了笑。

      “小澈,你是要这个大的,还是这个小的?”云澜复又蹲下身,轻声询问。

      “大的!我当然要大的!”云澈语调夸张,一把抱住了大椰子,得意挑了挑眉,但云澜松手后,云澈手上陡得一沉,不免拉扯到手背上的针孔。

      云澈脸色一白,椰子也从他手中滑落,“咚”的一声砸在沙滩,咕噜噜滚向远处,椰汁从小口滴下,将沙滩打湿一片。

      云澈才刚结束治疗不久,七天前他说不治疗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海南看海,手背上不知被针扎过多少回,大的,小的,重复的数也数不清。

      如今虽结了痂,但今此一拉扯伤口便又裂了,针孔虽小,但所给予的痛楚却是无穷的。

      “小澈,怎么了?”妈一脸惊慌,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忙走到云澈跟前,哆嗦着望向云澈。

      “妈,没事儿,就是我力气太小了,让椰子滚走了而已……”云澈此刻也缓过来些,忙安慰妈道。

      他亲了亲身凑到妈脸颊前亲了妈一口,妈有些愣神,眼中不免又有些湿润,他牵起嘴角苦笑了声,而后又紧紧抱住云澈。

      云澈拍了拍妈的背,小声重复道:“没事的,妈,没事的……”

      云澈感觉自己胸前的衬衫湿了一片,妈一抬头,云澈便用他那早已布满针眼的手,轻轻拂去妈脸上的泪。

      “妈,你今天打扮的这么好看,别让妆花了。”云澈轻声道。

      妈又胡乱抹了抹鼻子,破涕为笑道:“小澈说的对,今儿个我打扮的这么漂亮,可不能把妆弄花了……”

      妈随即站起身,向爸耳语了几句,爸的脸色也不好,拿着椰子的手泛着白。

      云澈回头,却发现哥还未起身,只静静看着自己,那双黑沉双眼似是装了太多东西,但一眨眼又恢复如常。

      “哥?你怎么还……”云澈话还未毕,云澜便放下手中的椰子,拉起云澈的手,用拇指轻柔的擦了擦云澈手背上渗出的血珠。

      哥的动作很轻,口中呼出的热气挠的云澈心里痒痒的,一下便哑了声。

      云澜抬头,温柔道:“还疼吗?”“不……不疼了……”云澈忙抽回手,磕磕绊绊道。

      分明从前他哥也曾如此,可如今……却像是变了味……

      云澈心里像装了一只海鸥,砰,砰,砰,它扇动着白羽,像是要从云澈胸膛中钻出,停在他哥眼前,轻啄鼻尖,诉说情意。

      云澜又凑近了些,二人距离不过一尺,呼吸交缠,脸颊边拂过的海风似是更加热烈,时间好像暂停,此时此刻,两人眼中只有彼此,再也装不下其他。

      “哥,你……”云澈一开口便染了些哑意,云澜却是伸手搂住了云澈的头。一片温软贴上了云澈薄凉的唇,薄荷气息霎时充斥了云澈鼻腔,云澈瞳孔微微增大,可这吻却一触即分。

      爸妈不知谈论着什么,眉头紧锁,丝毫未顾及这边,大抵是因为有哥在,比较放心吧。

      可哥……云澈又抬头惊愕的望向他哥,云澜舔了舔唇,似是在回味,随后又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唇角微勾,黑沉的双眸仿佛也多了一丝光亮,尽管,只有那微不足道的一丝……

      云澈感觉自己浑身都烧了起来,爸妈还在这儿呢,哥他简直……太大胆了……

      云澈的眼神飘忽不定,侧过头不再与云澜对视,缓了一会儿后,云澈嘴边多了一根淡蓝色的吸管。

      “椰汁喝吗?小澈?”云南的嗓音仿佛浸在酒中一般,醉人的紧,云澈心中的海鸥又不停的往外撞。

      “喝…怎么不喝……”云澈一紧张起来说话都不利索,但还是就势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椰汁,椰汁清凉解渴,也趁此平息了些云澈心中的躁动。

      云澈一抬头,正对上他哥含笑的眼眸,再往远处看,又正对上爸妈欣慰的笑容。

      云澈有一瞬的僵硬,呛了一口,咳嗽了几声,云澜眼神微变,忙拍着云澈的背给他顺气。

      爸妈也忙赶来,问云澈怎么了,云澈摆摆手,又指指哥手上的椰子和自己喉间,示意自己只是呛到,爸妈心下了然。云澈试探问道:“爸妈,你们刚才在笑什么?”

      妈和爸对视一眼,爸又笑道:“我们能笑什么?还不是笑你和你哥那亲密样儿,有了哥就忘了爸妈了,唉……”

      妈也附和道:“是啊,小澈打小就和小澜亲,唉,要是从前我你爸常回家,小澈,你会不会更爱我们一点?”

      “哪有……我一直都很爱爸妈啊……”云澈有些心虚,“只是哥哥更爱一点……”

      云澈声音渐小,后面那句几乎听不见。似是无意的呢喃。云澜又笑了声,哥他定是听见了!

      反正都如此了,破罐子破摔吧,云澈假意咳了两声,道:“哥,你再推我在海滩上走走吧,爸妈,你们也跟着啊,正好交流交流感情不是?可别把您二位的醋坛子打翻,又说我独宠我哥了……”

      云澈又眨眨眼,尽显俏皮。哥站起身,绕到云澈身后,推着他先行一步。爸妈无奈笑了笑,酸溜溜应了声“是”,也跟着走了。

      已是下午六时,海滩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不知不觉间都过了个把钟头了,有夫妇抱着幼童看海,有学生相约在此处玩乐,亦有情侣在此甜蜜……

      突然,云澈望见两个男生,年纪和他和他哥差不多大。略高些的男生从后面抱着面前之人,头枕在那人颈窝,笑着说些什么,他身前之人也被他逗得呵呵直乐,眼睛弯成月牙,很好看。

      他们二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光晕,让人不忍打扰,云澈手指蜷了蜷,不作声。

      他想他若是没有得白血病,是不是也可以和哥像这样,他健健康康的,家里人也不会这么操心,爸妈不会这么疲惫,他和哥也不用一直小心翼翼……

      他可以和哥一起逛街,一起吃寿司,一起玩儿游乐园……爸妈看见,也不过以为是兄弟情深罢了。

      他还可以好好上学,和同学一起玩闹,学习新的知识,一起郊游。

      爸妈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他们一家人可以常聚,可以多和妈说说话,谈谈心,可以给爸捶捶背,揉揉肩……

      可是云澈不能……他生病了!他生病了!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云澈他不甘心,他羡慕,甚至…有些嫉妒……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是是他!

      那个高些的男生回头,正好和云澈眼神相撞,他冲云澈笑了笑,那笑中满是幸福。

      云澈心中有些慌乱,像是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偷,他僵硬笑了笑,又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前似乎又被雾蒙住了,什么也看不清,云澈暗骂自己的小气量,可每次看见旁人的幸福时,心中总忍不住酸涩。

      爸妈就在云澈身旁,不停讲着他和他哥小时候的趣事,他们还是笑着,但这不过是一副面具罢了,面具摘下,是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笑声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回归沉寂。四人不再开口,耳边是旁人的欢声笑语,四人各有各的心事,都想努力维持面上的欢喜,待人装久了,总归是累的……

      他们都学着旁人那般相处,那般打闹,那般嬉戏,却忘了,欢喜,是偷不来的……

      不知是哪家小孩叫了一声,周边栖息的海鸥受了惊,都飞上了天,白羽扑闪,扇动了海风,海风悄悄的卷走了云澈将落不落的泪滴。

      六点半,夕阳像花开的蜜糖,把海水染成金红的绸缎,细浪舔着沙滩,每一道波纹都缀满碎金,连海风都裹着暖融融的光。

      霞光下,四人谁也没有在开口,只静静的看着海,看着潮起潮落,也看着缘起缘落。

      “哥,你说海鸥是什么呢?”云澈突兀开口。

      他盯着远处一只漂亮的海鸥,大胆的在海滩上行走,小巧的脑袋左右张顾,却又忽的抬翅,直奔那夕阳去了。

      雪白的海鸥背影变成黑色,最后又浓缩成一个墨点,消失不见。

      爸妈摸不着头脑,嘀咕道:“海鸥不就是白色的鸟吗?还能是啥?”云澈摆摆头,不作声。

      “海洋的使者,它自由,无羁,它的翅膀切开海风,挣脱束缚,它承载亡魂渡海,飞向无际的天空,无际的海洋,无际的自由,没有痛苦,没有哀伤,是神的代行者吧……”云澜抚着云澈的发顶,缓缓道。

      小澈在医院时,总是将海鸥挂在嘴边,日夜念叨,小澈还说他想成为海鸥,飞向那片自由之海。

      小澈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时,他顿了很久,还是最后,小澈一点一点和他解释,从上午说到了深夜,他一直牢牢记着。

      小澈总是会问,他也不厌其烦的答。和小澈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云澈眉眼弯了弯,努力挤出一抹笑,他现在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像隔着棉花,即使大口吸气,也填不满肺部的空虚。

      口中血腥味渐渐弥漫,方才饮下的椰汁如今都觉着恶心,骨髓膨胀的钝痛仍在深处蔓延,像是有人用锤子缓慢敲击每一根骨头。

      云澈好像看见了天神,天神伸出手,与他的指尖相碰,可转息间,又变成了他哥的模样。

      哥弯身,吻他的手背,说:“小澈,我们走吧!”云澈早已真假分不清现实还是虚伪。只知道面前是他哥,是他的…爱人……

      云澈忍着剧痛直起身。碰了碰哥的指尖,眼泪决堤,如汹涌海水般泄了出来。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耳边的哭喊,但他不在乎了,喉中像哽着一块棉花,发不了声,但云澈用尽全力冲着哥喊:“哥…带我…回…家……”

      泪水又糊了满脸。哥又倾了倾身,抱住了云澈,紧紧拥着,轻轻的在云澈额上落下了一吻。

      云澈胸口起伏越来越慢,最终不再抬起,像潮水退去后的寂静。

      温热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云澈冰凉的后背,随后又是第二滴,第三滴……

      云澈先前眼前的梦境,不知何时变为了现实,云澜搂着云澈冰冷的躯体,泣不成声,爸妈亦是如此。

      妈伏在爸身上,妆全花了,她不敢看小澈,也不敢让小澈看到,要不然小澈又该说她了……

      *

      晨光出绽时,爸妈和云澜来到礁石尽头。

      象牙白的骨灰瓷罐启封时,海风忽然静了,灰白的尘末在云澜指尖流淌,比沙更细,比雾更轻。

      小澈说过,大海乃人之初,亦人之终,大海是他的归宿,希望死后,也能体面的葬于大海。

      云澜望向远方,一只海鸥正朝他飞来,晨光为它的白羽镀了一层金边,那海鸥竟不怕人,栖在了云澜指尖。

      云澜微微将手收回来些,海鸥仍是不动,可突然,海鸥抬头,轻啄了一下云澜的唇,随后又振翅而飞,只留云澜在此处发愣。

      “小澈,是你吗……”云澜无声呢喃,望着海鸥远去的方向,望着他浴光而行,望着它飞向无尽的天,无际的海,黑沉的双眼亮了亮。

      “海鸥,飞吧……”云澜轻声道,随后又高呼,“海鸥,飞吧!”

      海鸥藏进了云里,藏进了光里,藏进了海里,不见了踪迹。

      海鸥,海鸥。

      飞吧!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海鸥,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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