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但星神rpg》识怜霜煌

25、第 25 章

　　不朽曾是象征着存在的命途，是生命所做喜爱、向往、追逐的命途。

　　而她新走上的这条命途，名为欢愉的命途，也是和名为存在的哲学概念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某种意义上算是因为和虚无的对立而诞生的命途。

　　虚洲抬手抹掉了这几片破碎的蛋壳，她笑了笑，然后朝着最大的那棵树上爬去，很多的生灵都因为她身上那股正随着她的破壳而逐渐变得强大蓬勃，犹如进入夏季的绿树一样盎然的充满生机的命途而下意识地抬起脑袋来看向这个新生的生灵。

　　她爬得很快，仿佛并非只是个刚破壳的婴儿，而且爬得很稳，就像是这棵形状似蛇盘踞的大树与平地也无异。

　　她到了树冠的最高处，那些苍翠的叶片攒成巨大的座椅，她像是皇帝加冕一样地坐了上去。

　　——然后，关于新生的记忆戛然而止，直接跳到了她和仙舟联盟相遇的时刻。

　　艨艟巨舰横于星河之间，仙舟的星槎、雷弩……都像是一张巨大的棋阵一样展开，在他们对面是狼卒，还有具备着心脏，完全是活物模样的舰艇。

　　虚洲手上没有武器，但是她能感觉到不管是那些星槎还是雷弩，又或者是对面那些活体舰队，对于她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很有威胁的存在，唯二具备着威胁的，一个是那位看起来并没有多么魁梧高大的白发将军，而另一个，虚洲抬起头看向遥远的群星之外。

　　另一个存在并不在当场，但是她知道对方无处不在的目光始终有一些覆盖笼罩在这些巨大的艨艟巨舰上。

　　一位星神。

　　虚洲看到那位白发的将军朝着自己走来，他问：“你为何而来？”

　　虚洲说：“为了复仇。”

　　但她这么说的时候，她又并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复什么仇而来，只能感觉到在说起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胸中猛烈地点燃起要将一切理智燃烧殆尽，连带着所有在场的存在也都一起堕入深渊的火焰，而那火焰只存在的片刻就被压制下来，不朽的灵性在她心中下了一场雨，将那些负面的情绪压抑起来。

　　“我和那些狼卒是死敌，仙舟的将军，我来是为了复仇的，我愿意在与丰饶民的战争中，做您的马前卒。”

　　*

　　后面的记忆就很简单了。

　　这一战中，她的力量作为非常重要的砝码，为仙舟这一端的胜利奠定了相当坚实的急促。

　　胜利之后，那位白发的将军，也就是罗浮的云骑将军景元，邀请她到罗浮仙舟上来做客，并且表示，她是太古之龙的后裔，从外表上来看，或许与仙舟持明的亲戚关系也不算太远，想来罗浮的持明对她的到来应该也颇欢迎。

　　于是虚洲就来到了罗浮之上，而这一遭造访，便是三天前发生的事情。

　　景元将军给她开了一路的绿灯，只不过仍然有一些逃不过的环节，仙舟上并不是每个部门都愿意听从这位云骑将军的，十王司就是其中之一。

　　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带去幽囚狱中，被检查上一遍：她是不是一些偷渡离开仙舟的人造出的后裔。

　　然后查明她是令使的时候，那些看起来阴森森的、好像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的家伙就放她回来了，有些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仙舟的持明哪有令使啊，将军请回来的怎么会是近亲，这分明就是个祖宗”。

　　声音当然是轻轻的，但是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能够听得见。

　　嗯，还挺有意思的。

　　仙舟人，哪怕是这些看起来半死不死的十王司判官们也是很有幽默感的嘛。

　　桑郁笑了下，看向桌面，有些挑挑拣拣地端起茶杯来，小口地抿了抿。

　　茶是好茶，就算是她这样喝不太来茶的都能感觉到茶叶里面别有一股清香，喝下去之后像是有一朵花在舌尖上绽放。

　　但是这茶是热热的。

　　桑郁手上还没什么感觉，喝起来的时候就觉得这茶水好热，和手感不太相符，她于是好奇地用手指轻碰了碰水面。

　　水温比她想象中的低很多。

　　哇，难道虚洲作为令使还是猫猫舌吗？听起来有点可爱了！

　　桑郁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兜，然后抓到了一大把丁零当啷的巡镝。

　　这东西是仙舟的货币，是星际和平公司的经济系统没能渗透仙舟的一大标志，也是仙舟联盟豪横的表现之一，巡镝和信用点的汇率比例相当高，总而言之是个富贵的东西，而她有这么一大口袋……发财了耶！

　　桑郁眼睛亮亮。

　　前两个马甲都穷穷的，桑德拉是那种初始设定就带着穷的学生，把贫寒两个字写在脸上，而欧珀拉一开始倒是有钱，但是开局就先折损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身家，导致她在之前这两个马甲之间来回晃悠的时候，要么是在做系统的任务把自己的星神本体奶大奶强，要么就是在打工赚钱。

　　连着穷了两回了，这一次总算是稍微富裕了一把，要不是舌头上那股子茶水的热热的味道还没有彻底散去，桑郁兴许都会因为终于有钱了的感动而忘记她先前伸手往口袋里面摸钱是为了什么。

　　她是为了去买点冷的茶。

　　给她这么多钱的好心将军景元说，仙舟上是有很多好茶的，其中最妙的莫过于仙人快乐茶这种冰冰凉凉还甜口带小料的饮料。

　　虚洲对这玩意是很好奇的，但是桑郁就很熟悉了。

　　这不是最标准的奶茶和果茶吗？

　　别说，穿越到现在也过去好久了，没能喝上这种现代人血管里流淌的东西还是挺嘴馋的，匹诺康尼的苏乐达虽然好，但也就是一些气泡小饮料，和奶茶果茶相比显得还是有些太过于品种单一。

　　桑郁于是跑去点了一杯五分糖全冰的，不是奶茶是手打柠檬茶，里面还加了一点茶冻小料。

　　喝进嘴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地球，回到了周六还要加班，然后工作室老板就说请大家喝奶茶——当然，因为拿的是月薪所以加班也没有额外的工资可以拿。

　　一想到这里，原本还有点儿乐的桑郁的脸瞬间又垮了回去。

　　现在想象穿越了也挺好，要是一直这么当游戏策划下去呢，估计要不了个三五年，她就会因为身体原因要么暴毙直接去见死后的世界，要么就是被召唤到异世界去当什么勇者圣女魔王的。

　　现在不过是提前离世而已，没逝的。

　　想想看现在，这么美好的艳阳天，没有匹诺康尼那儿时间被暂停之后天空总是保持在一个样子的无聊，阳光很好很明媚很四季如春地洒落下来，不很晒，照得身上暖融融的，让她想要张开四肢在这张舒服的椅子上靠到睡着……

　　桑榆感觉到自己的口腔里面冰冰的，一块很凉的茶冻还贴在她的舌头上，没有滑到喉咙里面去，这个状态对于现在的这个身体来说有些过于爽了，她于是真的就这样将自己放松了下来，甚至闭上了眼睛。

　　眼皮红红热热，但是这种红也很舒服，桑榆听到耳边的风在呢喃，就像是最开始的那一段记忆里面，虚洲刚刚从蛋壳中破出时听到的声音短暂地重合在一起。

　　她突然听到四周有人发出惊呼声，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正在惊呼的对象似乎是自己，于是她仓促间睁开眼睛，就发现……

　　一只羽毛非常蓬松的小鸟从她的胸口探出了圆滚滚的脑袋来，正在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这只小鸟的羽毛之外覆盖着一层浅浅的金色光芒，看着就像是被附魔了一样，它不怕人，事实上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奇形怪状的、穿着彩色衣服的猿类，于是叽叽喳喳地叫了清脆的两声之后回过头来看向这个让它钻出来了小半个身体的胸膛的主人。

　　小鸟绿豆大的黑眼睛和虚洲这个马甲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小鸟就更兴奋也力气能大地扭动起来，试图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解放出来——最主要是它的翅膀，这样它就可以飞着凑过来。

　　它瞧着对虚洲十分熟悉，姿态是一种比亲热更亲近的态度，摇头晃脑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用自己尖尖的喙啄上她的嘴唇皮子。

　　周围的人还在惊讶于这一幕。

　　桑郁听到有人好奇地问：“这是魔术吗？剖开胸口在里面藏着小鸟？是不是有点太血腥了……而且就算不会死，难道不疼吗？”

　　桑郁也是，她很奇怪虚洲的身体里面是怎么装进小鸟的。

　　但是下一秒——

　　小鸟真的从她的胸口中挣扎了出来，但是毛茸茸圆滚滚的可爱脑袋拖出来的却并不是一个同样毛茸茸圆滚滚的身体，而是一双羽毛被拽掉很多、肉还有少许依附在骨头架子上的翅膀，以及……

　　一条长长的肠子，血淋哒滴的，像是气球绳子似的拽着一下子冲过了头的上半身，仍然将它与虚洲的身体相连。

　　又像是一条后天新牵的、畸形的脐带。

　　四周顿时响起了充满恐惧的尖叫声。

　　*

　　桑郁深吸一口气，然后发愁地将其全部吐出，呼气的声音在空旷的神策府中显得有些粗重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对坐在她对面的那位景元将军说：

　　“情况就是这样，具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的身体里面是不是不止一只这样的东西……我也不清楚，我告诉过你，我失去了很长一段记忆。”

　　景元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很重要，说是狐人的街头艺术家即兴恐怖幻术表演就行。我想先问问，那只小雀，现在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