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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慕荷 只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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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眼前一花,方仪怀里凭空多了一样物事,像是变戏法一般。
不!
变戏法还有迹可循,她这完全是从无到有。
牢里众人全都围了过来,连隔壁的,都扒着木柱子①,使劲往这边瞅。
“老天爷,是我眼花了吗?”
“姐姐莫不是神仙转世,真的得了机缘。”
“这痒痒挠真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它为什么可以发光,是仙家宝贝吗?”
众人的目光或羡慕,或喜欢,或惊奇,还有想来摸一摸的。
第一个伸手的是阿若,她年纪小,不知道隐藏情绪。
“姐姐,我太喜欢它了,我摸一次,就摸一次。”
不等方仪回答,她就迫不及待伸出手,万象在她触及之前,倏尔飘在半空,发出刺耳的长啸声。
这声音,但凡听过,骨子里就会发怵。
众人清醒过来,抱头做鸟兽散。
“万象,你吓到她们了,下来。”方仪令道。
她表面镇定,实际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梦中仙人所赐竟是真的。
这机缘来得正是时候,不仅她可以活,这死牢里的姐妹她也要救上一救。
痒痒挠再回到手中,方仪耳尖,听见外边传来动静,心念一动:万象,收敛光芒,回泥丸宫。
死牢便再次恢复之前的亮度。
不过一瞬,一阵脚步声响起,火把照亮了过道。
“怎么回事,大晚上你们在搞什么,不会是想纵火越狱吧!”
“都给我老实站好,排查原因。”
夜间狱丞不当值,来的是另一波狱吏,差拨得令打开牢门,将火把插在门口。
小吏提了水火棍就挨间查了起来。
他搜遍了牢房,也没找到疑点,刚刚的光亮他又不会瞧错,当值的众人都看见了。
小吏心中不爽,掐着阿若就逼问:“快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是月光。”阿若小心回答。
“你骗谁呢!好好说话。”小吏加大手劲,“反正午时就要行刑,就算立刻掐死你,我也不会受责罚。”
借着火光,小吏终于看清了阿若的长相,顿时来了劲。
“把她送到值房,我好好审。”
小吏改变了主意,他一直被狱丞压一头,往日看他面子,不动这些人,今日还有几个时辰要行刑了,她们也来不及告状。
机会难得,他一颗心火热火热。
差拨进来拿人,小吏拿着水火棍大摇大摆往门口走。
混乱中,方仪见阿若回头看她——
小姑娘杏眼中泪水直打转,三分哀求,三分不甘,还有几分认命,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最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一闭眼,死命将下唇狠狠咬住,决绝扭过头去。
见此情形,方仪肚子里像是吞了团乱麻,被人狠狠揪起来,理智和血性在身体里博弈。
出头是死,不出头也要死,干他爹的,还顾虑个毛线啊!
心底生出无限勇气,她唤出万象,叱道:“将人留下,我饶你性命。”
小吏闻言转身,见她并未空手,有些意外,定睛看去,不过是把再普通不过的痒痒挠,吐了口唾沫,骂道:“口出狂言,拿根破竹条就想当母老虎……”
方仪眉毛一拧,用万象直接劈他嘴巴子,小吏这才住了嘴,提起水火棍格挡,免了门牙被打掉的危险。
“真歹毒啊!”
这句话过后,方仪将万象使得眼花缭乱,再没给臭嘴一点说话的机会。
小吏起初没将她放在眼里,却发觉几招过去,破痒痒挠毫无缺损不说,他的水火棍倒是火花四溅,明显有了瑕疵。
要知道水火棍是军中精铁所制,非一般兵器能敌,普通刀剑都得避其锋芒。
小吏明显慌了。
连吃几个败招,渐渐没有招架之力。
方仪心念一动,决定趁机挟持小吏,几个差拨见识不对,纷纷加入战局,他们有特制钢叉和夺刀器,加上牢里地形限制,形势很快扭转。
方仪本身戴着脚镣,反抗不及,被迫抱头蹲下,拳脚落在身上,她却一脸麻木没有发出声音。
不知是不是错觉,抱着万象,怀里涌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和她一起对抗着拳打脚踢。
暗自庆幸的时候,怀里万象被人一下抽了过去。
“让我好好看看,这倒底是个啥,竟把水火棍废了。”小吏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
方仪紧张抬头,就见万象被小吏拿在手里观摩,顿时喉头一甜:“还给我。”
“你说什么?”
“把它还给我。”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哈哈哈哈——”小吏走到外面火盆旁边,将抢来的痒痒挠对着火苗细看,回头看见方仪吃人一般的眼神,他故意松手,让其直直掉进火盆,下一瞬火焰瞬间将痒痒挠吞噬。
他看见方仪眼中光亮消失,满意地拍拍手,“哎呀,不小心掉进去了。”
亲眼看见万象化为灰烬,方仪只觉天旋地转,眼中失去色彩,耳中响起漫长的白噪声。
她听不见——锁门的声音、小吏肆无忌惮的大笑,连同周围狱友或同情或激愤的劝解……
她呆呆地看着小吏嘴巴一张一合。
“谅你再有能耐,这铜墙铁壁一样的死牢,你也逃不出来。”小吏挑衅道,“不和你浪费时间,先去会会小美人。”
他背过身时甚至哼起了小调。
方仪没听见他放狠话,待耳中雪花声停息,她只听到小吏欢快又肆意的口哨声。
她目眦欲裂,挣扎着爬起来,一拳头砸在铁门上,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指骨关节,方仪眼里疼出泪花,她哽咽道:
“万象,你既是仙家法器,怎会被烧为灰烬,回来,立刻回来。”
“我命你,立刻打开脚镣证明给我看啊!”
话音刚落,她感觉脚脖子一松,听得细碎叮铃声,脚镣滑落在地,她的双脚得了自由。
做完这一切的万象,乖乖地飞到了她手里。失而复得,方仪握紧它看了又看,亲了又亲,“万象,你骗人。不过你能回来,我真的很谢谢你!”
她抬起手擦了眼角泪水,而后拿着万象,搭在铁牢门锁头上,“开锁。”
这回借着万象本身的微光,方仪仔细看清了,万象有五个小爪,其中一个爪子变长变细,灵活地顺着锁孔进去,然后水灵灵的打开锁头。
开门速度比钥匙还快。
“万象,真是好样的。”
听到夸奖,万象发出愉悦的嗡鸣声。
一把推开牢门,方仪回身交代一句:“等我回来,先别轻举妄动。”
便朝值房赶去。
所幸值房的位置大同小异,她在老家白林县做过白役,清楚牢中布局,很快找到小吏所在。
“万象,接下来靠你了。”方仪有些摸到法门,只要心诚对它发出指令,对待敌人就可轻而易举,如同她刚刚命万象开锁一样。
“等会儿挠晕他们。”她小声道。
守门的时两名差拨,见到方仪竟然越狱,大惊失色,举起水火棍就来捉她。
方仪扯了个冷笑,避开他们的攻击,巧妙地用万象各挠了一下,果然如她所愿,两人上一秒还一脸凶相,下一秒就像消了气的充气城堡,软塌塌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解决了麻烦,方仪走到木门前,眼神迸发出杀意,她朝着木门狠狠一挥,木板登时破成两半,砸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巨响。
饶是有准备,看到阿若剩件单衣,整个人呈大字,手脚分别用绳子固定在床的四角。
好在小吏正脱自个儿裤子,还未对阿若干出点什么,实质性侵害尚未发生。
“呸——”方仪朝地上吐口唾沫,“腌臜玩意,可真小啊!怎么好意思脱的。”
小吏被言语挤兑,萎了。
显然又欺软怕硬,他来不及提裤子,拿了水火棍就近抵在阿若脖子上,威胁道:“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哦!是吗?”
方仪头一歪,冷笑道:“好,我不动。”
在小吏放松警惕的时候,方仪手中的万象突然变长数倍,挠了小吏一下,下一秒他便瘫软在床边,手里的水火棍轻轻砸在阿若身上……
方仪松了口气,她快步上前,问道:“阿若,砸到没有,疼不疼?”
“不,一点也不疼。”
方仪手有些发抖,上天保佑,结果是好的。
她快速解了四角绳子,将阿若从床上扶起来。
“阿若,他有没有欺负你?”她不放心,再次确认。
“姐姐来得及时,他没有得逞。”
劫后余生,阿若眼里还湿润着,被方仪这么关心着,打心底堆起笑来。
方仪捡起阿若的外衫,帮她披上,眼里燃着火苗:“他羞辱我,烧万象这些可以忍,唯独不该满脑子污秽,阿若,你转过身,我来料理他。”
方仪顺手操起水火棍,对着小吏下/身狠狠一砸,中途小吏痛醒了,她一言不发,只拿着万象,再次将他挠晕过去。
彻底料理干净,她才扔掉水火棍,“祸头去掉,看你今后还如何恃强凌弱。”
“阿若,我们走。”
“嗯,姐姐!”
阿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满怀希望牵住方仪递过去的手。
死牢过道十步一油灯,刚从值房走出来没多久,狱丞带着二十几个佩刀差拨,和她们打了一个照面。
“怎么回事,你还真越狱?”
“赶紧速速缴械投降,还能留你俩性命。”
狱丞黑着脸,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两人,颌面八字须因为怒气冲冲说话,一翘一翘的,怎么看都有点喜感。
方仪本来有点慌,因着这喜感竟莫名一笑。
“哦,小小狱丞也能做死囚的主了,即使你现在饶了命,不过多活几个时辰。”
“在下得罪了!”
最后一字出口,方仪左手将阿若推到暗处,右手使出万象,亮出万丈光芒,趁差拨眼花,仅一招打掉他们手中牛尾刀。
在他们愣神的间隙中,万象的五爪延长分开,一出招就挠晕五人,她就这样挠了五六下,前来支援的人还站着的只剩下狱丞。
狱丞惊呆了,愣在原地。
他本来挺害怕,结果他的精锐手下,倒在地上像肚子朝上的小乌龟一样,手脚并用不断抓空气,身体还扭来扭去,并且开始打鼾,像是干了一大碗蒙汗药。
狱丞一脸便秘。
半响幽幽道:“唉!我呢?好妹子,赶紧给我也来一下,我这不合群呢!”
“你和他们可不一样,还有点用呢!”
方仪从狱丞腰间取下手杻,后者很识时务,自觉伸出双手,她麻利将人拷上,随后喊上阿若,牵着锁链将狱丞带回死牢。
“姐妹们,我回来了!”
“我现在就将大家都放出来,想走的自便,愿意协助我去刺杀暴君的留下。”
一句话,令死牢沸反盈天,众人乐不可支,巴巴地挤在铁门边,等方仪开锁。
结果显而易见,大家都没有退缩,都聚在一起等方仪说话。
“我叫方仪,小字幼仪,诨号阿墨,你们叫我名字或者方姑娘都行。”
“我们人多,又全是女子,便叫娘子军。”
“我们现在手无寸铁,所以我绑来了狱丞,打算让他带我们去刑部武器库取兵器,倒时人人有份。”
众人一改颓丧之气,踊跃异常。方仪自然打头阵,队伍正要出发,旁边戴着手杻的狱丞一脸苦相。
“有屁快放,你这脸看起来比苦瓜还要苦了。”方仪奇怪道,明明留了他性命,甚至她今晚都没杀一个人,这狱丞在忧心什么?
“姑奶奶,可不兴造反,你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把这些人的家族往绝路上推。”
“老林,林狱丞,休要乱我军心,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再胡说,只能杀了祭旗。”
老林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走到一处,突然听到有人吹塤。
其旋律带着些壮志难酬,却又绕梁不绝,造诣非同一般。
听见曲子的人皆如痴如醉,不忍忽视。
方仪的脚控制不住,往声源方向走去,走廊幽深,她便让万象照亮脚下路。
她心性坚定尚且如此,众人更是如同被牵引的木偶,没有半点反对。
终于在一扇打造完美的精铁门前,透过铁门间隙,方仪见到了吹埙之人。
那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书卷气息非常浓郁,身穿暮云灰直裰,仅一根木簪挽发。
此刻她双眼紧闭,好似沉浸在音乐中的国度里。
待最后一个音符吹奏完,方仪平静问道:“姑娘好手段,引我等来此,所为何事?”
女子睁开眼,定定看过来,瞧了她半晌,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陡然亮起来,璨若星辰。
但仅仅过了一瞬,如同错觉一般,女子恢复淡然模样。
“身披金光,手托日月,这便是帝星转世之人吗?”女子呢喃道。
过了好一会,见众人全看着她,才后知后觉回话,“在下吹埙,只为寻觅明主,不知娘子带着她们是要作何?”
“也没什么好瞒的,暴君无道,我等正打算杀了那厮,出口恶气。”方仪说着,开始将万象搭在牢门上,打算顺道将这女子放出来。
“且慢,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嗯,你说!”方仪停下动作,将万象抱在身前。
“我想问,娘子要是心愿得偿,后面作何安排?”
“什么安排。”
“国不可一日无君,何人可以为帝?”
“……”
这个问题,方仪没想过,再说刺杀这种事,她也没有万全把握。
“一朝天子一朝臣,敢问没有班底,三省六部该如何用人。”
“再有,娘子以刺杀登位,该如何震慑四方不安之贼。”
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方仪有些站不住了,她急眼道:“谁说我要当皇帝了?”
“天下女子被压迫太久,急需一位女帝改变局面,我观娘子颇有帝王之相,请你先不要推辞。”
“娘子心地善良,犹如赤子。若由你登位,天下女子必能翻身做主,我李慕荷愿助娘子成事!”
“你莫不是疯了?”方仪手指本无意识敲打着万象,听到女子不断画大饼,忙停下节奏,睁大眼睛瞪着对方。
闻言李慕荷看过来,目光意外坚定,若不是顾及礼仪,那李慕荷怕是要扑过来,为她细细相面。
此时方仪才深刻明白“神交”一词的含义,这李慕荷不用说话,只需一个眼神,她就能弄清楚她的意思。
不过方仪不喜欢这样无声的交流,她修长指节恢复敲击万象的节奏,朗声问道:“好,那你说,我们该如何布局?”
“营救暄霖王,进驻暄霖要地,发展娘子军势力,培养女子人才,待柳国内忧外患之时,娘子力挽狂澜师出有名,天下莫不归心。”
听李慕荷提起暄霖王,方仪觉得有些耳熟。猛然想起,那人不就是这几日被狱友津津乐道的人物,听说为了封地子民,甘心自降身份在青楼里跳了一场舞。
倒是个有血性的,颇有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
方仪对于李慕荷的提议跃跃欲试,哪怕不能成事,能见一见传说中的暄霖王也不亏。
而且李慕荷有句话说得很对,天下被男子掌控太久,导致女子地位越发被动,若是能成功称帝,把这一套媚男的律法修改一二,挪用在女子身上,不知道有多快活。
一想到这,方仪利落将牢门打开,对李慕荷行了个平辈之礼——于胸前比了颗漂亮的爱心。
“我叫方仪,李姑娘能说会道,计谋无双,不知有没有兴趣,做我娘子军的军师?”
“当然愿意!多谢娘子赏识。”
李慕荷走过来,在她身前同样回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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