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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去找她 当夏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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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夏彭恩再次想起那条好友信息
是在几天前的一个傍晚
夏彭恩结束在音乐学院的大师课,带着一丝疲惫回到公寓。
手机因为上课调成了静音,此刻才被她拿起。
屏幕上堆积着一些工作信息和未接来电,而最上方,是一条沉寂了数日的微信好友请求通知。
「沈宜迟」请求添加您为朋友
验证消息:再给我一次机会
夏彭恩的目光瞬间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擂动起来,震得她指尖发颤
再给她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为什么是再字呢?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混杂着尖锐的刺痛瞬间冲上鼻尖。
无论是上一世还有四年前……她都拒绝不了她?
不是吗?
她以为再来一次的时光足以冲淡,足以让她筑起坚固的心防。
却不懂自己为什么在离开时将她拉出黑名单,
也未成想这一次却被那些碎片的场面时时缠绕着她
再次回到这里
偏偏她这一世的轨迹跟上一世大差不差
但也偏偏这一世这个人倒成了变数
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
拒绝?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们之间隔着太多伤痛
她回国可能是因为她,愿意见她也需要做足心理准备
现如今
一句轻飘飘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又会改变什么?又需要面临什么?
然而,指尖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在理智做出判断之前,它已经轻轻落下,点在了那个绿色的「接受」按钮上。
「你已添加了沈宜迟,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系统提示冷冰冰地跳出。
夏彭恩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通讯录顶端的名字「沈宜迟」,以及下面那句孤零零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觉得一阵眩晕。
周末是表姐的生日。
夏彭恩暂时将沈宜迟带来的纷乱心绪压下,请假回到夏家。
怀兰早早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家里布置得温馨热闹,却掩盖不了一丝微妙的气氛。
夏宁依旧是那副爽朗的样子,招呼着夏彭恩,但眉眼间难掩一丝强撑的疲惫和落寞。
席间,夏宁喝了不少酒,话也比平时多,带着点刻意的兴奋。
“来来来,彭彭,尝尝这个!怀兰的拿手好菜!”
夏宁给夏彭恩夹菜,自己又灌了一杯
“今天高兴!咱们姐妹俩好好聊聊天!”
夏彭恩看着表姐明显不正常的亢奋,心里隐隐不安。
果然,酒过三巡,夏宁握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突然嗤笑一声:
“彭彭,你知道吗?你姐我……恢复单身贵族了!”
她晃着酒杯,语气故作轻松,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陶易那混蛋……呵,说什么压力太大,说什么不想耽误我……都是屁话!说到底,还是不够爱!不够坚定!”
夏彭恩心头一沉。
虽然早知她们会有摩擦,但听到分手的消息,还是为夏宁感到心疼。
她握住夏宁的手:
“姐……”
“没事!” 夏宁猛地抽回手,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仰头喝下,辣得她直皱眉,却强笑道:
“分了更好!老娘一个人潇洒自在!谁稀罕他那点优柔寡断!”
夏彭恩看着表姐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知道夏宁对陶易的感情很深,这次分手对她打击一定很大。
夏宁又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几句陶易,骂他没担当,骂他家里施压就退缩。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带着醉意,神秘兮兮地凑近夏彭恩,压低了声音:
“对了,彭彭……你猜我前两天遇到谁了?陶远!陶易那个神出鬼没的妹妹!她回国了!”
陶远?
这个名字像猛兽突然侵入她的脑海!
她倒是好久没有听到陶远的消息,甚至连面都没有见到一次
原来是出国了
这偏偏跟上一世又大相径庭
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陶远,那个总是跟在沈宜迟身边、如同影子般的女孩。沈宜迟四年前的“离开”,是带着陶远一起消失的
她们几乎是同时从她的世界销声匿迹
夏彭恩一直以为,陶远的“消失”是沈宜迟离开的连带结果
为什么这一世陶远会出国?
难道上一世陶远的离开跟沈宜迟的消失只是偶然?
那现如今的沈宜迟还认识陶远吗?
无数个疑问瞬间塞满了夏彭恩的脑海,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看着醉醺醺的表姐,急切地问:“姐,你在哪里见到她的?她……她看起来怎么样?”
嗝……”
夏宁打了个酒嗝,眼神涣散,努力回忆,“在……在一个商务酒会上……远远看到的……打扮得挺干练的……跟她哥说了几句话……好像……不太愉快……”
她说着说着,眼皮开始打架,声音越来越含糊,“她……她好像……还问了句……沈……沈什么迟……在不在……”
话未说完,夏宁头一歪,彻底醉倒在了餐桌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问了沈宜迟?
看来俩人是已经认识了
怀兰和夏彭恩一起,费力地把夏宁扶回房间休息。
看着表姐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夏彭恩心中五味杂陈。
这段时间所有的信息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夜深人静。
夏宁在卧室沉沉睡去,怀兰也早已休息。
夏彭恩却毫无睡意。
她独自走到老宅二楼的露天阳台,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单薄的睡裙。
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却照不进她纷乱的心。
手机静静地躺在藤编小圆桌上。她最终还是拿了起来,点开微信。
那个名字「沈宜迟」依旧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顶端,下方是那句刺眼的「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及她这边空白的回复框。
几天过去了,沈宜迟也没有再发来任何信息。
这种沉默,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心绪不宁,她通过了,却沉默着……
她呢?她想要什么答案?她能给出什么答案?
就在夏彭恩对着手机屏幕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时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条新的微信信息,来自「沈宜迟」。
夏彭恩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屏住呼吸,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点开了那条信息。
屏幕上,只有一句简短到极致,却又重若千钧的话:
【你可以来接我一下?】
没有前缀,没有寒暄,没有任何缘由。
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零七分。
沈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此刻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冰冷的灯光和巨大的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
沈宜迟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厚重的西装外套也抵御不了体内肆虐的寒意和一阵阵绞紧的剧痛。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小腹处熟悉的、如同被钝器反复捶打的坠痛感,伴随着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是生理期
而且是最糟糕的那种
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和不规律的作息,让这每个月一次的折磨变本加厉。
止痛药就在抽屉里,她却连伸手去够的力气都没有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她蜷缩的身影,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无论是上一世还有她离开后的这些年她已经快习惯了不是吗?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彭恩的聊天界面。
却还是心留侥幸
那句孤零零的「你可以来接我一下?」已经发送出去几分钟,依旧石沉大海。
上面那句「再给我一次机会」更是如同一个讽刺的笑话。
她不会来的。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针,刺入她早已被疼痛占据的神经。
是啊,凭什么来?
她是那个伤她至深的人,是那个在她最沉沦时离开她,推开她的人。
如今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痛苦,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也许……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自我厌弃感席卷而来,比身体的疼痛更甚。
她觉得自己像个可悲的笑话,像个贪得无厌的乞丐,在对方施舍般通过好友请求后,又得寸进尺地奢望温暖。
可是……真的好痛……好冷……好想……她……
像曾经那样细心照顾她
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孤勇,沈宜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的指尖点开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她甚至没想好接通后要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看看她?
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或者……
让她看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让她知道……
她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
让她心软……
嗡——嗡
视频通话请求的提示音在夏家老宅安静的阳台上骤然响起,刺破了夜的宁静。
夏彭恩的心猛地一紧,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沈宜迟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呼吸都停滞了。这么晚的视频?
她……怎么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指尖带着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画面晃动了几下才稳定。
映入眼帘的,是沈宜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灯光下,她额发被冷汗浸湿,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眉头痛苦地紧蹙着,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着,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她似乎连抬眼看屏幕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虚弱地陷在椅子里,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微微颤抖着。
夏彭恩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刚才还在纠结如何回复信息的心思瞬间被这刺眼的画面冲得烟消云散
沈宜迟……她怎么成这样了?
看着那张苍白痛苦的脸,夏彭恩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一股强烈的心疼混合着莫名的不爽,瞬间涌上心头!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声音里的急切:
“你怎么了?”
视频那头的沈宜迟似乎被她的声音惊动,费力地抬起眼帘。
当看到屏幕上夏彭恩清晰的面容和那毫不掩饰的担忧神情时,她混沌的思绪停滞了一瞬。
那双总是冰冷深邃的眼眸,此刻因为疼痛和虚弱而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迷蒙而脆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内部的绞痛让她再次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
夏彭恩看着她痛苦蜷缩的样子,再结合那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身体里某种沉睡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一个清晰的认知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生理期
模糊的记忆浮现
沈宜迟的生理期反应一直很大,尤其是不注重身体后,常常痛得脸色发白。
而自己……总会提前准备好热水袋和止痛药
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带着温情的记忆碎片,让夏彭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当。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和急切:
“痛经?是不是还是特别疼?你在哪?”
她甚至没等沈宜迟回答,问题就连珠炮似的抛了出来。
视频那头,沈宜迟彻底愣住了。
预想中的冷漠、质问、甚至嘲讽都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夏彭恩那熟悉的、带着急切和心疼的询问!那紧皱的眉头,那关切的语气,那脱口而出的“是不是还是特别疼?”
仿佛瞬间穿越了之前的时光洪流,将她带回了那个还会被温柔以待的过去!
她的心湖,被这猝不及防的暖流狠狠击中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红了
泪水迅速蓄满,在她苍白脆弱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嗯,好疼”
说完便死死咬着下唇,低着头努力不让那丢人的眼泪掉下来,可那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却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在她如此狼狈不堪、发出近乎乞求的信息后,得到的不是拒绝和厌恶,而是这样一句……暖得让她心碎的话。
原来……她会记得……记得她会这么痛……
夏彭恩在屏幕这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宜迟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模样
那脆弱委屈的神情,是她从未在沈宜迟脸上见过的,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窒
她疼哭了?
这个认知让夏彭恩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她认知里沈宜迟总是沉默寡言的,少有脆弱一面
可眼前这个红着眼眶、强忍泪水、苍白虚弱的女人,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压抑的啜泣和通红的眼眶,比任何言语都更直白地诉说着她此刻承受的痛苦。
所有的犹豫、隔阂、心理那些埋怨,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夏彭恩只觉得一股冲动驱使着她,让她必须立刻做点什么
她对着屏幕,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地址发我,等着!”
说完,她甚至没等沈宜迟回应,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心疼和脆弱从未存在过。
夏彭恩转身冲回房间,抓起车钥匙和外套,脚步急促地冲向楼下。
夜风灌入她单薄的衣衫,却无法冷却她此刻焦灼的心。
她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她
而电话那头,沈宜迟呆呆地看着已经变黑的手机屏幕,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夏彭恩那句“地址发我,等着!”。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束缚,无声地滑落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办公桌面上。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定位,将沈氏集团的地址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
她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里,将手机紧紧捂在剧烈疼痛的小腹上,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温暖和希望的东西。
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嘴角却极其微弱地、近乎虔诚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她来了。
她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