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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直女?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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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来的漂泊、午夜梦回时的伤痛、还有那些无法言说的片段……似乎都因为这个简单却沉重的问题,被猝然唤醒。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而紧绷。
沈宜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太过直接和失态
尽管她知道她在国外过得很好……遇到了很多人……甚至有很多人喜欢她……
可总归是想她跟自己说一说……
说一说话
她眼中的热度迅速褪去,被一种更深的慌乱和懊恼取代。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补救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尴尬的顶点,林晓猛地一拍桌子,大声笑道: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刘科,你刚才不是说下午局里还有个急会吗?陈昊,你是不是也得回去训练了?导演,咱们是不是该回工作室看看分镜初稿了?时间不早了,我看咱们今天就到这吧?邹老师,不是是要练舞吗?让沈总和夏老师……再坐会儿,聊聊项目细节?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给刘科长和导演,邹佳使眼色。
三人虽然一头雾水,但也看出气氛不对,立刻心领神会地起身附和:
“啊对对对!差点忘了!”
“是该走了!”
“沈总,夏老师,你们慢慢聊,项目的事后续我们再沟通!”
林晓几乎是连推带搡地把其他人都“赶”出了包厢,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对僵在原地的沈宜迟和低着头的夏彭恩挤出一个“加油我看好你们”的笑容,然后“贴心”地关上了包厢门。
“咔哒”一声轻响。
包厢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竹影婆娑,包厢内一片死寂。方才的热闹喧哗仿佛是一场幻觉。
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梅子酒味,但更浓的,是弥漫在两人之间那化不开的沉默、尴尬、以及……汹涌澎湃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复杂情绪。
沈宜迟僵在座位上,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充满了懊悔和不知所措。
她刚才……到底干了什么?她怎么会问出那样的问题?
夏彭恩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
这是这么久以来再一次处在面对她,只有她的场景
这方小小的天地,隔绝了外界。
四年时光的隔阂、曾经的恩怨,以及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问……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发酵到了顶点。
一场迟到了四年的、真正的、避无可避的对话,似乎已箭在弦上
就在沈宜迟内心翻江倒海,喉咙发紧,试图再开口说点什么来挽回这失控的局面时
夏彭恩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沉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没有看沈宜迟,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有些低哑,却清晰地打破了死寂:
“抱歉,沈总。我……去趟洗手间。”
语气是纯粹的客套和疏离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沈宜迟回应,便迅速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快步走向包厢门。
她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急于逃离的紧绷感。
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
包厢里,彻底只剩下沈宜迟一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宜迟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夏彭恩空出来的座位,看着她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小半的梅子酒,看着她餐盘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平日的那份伪装,在夏彭恩离开的借口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最终还是……逃了。
不是应该的吗?
上一世自己也逃了
沈宜迟闭上眼,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窒息的闷痛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自嘲。她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浓挫败感的叹息。
太唐突了。
她终究……还是搞砸了。
沈宜迟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手包,也起身离开了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包厢。
背影孤绝而冷硬,将所有的懊恼、失落和那未及消褪的酒意红晕,都隔绝在那扇厚重的门后。
夏彭恩几乎是冲出“云水间”的。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驱散心头的烦闷和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窒息感。
沈宜迟那双带着水光、直直望进她心底的眼睛,那句猝不及防的“这些年……过得怎样”,还有包厢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的画面和情绪在她脑海里疯狂交织、冲撞。
她需要冷静,心跳频率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坐进自己的车里,夏彭恩没有立刻启动。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桌布粗糙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能闻到沈宜迟身上那极淡的、冷冽的木质香调……
她到底……想怎么样?
夏彭恩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四年的时光,似乎并未让她们之间的纠葛变得简单,反而更加复杂难解。
她启动车子,漫无目的地驶入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她却无心欣赏。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过往与当下之间横冲直撞。
不可否认……她回来确确实实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她,因为那个梦,但是……
真让她跟现在的沈宜迟独自待在一起
她还是有些……惶恐,对那个人是陌生的但是又熟悉
就像餐桌上,那个人还记得自己不吃鱼不吃葱,默默地将有鱼的葱的都移到一起
就在她心神不宁地驶过一段相对僻静的辅路时,前方路边一辆打着双闪的红色跑车引起了她的注意。
车旁,一个穿着时尚的身影正焦躁地打着电话,还时不时气急败坏地踢一下轮胎
邹佳。
夏彭恩放缓车速,犹豫了一下,还是靠边停了下来。
她摇下车窗:“邹小姐?需要帮忙吗?”
邹佳看到夏彭恩,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挂了电话跑过来,脸上带着懊恼和求助:“夏老师!太好了!真是倒霉!车胎爆了!叫的救援堵在路上了,这地方又不好打车!您……您能载我一程吗?去前面地铁站就行!”
夏彭恩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明显瘪掉的后胎,点了点头:
“上来吧。” 举手之劳而已。
“太感谢您了夏老师!您真是我的救星!”
邹佳如释重负,完全忘了吃饭时的冒犯,麻利地拉开副驾驶门坐进来,嘴里还在抱怨
“今天真是起起伏伏!先是遇到……”
她话到嘴边,想起沈宜迟那冰冷的眼神,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遇到个心动的直女,现在车又坏了!
”
直女?
她是?
弯的?
但夏彭恩发动车子,没有追问。
今天她能感觉到邹佳似乎对沈宜迟有些注意,但这与她无关。
车子平稳行驶。
邹佳似乎是个闲不住的话匣子,加上刚才受了惊吓又得了帮助,对夏彭恩的好感度直线上升,开始主动找话题闲聊。
她不再像饭桌上那样带着刻意的轻佻,而是聊起了舞蹈,聊起了在国外巡演的有趣经历,甚至还分享了一些圈内八卦,语气活泼自然。
夏彭恩虽然话不多,但邹佳的热情和直率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听着她绘声绘色的描述,夏彭恩偶尔也会回应一两句,甚至被逗得浅浅一笑。
“夏老师,您笑起来真好看!”
邹佳由衷地赞叹
“比在台上弹琴时那种……嗯,那种‘仙女下凡’的感觉接地气多了!”
夏彭恩被她夸张的比喻逗得有些无奈,摇了摇头。
但不可否认,和邹佳这样简单直接的人相处,让她暂时忘却了刚才包厢里的沉重和尴尬。
“对了,夏老师,”
邹佳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带着点好奇和试探,
“刚才在包厢……沈宜……沈总她……好像很关心你?”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彭恩的脸色。
夏彭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浅笑淡去,重新覆上一层平静的疏离:“沈总只是出于对项目合作艺术家的关心吧。”
她避开了邹佳的探究。
邹佳识趣地没有再问,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转移话题,又开始聊起别的。
很快到了地铁站。
邹佳下车前,真诚地道谢:“夏老师,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改天我请您吃饭!您可一定得赏脸!” 她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夏彭恩看着邹佳热情洋溢的笑脸,想到她刚才在路边无助的样子,以及此刻的真诚,略一犹豫,还是拿出了手机,扫了邹佳的二维码。
“好,路上小心。” 夏彭恩点点头。
“嗯!夏老师再见!”
邹佳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跑向地铁站入口。
一场意外的爆胎,一次及时的援手,竟意外地拉近了两个女人的距离。
夏彭恩看着邹佳消失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和邹佳的短暂相处,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她心头的些许阴霾。
她重新启动车子,驶向回家的路。
只是,沈宜迟那双眼睛和那句问话,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沈宜迟回到公司,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去,只剩下惯常的冰冷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她强迫自己投入工作,试图用繁重的文件和会议来麻痹自己。
然而,夏彭恩最后仓惶逃离的背影,却像魔咒般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就在她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报告出神时,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