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海鸥》北鼻来消遣不

1、哥，你看，是海鸥！ 海鸥，你深

　　“哥，你看，是海鸥!”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拂过面颊，远处浪花层层叠叠地涌向岸边，在礁石上撞碎成无数晶莹的珍珠。

　　细软的沙滩被阳光晒得发烫，几只沙蟹匆匆爬过，留下蛛网般的足迹。

　　潮水退去时，湿润的沙面映出天空的倒影，仿佛大海与苍穹在此刻悄然相接。

　　鸥鸟的鸣叫忽远忽近，与海浪的节拍交织成夏日的私语。

　　云澈穿着件白色衬衫，上面是他哥亲自给他绣的海鸥。

　　【好可爱】云澈在心中想道，在他的记忆中，哥什么都会，爸妈总是在外打工，为了给他治病，所以总是哥哥来照顾他。

　　哥哥给他做饭，给他缝衣，为他梳头，会在他接受化疗时握住他的手，安慰他说不怕，不疼，有哥哥在。

　　但云澈知道，哥哥也很心疼。哥哥的手很暖，握住他的手时，心中的不安会慢慢消散，风一吹，便了无踪迹。

　　爸妈偶尔会回来，但望着病床上的他，总是忍不住泪，只对我说，娃儿，好好活，爸妈不怕苦。

　　但是那次，病房的门未关紧，爸妈的谈话声传了进来。

　　爸说，要不放弃治疗吧，咱家负担不起，已经十八岁了，也让娃儿少受点苦。妈不作声，只是一味地流泪，过了好一会，才抱着哭腔说，那哪行，娃儿想活。

　　爸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烟，但医院不让，又讪讪收了回去，眼底一片青黑。

　　不觉间，云澈的脸上冰凉一片，是落了泪吗？大抵是的吧。

　　云澈揩了揩脸上的眼泪，濡湿了小半衣袖，然后他哥推着门进来了。

　　哥哥也不知听了多久，把手中的水果拼盘放到了云澈的床边，沉默着不说话。

　　他的眼睛那么黑，里面的一切情绪云澈好像都看不见，他的眼里好像有悲伤，有难过，有无奈，却独独没有欢喜。

　　“小澈，别哭，有哥在，不怕……”

　　哥这样说着，云澈的泪却不知怎的，又溜了下来，糊了满脸，肯定丑死了，云澈心里想。

　　爸妈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忙赶回病房，见此情景，哪还有半分不明白。

　　爸妈还是不作声，只是眼中都蓄满了泪，渐渐的，妈哭出了声，爸将头转了过去，抹着眼泪。

　　“爸，妈，这病我不治了，反正也治不好，不是吗？让我早些解脱吧……”云澈记得他那时强笑道。

　　他不想治了，真的不想治了。好疼，真的好疼。爸妈的辛苦他也看在眼里，他们总是小心呵护着云澈脆弱的自尊，但是云澈不想再麻烦别人了。

　　爸妈又哭了，哭的很伤心。妈抱着云澈，云澈感受到她的肩在颤抖，却不知怎的他自己又哭了。

　　真是的，哥还在旁边，今天却哭这么多回，好丢脸。但是哥哥今天却格外沉默，我总是看不透他，不过哥哥总是对他很好，这就够了。

　　他想去海边，想去很久了。

　　在他被确诊白血病前，也曾有过一段校园时光。他的朋友季深曾告诉过他，他幼时曾和父母去过海边，大海和天空是一样的颜色，很好看。

　　季深还说大海是生命的起点，也是生命的终点。

　　所以云澈跟哥哥说，他想去大海边，不想再做化疗了。

　　哥哥答应了，自然，爸妈也无异议。

　　终于，云澈到了海边。这大海果真和季深说的一样，一望无际，水天相接，是淡淡的蓝，像水晶的颜色。

　　云澜“嗯”了一声，又推着云澈向沙滩边走了走。

　　云澈身子骨已弱得站不起身，只得云澜用轮椅推着。

　　云澜今日穿的是蓝色的衬衫，上面也绣了一只海鸥，在外人看来，云澈和云澜倒像是穿着情侣装了。

　　“小澈，好看吗？”云澜的嗓音温柔，听得云澈心里痒酥酥的。云澈感觉他好像有点喜欢他哥，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而是情侣之间的喜欢。

　　“好看，哥，我也想当一只海鸥，在天中自由翱翔，躺在那软乎乎的云上，想想就舒服，哥，你说呢？”云澈又转过头，对着云澜笑道。

　　“对啊，小澈，哥带你飞，好不好？”云澜也顺势弯腰，用那双盛满温柔的黑眸望着云澈。

　　“飞?哥，你怎么带我飞?抱我吗？”云澈打趣道，不过他心底也抱了点期待。

　　“当然，小澈要试试吗？”云澜浅笑道。

　　“要要要!怎么不要!”云澈闻此，眼睛笑得弯起，像两口小月牙。若不是云澈身子太差，脸色太过苍白，他的脸上必会漾起红晕，如花一般。

　　云澈决定待会儿就和他哥表白。

　　云澜得到肯定答复后，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云澈抱起，然后顶到肩上。

　　云澈先是失了平衡，有些慌乱，而后紧紧搂住云澜的脖子。云澜身上总是有一股薄荷清香，云澈将头埋在云澜发间，感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薄荷和温柔。

　　“哥，你的身上怎么总是一股薄荷味?不像我，浑身上下都被消毒水腌入味儿了……哥，你会不会嫌弃我?”云澈又有些沮丧，万一他哥因为这个不想和他在一起呢？唉，自讨没趣……

　　“怎么会，小澈，你永远都是哥的宝，哥永远爱你……至于我浑身一股薄荷味儿，大概是因为我黑人牙膏洗多了吧。”云澜摩挲着云澈白皙纤细的小腿，柔声安慰道。

　　云澈“扑哧”一声笑了，笑得肩膀抖个不停。

　　他的头发早就剃光了，记得剃头那天，他抱着哥哭了很久，哥拍着背安慰他，但哥的声音也哽咽了。

　　他说，小澈，不哭，你在哥心里永远是最好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哥都爱你。

　　慢慢的，云澈止住了哭，只是眼眶还红红的，他抬头看哥，哥的眼眶也红红的，是哭了吗？好奇怪，这好像是云澈第一次看见他哥哭。

　　云澈又连忙去揩云澜脸上的泪，他胡乱地抹着，全然不知他的鼻血又流了出来，他哥一怔，又忙抱着他去医院了，此事也不了了之。

　　只是第二天，云澜的手中多了一顶假发，是他精挑细选了很久的，左挑右挑，还是觉得这顶更适合云澈。

　　云澈拿到手后，自是欣喜若狂，但这欣喜中，还夹杂着几丝悲凉与无奈就是了。

　　云澈今日也戴着这顶假发来到海边，海风泛着淡淡的咸味，但云澈很喜欢，他以前很爱吃海盐柠檬糖，那里面淡淡的咸味他倒觉得是点睛之笔。

　　海风柔和，吹起云澈微长的头发，也吹起云澜带着薄荷味的头发，云澜在海滩上慢慢地走，云澈就像是真的海鸥一般。

　　【哥就是他的云，好想一直就这么下去啊……】云澈想，他是时候和哥表白了，要不然到时候，可就没机会了。

　　“哥，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情侣之间的喜欢。”云澈抱着他哥的头，小心说道。

　　云澜身体僵了一瞬，抓住云澈小腿的手也忽地收紧，云澈轻哼一声，他这才反应过来，忙将手劲放轻了些，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点点红印。

　　“小澈，对不起，哥不是故意的……”云澜忙解释道。

　　云澈摆摆头，轻声道:“没事儿，哥，你爱我吗？”云澜此刻眼神已变得笃定，他又笑了，只是笑出了泪花。

　　“爱你，哥爱你，哥爱你到了骨子里，小澈，我对你，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爱，是情侣之间的爱。”

　　这番话如同海浪，在云澈心里荡起阵阵涟漪，激起的海水钻到眼睛里，化作一滴晶莹的泪，滴落在云澜的发间。

　　“怎么又哭了，小澈，怎么这么大了，还和小孩一样爱哭鼻子?”云澜轻笑道。

　　“我……才没有!”云澈狡辩道，随后又绽出一个笑容，“ 哥，那这么说，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嗯，我的好小澈，开心吗？”云澜也笑了，又将云澈的腿抓紧了些，“准备好，海鸥要飞了!”

　　云澈“嗯”了一声，紧紧搂着云澜的头，他感觉他从未有过这样快乐的时刻，此刻的他真的好像一只自由的海鸥，哥托着他，像深陷在云里。

　　忽的，海风大了些，云澈云澜额前的碎发都被风掀了起来，暖洋洋的，云澈舒服得连眼都眯起。

　　四月不是旅游季，但来往的情侣亦是不少，沙滩海边，一片欢声笑语。

　　“哥，放我下来吧，可别把你累着了……”云澈轻拍云澜的头，示意云澜放他下来，他可不想让他哥太累。

　　“哥不累，小澈这么轻，还怕哥累着?”云澜虽这样说着，但还是将云澈放了下来。

　　云澈这小子，别看他身子骨弱，性子可倔着呢，他既说要放他下来，那必然是想尽千方百计都要下来。

　　云澜也知道云澈是心疼他，心里一阵暖流，有这么个好弟弟，不，是男朋友，当真是三生有幸。

　　但美玉总会有瑕疵，这样好的小澈，上天却无半点眷顾，无情降下疾病的阴云，带来残酷的风雨。

　　云澈却如一只脆弱的鸥鸟，小心躲在云澜和爸妈为他筑的简陋的鸟巢中，有时钻在鸟窝中酣睡，有时直面风雨。

　　可尽管风雨带走了他一身傲人的羽毛，云澈仍乐观活着，只是现在，他有些累了，他只是想休息了，过些日子，他便可以做那真正自由的鸥鸟了。

　　“小澈，小澜，爸妈买了椰子，来喝吧！”爸和妈一人抱着两个椰子，椰子上头都插了蓝色吸管，妈冲着兄弟二人笑着开口道。

　　云澈正好被云澜放到轮椅上，他回头，对着爸妈甜甜应了一声，随后，云澜便推着云澈往爸妈那边走了。

　　“呀，小澈，今儿个这么开心啊，和哥哥在这儿玩了些啥啊？”妈边说边将椰子递给云澜，示意他拿着，边询问道。

　　云澈顿了顿，爸妈肯定不会同意他和他哥在一起，毕竟就连云澈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直到现在云澈的心还砰砰乱跳。

　　云澈决定将这件事隐去。

　　“爸，妈，哥刚刚带我飞了，像海鸥一样，这样的感觉真好!”云澈回想着刚刚的场景，心中甜丝丝的，他张开双臂，模仿着海鸥翱翔的样子。

　　四月，海南的太阳热烈，阳光透过椰子叶，洒在云澈脸上，衬得他的笑容格外明媚。

　　爸妈和云澜都被云澈这笑恍得愣了神，云澜垂眸望着云澈发顶，不知想着什么，爸妈脸色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你啊……真是……若是摔了小澈可要哭鼻子了……”妈看向云澜，打着趣儿，云澜刮刮鼻子，眼神望向了别处。

　　“哪有!我有这么娇纵吗!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云澈忙反驳，逗得一大家子人都呵呵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