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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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沈翊的记忆一下子被唤醒，他自然记得这个名字。
陈舟是铜城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CEO，表面是良心企业家，背地里却利用研发的科技系统企图掌握整个北江的信息资料。
3年前沈翊就在举办网安论坛的场馆和陈舟进行了一次心理博弈，沈翊试图利用陈舟对熟悉数字的反应找出密码，结果是他赢了。
陈舟之所以入狱，是因为他贪婪，触犯了法律这条不可撼动的红线，一切都是他自己自作自受。对于陈舟这样的罪犯，沈翊不会怜悯。
沈翊从申鹤成阴鸷的眼神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当年陈舟落网后，他们不是没有对陈舟进行过详细的关系调查，沈翊虽然已经想不起来材料上陈舟父亲的名字，但绝对不是申鹤成。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陈舟是申鹤成的私生子，申鹤成才是陈舟真正的生父。
“想起来了？”申鹤成声音沙哑，一双充血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沈翊，“沈翊，当年的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沈翊眼神毫不畏惧，只是轻笑：“这句话我从前经常和别人说，但对我而言并不适用。”
“什么意思？”申鹤成低眸。
“我之所以抓陈舟，是因为他触犯了法律，损害了无数人的合法利益。我抓他，是天经地义，我沈翊问心无愧。”沈翊字字句句道。
“倒是你，作为陈舟的生父从前不陪着他长大教他做人的道理，如今不劝他在牢里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反倒因为一己之私伤害无辜。”
“你以为你凭借你的心理学研究成果成功操纵了两场犯罪是值得得意的事情吗？”沈翊眼神冷淡，眼尾轻挑，“当知识沦为犯罪的武器，披上了血淋淋的皮肉，也会变成令人唾弃的东西。”
声声入耳，申鹤成一言不发，紧闭的嘴唇被牙齿咬破微微泛红。
沈翊知道申鹤成已经彻底被自己激怒了，果然下一秒申鹤成就一拳向自己砸来。沈翊早有准备猛地向后一倒，连人带椅子摔了下去，申鹤成没反应过来踉跄着扑了个空。
沈翊这一跤摔得不轻，头有些发晕，但椅子也被猛力摔了个七七八八，沈翊顺势一翻就摆脱了椅子的控制，双手也随之得到解放。
此时申鹤成也反应了过来，从旁边的桌子上抽出一把匕首就朝着沈翊而来。
沈翊虽然摆脱了椅子但双脚还被麻绳束缚着，他灵活地躲过申鹤成的攻势，反而抬手用手肘对着申鹤成腹部一记猛击，申鹤成吃痛手腕力气一松，匕首便落在了地上。
沈翊趁申鹤成动手前一手拿起地上了匕首，在麻绳上用力一划，麻绳便断了一地。
手脚没了麻绳的束缚，沈翊如鱼得水，申鹤成哪里还是沈翊的对手？没几招就蜷缩着倒在地上，被沈翊死死压制住动弹不了。
沈翊从腰间抽出手铐将申鹤成双手铐住，自己的右手却被死死握住。沈翊低头，入目便是申鹤成得逞的冷笑。
沈翊顿时心头一沉。
申鹤成一手抓住沈翊的右手，另一只手解开西装的纽扣，一排鼓鼓囊囊的东西顿时映入沈翊的眼帘。
是炸药……沈翊瞳孔皱缩，看到定时装置上的时间还在不断倒数，时间还剩最后五分钟。
“就算我死，你也得死。我儿子的仇报了，黄泉路上我还拉个垫背的，我赚了！”
申鹤成疯狂大笑，双手死死攥住沈翊的衣服，沈翊意识到申鹤成已经彻底了失去了理智，他只想和自己同归于尽。
此时仓库的大门突然开了，沈翊转身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把崔又野带走，然后全部退出仓库！”沈翊提高了音量，话语不容置疑。
为首的顾严第一个看到了申鹤成身上绑着的不停闪烁的定时炸弹，顿时明白了沈翊的意思。
沈翊趁着申鹤成分身抬手在他后颈处一砍，申鹤成便两眼一黑身体软了下去。沈翊看了一眼定时装置上的时间还剩三分二十秒，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无法有效转移炸弹，除了尝试拆弹没有第二种方法。
“顾严，带人走！”沈翊抬眸看着顾严，眼神决然。
顾严眼睛泛红，但还是咬着牙押着崔又野走了出去。
“沈翊！”余昀站在仓库门口不肯走，“我来帮你！”
定时装置上的倒计时已经来到了一分五十五秒。
沈翊拿起地上的匕首，拆开定时装置的外壳，里面一共有三种颜色的线，分别是红色、黄色和黑色。
沈翊在警局的时候也上过拆弹的培训课，但在实战中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首先凭经验排除了红色的那根线，然后开始犹豫不决。
他握着匕首的右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那是他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他的身体和神经都已经紧绷到了极点，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染湿覆在眉间。
倒计时来到了最后一分钟。
沈翊猛然抬眸，朝着余昀喝了一声：“我有办法。听我的，快走！”
余昀还立在原地不肯走，顾严带人将余昀拖走。
“活着回来。”顾严走到仓库门口脚步顿住，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
沈翊微微勾唇，没有再看。随着仓库门合上的哐当声，沈翊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手上的定时装置上。
时间只剩下最后二十五秒。
其实沈翊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迟迟没有动手，因为他知道一旦行差踏错就将会是万劫不复。
即使成为警察这么多年，他早已见多了生死，但真到了生与死的临界点他还是会感到一丝恐惧和畏缩，还有不甘。
他不甘，因为人性图谱的研究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因为还没用手中的画笔守住千千万万座城，还因为很多美好的事物还不曾看够，很多美好的人还没来得及说再见。
他不该就这样结束他的生命，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很多他留恋的东西……
沈翊屏住呼吸，骤然睁开双眼，在时间来到最后五秒的时候毅然决然地用匕首切断了那根黄线。
时间停滞的那一瞬，沈翊只觉得一切仿佛都停止了。万籁俱寂，只剩下心脏强有力跳动的声音和他剧烈的喘息声。
窒息感将沈翊紧紧包裹其中，他几乎已经麻木，头脑也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无尽的等待。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翊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定时装置，上面鲜红的数字依旧停留在倒数第五秒。
他成功了。
沈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伸手将申鹤成推开，整个人仿佛被抽空般瘫软着倒在地上，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一抹余晖透过玻璃的缝隙不偏不倚地落在沈翊的右脸上，沈翊没有睁眼，却享受着这抹光晕带来的暖意。
他突然勾唇笑了，起初只是轻笑，随后笑得放肆、爽朗。
是劫后余生的快意，更是还能感受这份美好的满足。
片刻后仓库的门再次被推开，余昀看到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线头和匕首，申鹤成趴在地上没有动静，沈翊则静静地躺在一边，胸膛起伏。
沈翊察觉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缓缓掀开眼帘，朝着余昀挥了挥手。
“你小子，吓死我了。”余昀立马冲过去，眼眶微红。
沈翊还是第一次见余昀一副要哭的模样，无奈之余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但疲惫感让他没有动作，只是浅笑着开口：“没事。看来我命硬，老天都不收我。”
余昀深吸了一口气：“你都不知道刚刚外面一条街上突然围了多少人，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驱散。”
“很多人？”沈翊微微一怔。
余昀点头：“一开始没人，突然来了很多人，我还听其中几个在说什么网上说马上要放烟花。我想着要是真的出事，命都没了还看什么烟花！”
声声入耳，沈翊眉心微蹙。他心里明白这并非巧合，他刚到六号仓库附近的时候周围也没有什么人，此时突然围了这么多人还说要来看烟花。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
沈翊看向一旁倒在地上的申鹤成。
是申鹤成在网上散播消息六号仓库附近会有一场烟花，他算准了爆炸的时间，所有人都是他的垫背，包括沈翊。
沈翊后背一阵发凉，倒吸一口冷气。若是当时他打晕申鹤成后没有选择赌一把拆弹，而是选择抱着炸弹往外跑，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个人能怀有的最大的恶意，就是毁灭能毁灭的一切。毫无疑问，申鹤成就是这样的人。
此时顾严带着其他人走了进来将申鹤成带走，沈翊这才思绪回笼站起身来往外走。
仓库外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这一日，是2026年除夕前夕。
沈翊在摄像头旁脚步微微一顿，随后继续往前走去。
一个月后。
“沈老师，今天准备给我们讲哪一幅世界名画啊？”
“今天不讲世界名画。”
北江大学的阶梯教室里，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厚平和，又增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坚定。
沈翊穿着一件灰色基础款风衣，内搭白色衬衫，整个人看上去极为干净。他浅笑着望向台下，桃花眼深处似有微光闪烁。
“今天我要讲的东西，和我自己有关，又和很多人有关。”
台下闻言开始小声交谈。
沈翊转身打开电脑投影，台下顿时传来一阵惊呼。
投影上是数不胜数的人像，画风统一和谐，显然都出自一人之手。特殊的是，所以人像脸上都遍布各种色彩，或者说脸上的每个五官、每个部位都是不同的色彩。
“大家能猜到人像上的颜色代表什么吗？”沈翊缓缓开口。
台下的观众里不少都是美术系的学生，很快就有一个女学生自告奋勇地站起来回答：“我猜可能是情绪。”
沈翊低头一笑，眼底满是赞赏：“没错，人像上的颜色代表的正是情绪。人脸无时无刻不再传递着情绪，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其实都是情绪的外化。”
“也就是说人脸之所以会有各种表情，是因为人内心深处的情绪和想法。”沈翊眼神坚定，不时看向台下，“其实很久之前我就在想如果能通过这些细节和微表情看到人的内心，是否就能够避免很多案件的发生。”
“所以很久之前我就开始了一项研究，我将其命名为人性图谱，我耗费了几年的时间，一直到最近才接近尾声。但我心里明白，那也不会是最后的尾声。”
“如果说作为警察，我的使命是抓住罪犯找出真相，那么从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想做的就是预防犯罪。”
“可能有人会提出质疑，说犯罪怎么能预防呢？其实从我开始这项研究开始，我的身边就没有停止过这样的声音，我相信在座诸位中的一部分人也会有这样的疑问。”
沈翊走到讲台中央，从帆布包里取出几幅已经风干的油画，摊开后用夹子固定在立着的画架上。
油画的画面定格在一条普通的小巷，柏油路面的正中央落了一只黑色的童鞋，画面的右下角则是鲜艳的红色，是女孩红色的衣裙。
沈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哑：“我曾经在路上见到过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穿着红色的裙子，身边是一个看上去很像小女孩父亲的中年男人。”
“我之所以注意到这个小女孩，是因为小女孩给我一种她不情愿的感觉，而那个中年男人和小女孩的关系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奇怪。”
“但我当时忙着赶路也没有多想，但后来我在巷子里找到了那个小女孩。”沈翊顿了一顿，薄唇紧抿，“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那个中年男人不是小女孩的父亲。”
“我很后悔，但是后悔已经解决不了任何事。”
“所以我说的预防犯罪是完全可以实现的，只不过难度很高。我们可以通过一切细节和微表情去寻找冰山之下隐藏的东西，如果我们能早一分发现端倪，就有可能避免一个悲剧的发生。”
话音未落，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沈翊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下台。
走出学校，沈翊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走着走着就到了熟悉的地方。
破旧的烂尾楼依旧摇摇欲坠，海边的风依旧微咸，但阳光却格外明媚，似乎将天边的乌云都驱散了。
沈翊坐在微微泛黄的沙滩上，从帆布包里取出白纸和画笔。即使不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和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他依旧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让思绪带领他随心所欲地表达。
过了片刻，沈翊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用小手捏了捏，他侧过身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留着整齐的短发，穿着米黄色的小卫衣，模样甚是可爱。
“哥哥哥哥，你在画什么呀？”
小男孩很是自来熟，抓着沈翊的胳膊不松手。
沈翊被他逗笑，将手中已经完成的画递给他，声音温柔：“能看出是什么吗？”
“哇！是沙滩，大海，小岛，还有船！”小男孩手舞足蹈地说。
沈翊眼底满是笑意：“说对了，真聪明。”
“不过小船离小岛好远啊，只有一个人划着船，能划到小岛吗？”小男孩抬头，眼神天真。
沈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勾唇，抬眸看向远方。
大海深处的小岛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船上有人，就不是漫无目的地漂流。”
“只要目标正确，就能到达彼岸。”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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