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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她来过 深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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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城市街道空旷寂静。
夏彭恩几乎是踩着油门赶到了沈氏集团
保安显然被提前打过招呼,看到她报出名字,没有过多盘问,直接刷卡让她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
顶层总裁办区域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夏彭恩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快步走向那扇厚重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映入眼帘的
此刻沈宜迟趴在冰冷的桌面上
她侧着头,苍白的脸颊贴着光洁的桌面,几缕被冷汗浸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颊边。灯光下,她的身形显得异常单薄和娇小,蜷缩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她闭着眼,眉头依旧痛苦地紧蹙着,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有些滑落
整个人无声无息,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晕过去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悄悄地进夏彭恩的心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酸涩。
她快步走到桌边,指尖下意识地想要触碰沈宜迟的额头试探温度,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
你在做什么?夏彭恩?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今晚的一切,从接到视频开始,到心急火燎地赶来,再到此刻下意识想要触碰她的举动……
对她的关心和行动,几乎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一股巨大的无奈和自嘲涌上心头。
夏彭恩看着沈宜迟苍白脆弱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移开目光,自己不再去看那张让她心乱的脸。
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大得惊人,奢华、冰冷、一尘不染,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给人温暖的东西。
没有装饰,没有植物的
文件倒是一大堆
没有一点活的气息
夏彭恩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室外凉意的薄外套,动作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盖在沈宜迟蜷缩的肩膀和背上。
深色的外套覆盖在她单薄的白色衬衫上,形成一种无声的保护姿态。
她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昏睡中的人,确认她暂时没有大碍,只是疼痛和虚弱导致的暂时昏厥。
然后,她转身,脚步无声却坚定地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乘着电梯下楼,快步走向附近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深夜的便利店灯火通明,却只有寥寥几个顾客。夏彭恩迅速找到了止痛,又拿了一包红糖和一个看起来保温效果不错的便携式保温壶。
回到沈氏大楼的茶水间。
她熟练地烧开水,冲洗保温壶,然后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将滚烫的开水冲入放了红糖的壶中,轻轻摇晃均匀。
温热的红糖水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一丝甜暖。
她拿着药和保温壶,再次回到顶层办公室。沈宜迟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昏睡未醒。
夏彭恩将布洛芬的铝箔板拆开两粒,放在沈宜迟手边触手可及的桌面上。
又轻轻旋开保温壶的盖子,让里面温热的红糖水氤氲的热气散发出来,也放在旁边。壶身上印着便利店朴素的logo,与这奢华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却带着最真实的暖意。
做完这些,她走到椅子旁。
看着沈宜迟趴在桌上那并不舒服的姿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颈后和膝弯。
入手的分量让夏彭恩的心又是一沉。
太轻了。
比记忆中轻了很多。
那骨架纤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和单薄。
这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夏彭恩抿紧唇,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尽量平稳地将沈宜迟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沈宜迟的头无力地靠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微弱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那毫无防备的脆弱姿态,让夏彭恩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她将沈宜迟抱到办公室一侧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动作轻柔地放下,让她躺平。
又仔细地将自己那件外套往上拉了拉,盖好。昏睡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姿势的改变和那一点点暖意,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更深地陷入昏睡。
夏彭恩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白的脸陷在深色的沙发靠背里,显得更加脆弱。
盖着她的深色外套像一个小小的堡垒。
旁边桌上,是热气袅袅的红糖水和静静躺着的止痛药。
所以的事情都完成了
夏彭恩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眼神复杂难辨,
她没有留下任何话语,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保温壶。
她转身,步履无声地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门
空寂的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糖甜香
保温壶口逸散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上升、消散,如同那个悄然到来又悄然离去的守护者,留下了一片寂静的暖意
凌晨三点多的夏家,万籁俱寂,只有庭院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夏彭恩将车悄无声息地停进车库,带着一身夜露的凉意和难以言喻的疲惫,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她刚踏上楼梯,一个带着睡意却异常清醒的声音从二楼栏杆处传来:
“彭彭?”
夏宁穿着睡衣,抱着手臂倚在栏杆上,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她看着楼下明显刚从外面回来的表妹,脸上带着探究和促狭的笑意:“哟,我们的大钢琴家,这深更半夜的……当蜘蛛侠拯救世界去了?还是……幽会去了?
”
夏彭恩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表姐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一时竟语塞。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能解释她深夜狂奔出去又回来的理由。难道说去照顾那个曾经伤她至深、如今又成了项目合作方的沈宜迟?
这听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又无法自圆其说。
她怎么那么冲动?
仅仅因为一个视频,一句虚弱的请求,就抛下所有顾虑,像个傻子一样冲过去?
看到她苍白脆弱的样子,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看到她昏睡在冰冷的办公室,就忍不住脱下外套,跑去买药买红糖?甚至……还把她抱到了沙发上?
这一系列的行为,早已超出了任何公事公办或者人道关怀的范畴。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身体快于理智的本能反应
这份认知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夏宁看着表妹僵在原地、脸上变幻不定最终归于一片茫然和挣扎的神色,那紧抿的唇和微微躲闪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脸上的促狭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心疼。
能让彭彭在深夜里如此失态、如此难以启齿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下几级台阶,来到夏彭恩面前。
她伸手,温柔地替表妹拂开额前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
“好了,没事了……不管去哪,回来就好。快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瞧你这脸色,比我还像宿醉的。”
她推了推夏彭恩的肩膀,“去吧,天都快亮了。”
夏彭恩看着表姐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关心和理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姐……你也快去睡吧。”
她不再多言,快步走上楼梯,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翻江倒海的情绪都压下去。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深蓝的天幕下渐渐清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浅金色的温度,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空旷冷清的总裁办公室。
沈宜迟是在一阵温暖和身体不再剧烈绞痛的感觉中,缓缓恢复意识的。
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办公桌,而是头顶上方简洁的天花板吊顶。
身下是柔软的沙发皮质触感
她怎么在沙发上?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
剧烈的疼痛,那个视频请求,彭恩紧皱的眉头和急切的声音……还有那句话
她猛地坐起身
动作牵扯到依旧有些酸软的小腹,让她微微蹙眉。
盖在身上的深色外套随着她的动作滑落。
她下意识地抓住那件带着凉意的外套,触手是柔软的羊毛混纺面料,带着一股极其清冽淡雅、如同雪后松林般的熟悉香气……
是她的
沈宜迟的心脏像云一般被捧入云?,随即飘动起来
她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搜寻。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晨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心中又有些落空
她的视线落在办公桌上。
那里,安静地放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朴素保温壶。
旁边,是两粒拆好的布洛芬药片。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桌边,指尖颤抖地触碰那个保温壶。
壶身温热,显然里面的东西还是暖的。她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红糖混合着姜片的甜暖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氤氲的热气在晨光中袅袅上升。
她紧紧攥着那件带着夏彭恩气息的外套,仿佛那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而,紧随暖流而来的,是更深的懊悔和失落
为什么自己那么没出息的晕了过去
又有些得寸进尺的想
她为什么不等我醒来
她来了,照顾了她,却又在她醒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像一阵风,留下满室的温暖气息和这件外套,却吝啬于给她一个当面道谢
巨大的满足感与巨大的失落感交织在一起,让沈宜迟心绪翻涌。
她抱着那件外套,缓缓坐回沙发里,将脸深深地埋进那柔软的面料中,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让她心安又心痛的清冽气息。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保温壶口逸散的热气在晨光中无声舞动。
沈宜迟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件不属于她的外套,像一个守着最后一点温暖的孩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她错过了她的到来,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这份暖意,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她想象中更加深远。
懊悔之余,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微光,也在这片寂静的暖意中,悄然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