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美人更爱江山》千竹在源

24、议事 初冬，

　　初冬，山路被一层薄雾笼罩，太阳从山上升起，穿过一层层枫叶林，红红火火。

　　军中马匹不多，拢共几十匹，上次在江水里被泡过，有些马就受惊生病了，幸得军医厉害治好了。

　　眼下队伍多了好些女娘，都是些没接受训练的，方仪便将自己的坐骑让了出去。

　　方仪走在队伍前方，阿若跟在她身后嘀嘀咕咕。

　　她听到几个词——心软、只想旁人、受累……

　　方仪扶额，这阿若简直比她本人还操心自己衣食住行。

　　她伸出手拍了拍阿若肩膀，“去，把团练使叫过来，我有事问他！”

　　三天前，在行军间隙，方仪便正式任命柳云螭为团练使。

　　“军主，你找我！”

　　得，自从他得了个实职后，便也同李慕荷先前一样，一口一个军主。

　　“嗯！我想问问，这几天操练她们时，可有碰上什么问题。”

　　“比想象中省事，女娘们很有韧性，能够完成我的任务，儿郎有血性，都还可以。只是——”

　　“每天见缝插针，效果不是特别好，我请求能有一个固定的时间。”

　　方仪想了想：“今晚升帐议事，不可借口不来，大家一起解决你的问题。”

　　“好！”

　　见方仪没有其它问题，柳云螭就匆匆往后面去了，她刚想再聊点什么，人都没影了。

　　方仪收回尔康手，陷入头脑风暴中。
　　想半天才复盘明白，两人关系的转变，是从那日将他从水中救回来开始的。

　　她当初为了恢复精力，强吻人家不说，事后还态度强硬，确实可耻！

　　小女子能屈能伸，还是给他道个歉吧！

　　同一阵营，可不能生了嫌隙。

　　娘子军一切从简，议事设在方仪帐中，柳朝颜赞助了张大桌子，配了四条长凳，可坐八人。

　　她原本想设在柳朝颜处，把殿下惹急了，“方仪，你再闹，这桌子可就不拨给你了。”

　　方仪随便选了一方坐下，检查了一下文房四宝，便开始等人。

　　“阿若，等会儿把那个雪茶拿出来，给大家泡上！朝颜老是嫌我这里的茶，今日定叫她开眼。”

　　“还是别了吧！”阿若脸有难色。

　　“为啥？”

　　“姐姐，有没有一种可能，团练使送你茶，是单单给你一人品鉴的。”阿若戏谑点明。

　　方仪想着柳云螭身无长物，这些东西都是从长公主处得来，他们又在行军，便是粗茶也是很珍贵的。

　　柳云螭见她喜欢喝，毫不吝啬便转赠给她。

　　好像是该省着点用。

　　“好，那还是照旧，把雪茶收起来。”

　　没等一会儿，柳云螭和李慕荷便来了，坐在俩侧。

　　何四墨刃也到了，两人一齐坐在方仪对面，想起第一次议事，何四笑嘻嘻要坐方仪身旁，硬是被几道视线逼退，乖乖和墨刃挤到一方板凳。

　　其中数柳云螭的最具杀伤力。

　　柳朝颜姗姗来迟，宁洱一路搀扶，将她扶了进来。

　　“她这是怎么了？”

　　“殿下金枝玉叶，何时这么长途跋涉过，她的身体都要垮了，还想着来参加议事！”宁洱眼圈泛红。

　　方仪喉头一紧，连忙关心道：“朝颜，你可还能撑住？”

　　“死不了。”柳朝颜没好气说道。

　　方仪托住下巴，贱笑道：“明日和娘子军一同操练，强健体魄，等大腿有了茧子，骑马也就游刃有余了。”

　　“你说什么？”

　　柳朝颜火气上来，张嘴便是痛骂，竟挣开宁洱，要来打她。

　　方仪坐定在原地，气定神闲道：“殴打军主，按军规是要打屁股的，殿下，你也不想失了脸面吧？”

　　“方仪，你——”

　　柳朝颜气呼呼收回手，挨着李慕荷坐下，委屈巴巴，像只败阵的公鸡。

　　李慕荷给她顺顺毛，温语道：“为长久计，朝颜便应了军主。”

　　“好，明日我去便是。”柳朝颜咬牙说道。

　　方仪拍拍手心，“好了，有什么事，一样样提出来，再一起解决。”

　　“斥候传来消息，国师秦讼奉旨网罗天下能人异士，组成除妖队，不出两日，就要追上我等。”李慕荷第一个开口。

　　“他们敢来送死，小爷的刀锋未尝不利。”何四恨恨道。

　　“娘子军的儿郎作战迎敌，配合列阵尚可。女娘们还需斟酌，她们狠不下心，又有月事拖累，不敢加强训练。”柳云螭支支吾吾道。

　　方仪十指交叉放在桌面，抬眼看了看对面：“墨刃，你的功夫怎么训练出来的。”

　　墨刃脸色一白，目光扫了一下柳朝颜，得了示意才回道：“养蛊训练，胜者为王。”

　　方仪头皮发麻，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柳朝颜，“你以前这么狠。”

　　“军主误会，遇见公主之前，墨刃便已功夫在身。”

　　“哦！差点误会了。”
　　方仪思索片刻，苦着一张脸，“只是这月事，也不是人为能控制的，毕竟从女娲造人开始，女子月事，男子遗精，本就是自然规律。”

　　她想着，在现代的时候，还可以上点科技狠活，把月经一直顺延，搁这古代，那不是天方夜谭。

　　“回避月事，其实可以做到。”李慕荷开口。

　　众人一听全都看着她。

　　“在道门里，有一种镯子有此功效，只是制作起来颇为繁琐。”

　　方仪怕李慕荷又要逞强，立刻道：“既然繁琐就不必了，不能违背自然规律不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女子经过高强度的训练，大部分会自然停经。”

　　所有人望向她，希望她细细解释。

　　方仪摆摆手，感觉没讨论出方向，她按了按自己人中，说道：“云螭，你不如这样，来月事的经过报备就可以准假，平常就加倍训练，你不要被这些东西框住，也不用怜香惜玉，借此机会，挑出苗子，适应不了的，便送去伙房做事。”

　　“至于那狗贼秦讼，也不用再去探查了。”话刚出口，方仪突然醒神，这柳朝万一不止她开了金手指，事情就大发了，“算了，派斥候小心探查，有情况再来禀告。”

　　解决完问题，方仪目光扫了扫大家，“还有其它事吗？”

　　“粮食只能撑三五天了。”柳朝颜小声道。

　　“怎么消耗这么快？”

　　“马儿的草料没带够，又不能将它们饿死，匀了些次一点的粮食给它们，所以就捉襟见肘了。”柳朝颜耸耸肩。

　　军中暂时离不开马儿，方仪无可辩驳，只能摊开李慕荷提供的地图。

　　“我们现在在这里，离最近的集市不远。”她指了指图上的一个小镇，手指从小镇拿开，定在一个画勾的位置，“眼下离我们的第一个目标，雄鹰寨，也不是太远。”

　　“还有这一块地方有古怪。”李慕荷在图上圈了圈，位置在横贯在路线中央。

　　“派探子去查过，竟然折了两个人。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要绕路，那就远了。”李慕荷察觉不对，连忙补充道。

　　“什么？还有这事。”方仪眸光似刀，“她们死了？”

　　李慕荷摇头，“凭空消失了，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所以这块地方一定有古怪！”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大抵是暗疾发作，脸色不太好。

　　“绕路的话太过被动，不如原地不动，趁时间好好休整一番，以逸待劳会一会秦讼那狗贼，除了后患，避免前后夹击之困。”

　　“你们可有异议？”李慕荷提议道。

　　“没有！”方仪摇头，其余人纷纷跟上。

　　议事到此基本结束，方仪道：“何四、墨刃，传令原地休整，休整期训练时间拉长到四个时辰。”

　　“是！军主。”

　　“夜已深，其它人都散了吧！云螭你留下。”

　　大家走的时候，都不着痕迹看柳云螭一眼，似乎要将他看出一朵花来。

　　“阿若，你也出去。”
　　方仪目光扫到阿若，见小妮子一动不动，在她身旁站着。

　　“哼——”阿若不情不愿出去了。

　　“云螭，阿若她脾气臭，你别见怪！”方仪尴尬笑笑，顺手提起水壶，给两人见底的茶杯续上。

　　柳云螭但笑不语，心道：还不是你惯的。

　　帐内就他们俩人，刚刚还热热闹闹的空间，立刻清净下来，柳云螭估计自己在方仪心里，怕是连阿若都比不上，便有些来气。

　　“军主，你找我还有何事？”

　　“没事，就是想和你谈谈心。”方仪脸上挂着笑，心里再想着措辞。

　　“我与军主要说的，刚刚已经说完了，这便告辞。”

　　他毫不拖沓站起身，脑中警铃大作，循环着方仪说过的一句话——

　　在尘埃落定之前，姐姐不嫁人不招赘，这下放心了吧。

　　柳云螭有预感，方仪如此郑重其事，大概是要正面拒绝他。

　　“云螭，是在躲我吗？如同豺狼虎豹。”方仪手中茶杯岌岌可危，用力之大，令指节发白。

　　柳云螭停下脚步，却没转身，幽幽道：“我不知道军主在说什么，早上我们还见过，不过军中事务繁忙罢了。”

　　方仪大喝一声，身法如云，一掌拍出意在背心，那人竟然不躲，只得改换招式，上扣肩膀。

　　“给我好好说话——”

　　清风起，他被迫转身，一滴冰凉之物打在她的手背——
　　柳云螭泪眼朦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泪水越聚越多，终于决堤，像断线的珍珠往外流……

　　“云螭对不起，是不是我把你捏疼了。”方仪手足无措，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