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于海》雪野芽

32、七天 “试试什么

　　化妆师？
　　靳如司和周围几人一样面露意外，新郎新娘和摄影团队的这几人可能只是觉得居然这么巧合。
　　而靳如司只是没料到，居然就这么猝不及防知道了她的职业。

　　化妆师，的确让人意外。
　　哪怕他从来没猜想过她是做什么的，但感觉一向素面朝天的她居然是一位能化出各种妆容的化妆师，就很奇妙。

　　而新娘在和新郎对视了一下之后，她决定相信这个女人。

　　几分钟后，在观景台后的草坪地上，唐离找了一个相较平坦的位置。
　　跟妆师是个年轻女生，很有眼力见的在她面前支起化妆箱，目光却一直时不时放在她的脸上。

　　此时的新娘已经坐在撑开的折叠椅上，面前站着散开的几个人，是新郎和摄影团队，而因这场变故吸引到的游客，也有一些从观景台，踏上草坪，凑热闹似的，慢慢靠拢了过来。

　　只见那个身量高挑纤细的女人，站在齐腰的化妆箱前，看了一眼像是彩妆店展示柜一样的化妆箱后，转身对着两步开外的男人说话。

　　这对围观游客的眼睛非常友好，这对比悬崖山的风景还要漂亮。

　　“要研究一下照片？”听到唐离的话，靳如司重复的问了一下，唐离点了一下头说：“嗯，化一个特定的场景妆容需要研究一下这个场景，来匹配。”

　　“好。”靳如司笑着回应，随后向摄影师要过来相机，翻给唐离一张张的看。
　　唐离仔细问了一下他对这些照片的意见，又问了一下新娘具体想要的感觉。

　　场景，当事人想法，技术人员的指导意见综合在唐离脑子里，她想象了一下最终呈现的妆容，随后转身面朝化妆箱，拿起化妆棉和卸妆水开始为新娘卸妆。

　　周围游客窃窃私语，靳如司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刺目的光晕悬挂在天上，往下释放着晒人的烈光。

　　唐离正弯身给新娘卸妆，忽觉头顶遮来一片阴影，为她和新娘挡去了热辣的太阳，她抬头看，眼前是一把撑开的黑伞，拿在男人莹白的指节中。
　　她顺着这只好看的手看过去，对上男人含着笑意的目光，唐离笑了一下，回头继续卸妆。

　　新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露出姨母笑，又羡慕地说道：“小姐，你男朋友好体贴啊，一看就对你很好。”
　　哪像她那个反应迟钝的老公，人家男朋友都知道给自己女友遮阳，他倒好，干站在前面，看着目光全在她身上，其实行动虚无缥缈。
　　她想剜她老公一眼，却发现视线完全被身前的女人阻挡，而站在她们身旁撑伞的
　　靳如司，刚刚完全将新娘的话听了进去。

　　男朋友？
　　他心中微动，却被唐离泼了一盆冷水，女人声音毫无波动的解释：“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靳如司虽是笑着，但眼神中有黯然闪过。
　　说得的确没错，但这话他特别不爱听。

　　“啊，不是吗？”新娘目露惊讶。
　　这么般配的一对居然不是男女朋友？

　　新娘眼角余光看向靳如司，这会，唐离刚好卸完妆，转身去面对化妆箱，男人察觉到看过来的眼神，对她淡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好像透出一种对现状有点无奈的味道。

　　新娘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单恋啊。
　　这位大帅哥应该正在为了两人成为男女朋友而努力。

　　唐离用湿巾擦干净手，倒了一点粉底液在手背上，拿起粉扑转身开始为新娘上底妆。
　　新娘任由女人在自己脸上发挥，为刚才的事情道歉道：“看你们一男一女同伴而行，又这么般配，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呢，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不介意。”唐离化妆的样子格外专注，看起来对别人误会他们关系这件事，确实一点也不在意。

　　其实这一路走来，误会他们的目光多了去了，她根本没有必要在意。

　　这时，新娘又像是闲聊般说道：“不过小姐你这么漂亮，以后要是找男朋友，眼光怎么也得放高点比较好。最好是跟你这个朋友一样，颜值高人又好，你要是有个这样的男朋友，不仅对别人眼睛友好，估计他也会让你很幸福。”
　　听到新娘这番话，唐离忍不住勾起唇边一抹微笑。
　　男朋友？靳如司吗？
　　她顿住手上动作朝男人看去，对方只是笑着对他耸了下肩，十分坦然接受新娘将他作为自己男朋友的比拟。
　　双方都看懂了各自的笑容，只是把新娘的建议当做是一种逗趣的玩笑。

　　“他吗？”唐离回过头去，像是附和般说道：“对于很多女生来说，应该是个挺不错的对象。”
　　很官方的回答，也不知是隐藏了内心真实想法，还是对这个男人真的毫无想法。
　　但女人大多时候都较为敏感，可新娘认为唐离是后者。

　　为她化妆的漂亮女人对这个帅哥没有想法。
　　也是，人家颜值这么高，见过的大帅哥估计能装一箩筐，动心哪能只因一张脸。

　　唐离为她打好粉底底妆转过身，新娘抬眼看向侧边站着撑伞的男人，微微耸肩，好像在说，我尽力了。
　　靳如司只是对她淡淡一笑。
　　她能感觉这个男人虽然看似友好，实则散发出一种与人相隔的距离，不是谁都能随便靠近。

　　接下来的时间，因为唐离化妆的格外专注，新娘几乎没和她聊过天。
　　但前面的低声细语一直不绝，不少出游的靓丽女生或坐或站在草坪地上，有些还拉着同行男女凑热闹似的待在她们正前方，一边拿手机拍着一边等待最后一幕。

　　整个化妆的过程不算长，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唐离最后为新娘饱满的唇色涂上水润的唇蜜，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细细看了那张脸几秒，最后笑着说：“可以了。”

　　可以了。
　　首先看到成果展示的是靳如司和化妆箱旁边站着的跟妆师，前者只觉得和先前的艳丽大不相同，现在的妆感看起来十分清透水嫩，让他想到了玻璃海的剔透。
　　他勾唇看向唐离，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唐离说完这句话，合上唇蜜，边侧身走向化妆箱，跟妆师惊叹这样的妆容，看她的眼神格外崇拜。

　　她一直都知道，最考验化妆的技术，不仅是让人看起来像没化过妆一样的毫无妆感，同时还要掌握能适应不同场景和感觉的化妆技术，并且还要兼具放大个人美与场景的融合。

　　她知道，自己还缺很多火候，但这个女人，一看就是一个高手。
　　这才是真正的化妆师吧。

　　跟妆师正崇拜着，被新娘迫不及待的声音打破：“可以了吗？我看看。”
　　这时，新娘已经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瞬间将成果展示在围观群众的面前，但因为顶上有黑伞挡着，大家也看不仔细。
　　新娘接过跟妆师递过来的大圆镜，挡住了脸，大家更看不到了。

　　但不少女生的目光却一直被她身侧那位不再打伞的男人吸引，她们看着他收伞于手中，一边折叠一边走向刚刚化妆的女人。
　　她站在新娘旁边的化妆箱前，男人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低头对她说着什么话。

　　两人身形俱佳，一柔一挺，光着看着这样成双的背影，都让人赏心悦目。

　　靳如司对新郎走过来关怀新娘的举动漠不关心，也对新娘连连赞叹的惊诧无动于衷，只侧头对唐离柔声说了一句：“辛苦了。”
　　说完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张湿巾，半撕开递给唐离。
　　唐离垂眸看了一下，勾笑接过，之所以勾出这么一个浅淡的笑，是她想到了新娘之前说的话，心有感慨。
　　的确，靳如司这样的人，虽然有时深不可测，但人体贴的细心却是真的，任何女生和他在一起，都会幸福。
　　但他要是她的男朋友，想想都觉得搞笑，她现在完全是断绝情爱的状态，他拿她当朋友，跟谈恋爱不沾边。
　　况且他们萍水相逢，谈什么男女朋友？

　　但朋友之间的关心还是要有的，她也对他关切了一句：“你也辛苦了。”
　　“我？”靳如司挑了挑眉，对上她的目光。
　　显然不知道这辛苦从何而起。
　　唐离阐述道：“你刚刚撑了很久的伞，手应该很酸。”
　　靳如司笑容深了起来，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问：“唐小姐这么留意我？”
　　他这话说得有点暧昧，唐离只是淡淡笑着看他，没有说话。
　　但看他这笑容坦荡的样子。
　　唐离很难不想他是不是在故意逗她。

　　果然只见靳如司满面笑着，说话也没什么顾忌起来：“唐小姐应该也知道，我是为了怕你晒着，才扛着手酸为你打伞，你看我这么细心入微，要不要和我试试？”
　　试试？
　　唐离轻笑了一声，直白的说：“试试什么？和你谈恋爱？”
　　他都开得起玩笑，她怎么能甘拜下风？
　　可她的这句话一出口，靳如司神情便凝固在脸上，好在唐离说完后根本没机会看他的表情，因为对妆容十分满意的新娘朝她奔了过来，两手抓住她的双臂，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的摇晃了几下，“小姐，你化得太完美了，这就是我想要的那种感觉，特别特别清透自然，完全符合我心中夏天那种氧气又温柔的感觉，真的谢谢你。”

　　新娘感谢的语气加重，唐离的心情被她的开心感染，笑着说道：“看到你满意，我也很开心。”

　　“真的真的很满意，谢谢你，我现在就要让他们给我拍几张照片试试看，你等等我啊。”新娘说着松开了她的手，转身提着裙摆迫不及待朝观景台的方向走过去，新郎忙在她身边帮提裙子，怕她绊倒，摄影师也赶忙跟了上去。

　　头戴白纱的新娘，一下将那张妆容柔净的脸露在围观游客的眼前，女人本就是皮肤白皙的好身材，再穿上那身抹胸大裙摆的纯白缎面婚纱，搭上这么妆容纯净又高级的一张脸。
　　真的像夏天阳光穿进浅海的水光，澄净透亮，盈润轻盈。
　　漂亮极了。

　　“真的好好看啊，好自然。”
　　“化成这样，是高手啊，我刚刚看到新娘之前的妆容了，虽然也挺好看，但一看就是化出来的好看，很有妆感，看着很浓艳。”
　　“这个看起来高级多了。”
　　“对啊，感觉像没化妆一样，好想请那个美女给我也化一个。”
　　......

　　新娘走过这一片惊叹的目光，不少围观游客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等到她露着笑颜和心爱人试拍完一组照片，看着摄影师镜头里的自己十分满意时，再抬头准备分享喜悦，发现原先的草坪地上空荡，那两人已经消失了，连跟妆师都收拾好了自己的化妆箱走到他们身边。

　　一切仿佛回到了刚开始的时候，那两人像没出现过一样。

　　——

　　悬崖山的石板小路纵横交错，穿插在草坪地上，修在每一条树叶茂盛的绿植旁边，走出观景台那方的山头草坪地。

　　他们的身影被矮丛遍布的绿植遮挡。
　　消失于观景台游客的视线中。

　　每条石板小路上都有稀疏的人影，从并肩而行的两人身边走过，靳如司想到刚才，侧头问唐离：“唐小姐，你刚刚怎么突然想给新娘化妆？”
　　以他的了解，唐离不像是那么多管闲事的人，哪怕是因为她的职业如此。

　　他们的行进方向是平缓的往上爬，石板小路比较宽，两人走得慢，哪怕是在向上爬坡的感觉，也没那么累。

　　唐离听到靳如司的话，并没有回头，脑子里却浮现了头戴白纱的新娘坐在秋千上荡漾在蓝海中的背影。

　　“因为我偷拍过她。”唐离说。
　　“偷拍？”靳如司有一点惊讶。
　　唐离回转视线，看向男人，他的五官在阳光下棱角分明，格外有视觉冲击，“是的，就在你相机里。”
　　那相机里还有你自己，因为你这张脸造就的美好画面。

　　唐离又回过头去，脚步一直没停，“所以，给她化妆是我的赠礼。”
　　听到这样的回答，身旁的男人没有说话，而是过了一会，唐离才听到他轻轻地问：“唐小姐，那我呢？”
　　你？
　　唐离重新朝他看去的视线满是疑惑，“你什么？”
　　靳如司眸中带笑，看起来似乎没有被她的忽视影响，他加重语气道：“对的，我。”
　　“我的赠礼是什么？”
　　只这么一句话，唐离便反应过来了。

　　她也偷拍过他。

　　“嗯......”唐离想了一下，看着他认真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他们不自觉停下脚步，望着彼此。
　　“什么都可以？”靳如司定定看着她的眼睛问。

　　悬崖山树林葱郁，墨绿山体下平铺开的草坪地连绵起伏，石板小路穿梭其中，矮丛中花团锦簇，远处大海的海岸线在金色烈光下平直湛蓝。
　　阳光照在这片大地的夏日盛景中，在迎风吹来的小路上，他们相对而望，却不是靠近的两颗心脏。

　　“当然不是，你想要的只能在我力所能及之处。”唐离不知道靳如司想要什么，但看他那眸光笑意中，令人无法揣度的深测。
　　唐离预感不好，只能谨慎回答。
　　听到这样的答案，靳如司当即笑了笑，侧过身去，朝前迈步，“既然如此，那就先在你这里存着给我的赠礼吧。”
　　存着？
　　唐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存多久？
　　假如在她离开之前他还没有开口呢。
　　所以，她望着靳如司转过去的侧影，说：“在我离开之前，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靳如司。”
　　男人身形微微顿住，随后说了一声“好”，消散于夏日微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