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装懂》栗二木

8、再遇秋

　　许清敷衍写完检讨书后掏出桌子底下的一堆卷子，挑了一个难度较高的卷子做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许清手底下压着的卷子越来越少转而都去了旁边。
　　随着笔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许清也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他抬头看向桌边的闹钟，12点了洗洗睡吧
　　简单收拾了一下，许清便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闷闷的，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会不会是今天发生了的那些事?许清想将其抛在脑后，成功了吗？没有
　　许清啧了一声起身，坐在床边，转头看向窗外寂静的夜空，忽然，一颗流星划过长空，流星划过的景象在许清眼眸中倒映着

　　十一年
　　“阿年！看！流星！”许清拉着江裴的袖口指着窗外那颗正划过流星说：“见到流星要先许愿！”随后便不管江裴，合起双手闭上眼睛，许愿着
　　江裴也配合许清学着他的模样，许清睁开眼笑着看向江裴：“阿年你许好愿了吗?”江裴先是垂眸：“许好了”后抬头仰望着窗外：“岁岁想知道吗?”许清点点头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摇头：“不，愿望是秘密，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江裴闻言不语只是看着许清清纯的眼睛扬起了嘴角

　　好，秘密

　　许清看着即将流逝的流星，连忙闭上眼许愿，儿时的愿望与现在重叠，不知这份愿望是否能得以长存

　　夏天的蝉鸣总是让人感到烦躁，但若有人愿意为你扇风，与你纳凉，同你在烈阳下奔跑
　　“呼......哈，好热......阿年，我好热....”许清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看向江裴的眼神里满是求助，江裴了然掏出个扇子给他扇风顺带笑了他两句：“那是谁吵着嚷着要出来玩的？嗯?”许清感受到来自江裴为他扇的风，身体没有刚才那么热，听到他的这句话时立马反驳：“哪有！谁知道这么热啊，鬼天气我讨厌你！”江裴看着小孩无能狂怒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但还是轻声安慰：“好啦，走那里能乘凉”许清顺着江裴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公园，江裴牵着许清到没有花的地方休息，许清坐在石墩上靠着江裴，盯着某处发呆
　　江裴许是注意到了，垂眸看向他“在想什么?”许清假装沉思了一会儿开口：“在想你”说完还转过头，眨着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江裴：“这个回答满意吗？”江裴被他的眼神着实是有些惊到了错愕了一下，随后又笑到：“ 岁岁的每一个回答都会让我感到满意哦，不管是对是错还是敷衍”这下换到许清错愕了：“啊........那要是这样的话.....”江裴挑眉看着许清：“要是这样的话会怎么样？”许清眨了一下眼睛笑了一声：“不告诉你”边说还边躺在江裴的腿上：“阿年，你的腿借我靠靠，阿年那么好，应该不会拒绝我吧?”江裴无奈的看向腿上的人：“是是是，不拒绝”说完看向远方，轻声唤了一遍身下人的小名：“岁岁”许清是下意识的回答他，发出一声带有几分散漫慵懒又带有几分软绵绵的声音：“嗯？”“你有想过和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吗?”江裴在许清面前难得有一丝严肃，许清回答：“有啊，好像这个人确实是陪我很久很久了”江裴稍稍低头望向许清，许清被他有些炽热的目光影响到了，抬手将自己的脸遮住将头撇向一边，嘴里还嘟囔着：“干嘛那样看我......”“岁岁好看啊，长得好精致看起来乖乖的”江裴又补充道“确实很乖，不论什么时候，都很乖”
　　乖这个字确实和许清八竿子打不着边，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的许清，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其实性格乖戾，脾气暴躁，像个气球一样，一戳就爆，一爆就跟火山爆发一样。刚上初中的许清就是因为和一个男同学发生了口角就大大出手，差点没把别人的鼻子打歪，刚上初中，班里面的人大多数都挺怕他的，对他的印象大多都是长得好看，脾气不好，打人很疼。
　　“阿年，乖这个字用来形容我有点不合适啊，而且还不是一点，是特别不合适！”许清一下子从江裴腿上爬起来，江裴整理了一下表情笑着说：“那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岁岁呢?我好像不知道了呢”许清微微蹙眉看向一旁笑着的江裴：“你学习那么好，你能不知道？开玩笑的吧，阿年”江裴听到满意的答复笑了：“因为岁岁在我心里是没有词语能评价形容的，在我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许清被他的话语吓到了：“阿年你干嘛?老是说这些有一调没一调的话”想到什么。瞪大眼睛：“哈，我才反应过来，你江裴原来是个不着调的江家大少爷，真是，差点就要被你骗了”江裴好笑似的看向许清：“哦？那岁岁说说，我骗你什么了?”许清被这句话说的愣了一下，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啥，支支吾吾的：“唔......你骗我.....嗯.......”突然，许清像是脑子好像终于连上了网一样：“感情！对没错，你骗我感情！”江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他家小孩能说出这个答案，不过也是挺满意的：“骗感情？怎么能叫骗呢？我是真心的啊”许清不讲理的说：“哼，我说骗了就是骗了，大骗子！”江裴看着面前有些可爱的人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似是妥协的说：“是是是，我是江大骗子，骗了许少爷的感情，那许大少爷愿意我骗吗?”许清只不过是哼了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拉着江裴跑向两道旁是垂柳的路道上，江裴不反抗，他只是静静的被许清拉着在太阳底下到处跑，许清看向垂柳又转头看向身后的江裴
　　哼，我当然同意啊

　　阳光很刺眼，许清抬手想遮住阳光，却看到一只比他大的手覆盖住他的手，他看向身旁，后又相视一笑

　　真是笨啊，那个人不就是你吗？

　　——
　　第二天一早，许清三人站在发言台边的队伍里乍一看除了他们三个，全是外班人，仔细看，嚯，全都是熟人呢
　　许清手里捏着那份熬夜写的检讨，垂着头闭着眼，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想什么，实际上他困的甚至连站着都能睡着。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吓得许清身体颤抖了一下
　　“待会儿校长发完言，你们就上去念检讨，都拿好你们的检讨好好念，知道了没”回答他的是将近10个人齐刷刷的：“知道了”唯独许清一副困到昏厥的样子，李主任瞅见许清走到他面前说：“困成啥样了，站着都能睡着?昨天晚上干啥去了？”许清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早知道困成这样，昨天晚上就不熬夜刷题了，当时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又爬起来刷题，刷到将近3点才睡觉：“熬夜写检讨，刷题”李主任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年年这样年年第一。胡乱说了句学习要劳逸结合，嘱咐了几句待会儿要上台的事便走开了
　　“就在昨天我校校外发生了一起非常恶劣的事件，将近10个人，不好好上课，逃学然后打架，对于此次事件，我校已经不下10遍的说过禁止逃学打架。现在便让他们上台念检讨”
　　几个人站成一列走上台，第一个就是许清，许清将手中的检讨展开拿过话筒便开始念：“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九六班的许清，由于我昨天和我的朋友唐枫秋以及沈笙池逃课去买奶茶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逃学聚在一起的几个人，由于以前有过交集几人见到我就不加掩饰的嘲讽，我因受不了他们的嘲讽最后动起了手。这件事情确实有我的错，第一我不应该和我的两位朋友逃学去买东西。第二我也更不应该和其他人发生冲突，甚至动手，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往后我会加以改正不再犯此类的事，为中考做好准备，还忘了校领导老师同学们原谅我的此次行为，我深感抱歉，我也极其懊悔，我的母亲给了我如此好的学习环境和条件，我却逃学打架，还好我的母亲并没有多说什么，我也很感谢我的母亲，以上便是我的检讨内容，九六班许清”念完。鞠了一个躬，便放下话筒，走向另一边退台，随后便是唐枫秋，沈笙池，同样的开场白，同样的内容，许清不想听，他现在已经困到好像靠着个啥就能睡着的地步

　　许清一回到教室就是趴在桌子上美美的补觉，任谁来了都不听都不管，当然除了教导主任。。。
　　没错，他就是因为上课睡觉被罚站起来听课，许清内心已经吐槽了上千遍了

　　——
　　一天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放学了，许清背着书包慢悠悠的走在队伍的后头，队伍已解散，他就从人群中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妈妈，安祈渝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提着一个精美包装的盒子，看起来像是蛋糕，正朝许清招手：“岁岁！这！”看到绿灯了便往许清方向走过来，许清刚想伸手去接安祈渝便听见砰一声，一辆失去控制的车飞速行驶过来直直的撞上了安祈渝
　　“妈！”许清瞪大眼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跑到安祈渝身边蹲下看着奄奄一息的她：“妈，妈，你还好吗?快打120！”一旁的路人才反应过来，赶快掏出手机拨打120
　　等待救护车这段时间许清试图给安祈渝止血但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方面，弄得满身都是血，他紧张到声音哽咽：“妈，没事，你再等等，马上救护车马上就要到了”安祈渝抬起手指了指摔在地上已经不成样子的蛋糕颤颤巍巍的说：“岁岁，蛋糕，生日快乐...”说完这几个字安祈渝的手僵硬的摔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妈！”

　　抢救室外，许清失魂落魄的靠在墙上，他失神的抬起手看着已经凝固的血。
　　“啪哒”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已经凝固的血上，试图去溶解那份血液，可再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随着第一滴的眼泪落下，第二滴第三滴的眼泪都无声的，安安静静的，掉落在地面上，他的手上
　　抢救室的门打开了，许清连忙擦的擦脸上的泪，焦急的询问医生：“医生，我妈怎么样了？”可回应他的只是一声沉重的叹气和一句：“节哀”
　　许清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似的，他靠着墙跌坐在地上，心里沉重又疼痛无比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
　　许清走在回家的路上，明明以往都会勤快无比，此刻他的脚仿佛被千斤巨石给禁锢住，他艰难的回到家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便是那残留的饭菜的香气
　　他转头一看，餐桌上是做好的丰盛的饭菜都是他最爱吃的，又一转头便看到了几个大字
　　岁岁生日快乐！
　　生日......许清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以及母亲最后说的那一句，生日快乐
　　明明应该感到幸福感到开心才对，为什么他此刻这么难受？心好痛，仿佛被一辆极速行驶的车辆碾压过一样，好痛.....
　　许清拉开椅子，发抖的时候拿起筷子都有些不稳，他夹起几个自己比较喜欢的菜，放进嘴里
　　好苦......一点都不好吃.....
　　将菜含进嘴里，眼泪又无声的落了下来真的好烦，讨厌死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啊，为什么，一个个都不来祝贺我?
　　我讨厌你们......
　　妈，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妈妈真是个蠢货，我都多大了，都已经不需要过生日了，还给我准备生日蛋糕.....
　　许清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拖着沉重无比的身体走向房间，书桌上赫然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他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红绳和一串手链，那串手链一看就价值不菲，红绳上还系着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岁”字，寓意保平安

　　“岁岁呀，红绳可以保平安的，以后要记得带着哦”
　　“那妈妈不带吗？”
　　“妈妈带着红绳呢”

　　不是说好这红绳能保平安吗？那为什么妈妈你没有......
　　他来到安祈渝的房间，看着精心打理过的卧室，墙上还挂着一张许清小时候的照片他走过卧室，忽然身体撞到了某处，掉出来一张纸和一份证明，许清展开那张纸，脸色骤然变了，手一松，那份证明掉在地上，上面赫然写着：监护关系证明

　　他，不是妈妈的，亲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