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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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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起身，互相寒暄。
夏彭恩正与陈昊和那位音乐家交谈。邹佳也调整好状态，再次带着明媚的笑容走了过来：
“夏老师！抱歉抱歉，刚才事情有点棘手，耽误了。会议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精彩的创意？”
“还不错，挺有启发的。”
夏彭恩微笑道。
“那就好！希望接下来合作愉快！”
邹佳热情地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正被几位体育局领导围住寒暄的沈宜迟，又迅速收回。
沈宜迟在林晓的“护卫”下，终于摆脱了寒暄的人群，正朝着会议室门口走来，准备离开。
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投向人群中的那抹米白色身影——夏彭恩正和人说着话，侧脸柔和。
邹佳背对着门口，正说得兴起，并未察觉沈宜迟的靠近。
林晓看着沈宜迟那瞬间又有点“黏糊”的眼神，再看看一无所知、正和邹佳说话的夏彭恩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跟她家冰山创造机会！
就在沈宜迟即将走出会议室门的那一刻，林晓猛地用手肘捅了一下沈宜迟，然后提高音量，脸上堆起无比热情的笑容，对着夏彭恩、邹佳、陈昊以及周围还没走的核心成员提议道：
“各位！今天启动会这么圆满，又是第一次聚得这么齐，中午我做东，咱们一起聚个餐？地点我都想好了，‘云水间’！环境清静雅致，菜品也精致，最适合咱们这种文化人聚餐了！就当是庆祝项目顺利启动，也让大家提前熟悉熟悉，增进感情！怎么样？”
她特意强调了“增进感情”，目光扫过陈昊
而陈昊立刻会意，大声附和：“好啊！林总监豪气！”，
扫过有点懵的邹佳，最后精准地落在脚步微顿的沈宜迟和闻声望来的夏彭恩身上，笑容灿烂得如同正午的太阳：
“沈总，夏老师，邹老师，您几位……一定要赏光啊！给个面子？”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沈宜迟，带着不容拒绝的暗示：再敢说不，老娘跟你拼了！
云水间”的包厢依旧清雅，窗外竹影摇曳。
圆桌旁，气氛比会议室轻松许多，但也暗流涌动。
林晓坐在主位，俨然是这场“鸿门宴”的总导演。陈昊坐在她旁边，两人虽然还在斗嘴，但眼神交流间明显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饭局气氛在林晓和陈昊的带动下逐渐升温。大家聊着项目构想，话题渐渐轻松。
邹佳也是个乐交友的，性格本就外向活泼，加上几杯梅子酒下肚，更是活跃起来。
她似乎对夏彭恩这个新朋友格外欣赏
“夏老师，” 邹佳端着酒杯，笑盈盈地凑到夏彭恩身边的位子，身体微微倾向她，带着点亲昵的姿态，
“我特别喜欢您弹的路德西！那种朦胧感，太有味道了！您是怎么把握那种意境的呀？” 她眨着大眼睛，一脸崇拜。
夏彭恩有些意外邹佳的突然靠近，但出于礼貌，还是温和地回答：“谢谢。德德西的音乐需要很多想象力和对音色的细腻控制，就像用声音作画……”
哇！用声音作画！这个形容太美了！” 邹佳夸张地赞叹着，身体又靠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夏彭恩的手臂，“夏老师，您不仅琴弹得好，说话也这么有诗意！不像我们搞体育舞蹈的，整天就知道蹦蹦跳跳的，粗人一个。”
她说着，还自嘲地笑了笑，但眼神却是亮晶晶的
夏彭恩有些不适应，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一点，拉开些距离，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邹小姐过谦了，舞蹈同样是力与美的艺术，需要极高的身体控制和艺术表现力。”
“哎呀，都叫你叫我佳佳啦！还是夏老师会说话！”
邹佳似乎没察觉到夏彭恩的疏离，或者根本不在意。
她甚至伸出手，看似自然地帮夏彭恩拂了一下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夏彭恩的颈侧！“夏老师皮肤真好，又白又细腻，一看就是艺术家，不食人间烟火……”
这个过于亲昵甚至带着点轻佻意味的动作，让夏彭恩身体瞬间僵硬，眉头皱得更紧，一丝明显的不悦掠过眼底。她正要开口……
“咳！”
一声比刚才林晓那声更冷、更沉、带着明显不悦的咳嗽声，如同冰锥般刺破了包厢里轻松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主位上的沈宜迟，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她并没有看邹佳和夏彭恩的方向，而是垂着眼帘，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
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凛冽，那精致的下颚线绷得死紧，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甚至隐隐透出青筋。
包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刚才还在说笑的刘科长和导演立刻噤声，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陈昊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担忧地看向林晓。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邹佳这个没眼力见的！她立刻打圆场，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刻意的热情和警告：
“哎呀！邹老师真是热情！不过我们夏老师比较低调内敛，不太习惯这么热情的赞美哈！来来来，邹老师，尝尝这个清蒸鲈鱼，这可是‘云水间’的招牌，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晓边说边用眼神狠狠剜了沈宜迟一眼，示意她安分点。
夏彭恩也感受到了沈宜迟极具压迫感的寒意，以及那声冰冷咳嗽中的不悦。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沈宜迟。
只见沈宜迟依旧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有那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和依旧紧握茶杯、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根据之前的认知
她在生气
这个念头让夏彭恩感到莫名
沈宜迟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包厢里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林晓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她狠狠瞪了一眼缩着脖子的陈昊，又担忧地看了看浑身冒寒气的沈宜迟和若有所思的夏彭恩。
这顿饭……真是吃得惊心动魄！
“来来来，别光顾着吃，喝点酒助助兴！”
林晓再次充当氛围者，热情地招呼着，示意服务员给大家倒上清冽的梅子酒，“这可是‘云水间’的招牌，度数不高，清甜爽口，女士们也能喝！”
酒液注入晶莹的酒杯。
沈宜迟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淡金色的液体，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几乎从不饮酒，尤其是在工作场合。
没有人能逼迫她喝
但今天……这显然不是纯粹的工作场合。
“沈总，夏老师，我敬二位！” 林晓率先举杯，笑容灿烂，“感谢二位对这个公益项目的大力支持！有了沈氏的金字招牌和夏老师的艺术魅力，咱们这片子肯定大火！我先干为敬！” 说完，豪爽地一饮而尽。
陈昊立刻跟上：“对对对，敬沈总！敬夏老师！敬各位！合作愉快！” 也一口干了。
刘科长和邹佳导演等人也纷纷举杯附和。气氛被烘托起来。
夏彭恩看着眼前那杯酒，又看了看周围热情的目光，不好推辞，便也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梅子酒确实清甜，带着淡淡的果香，入喉温润。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沈宜迟身上。
这位冰山总裁，会喝吗？
沈宜迟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也看到了夏彭恩刚刚喝过酒、沾着一点晶莹酒液的唇瓣。
她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终于端起了酒杯。她没有像林晓那样豪饮，只是微微仰头，将那杯梅子酒缓缓地、分几口喝了下去。
动作依旧优雅，但微微滚动的喉结，暴露了她其实并不习惯酒精的事实。
李秘书再次感到意外？！
一杯酒下肚，沈宜迟原本就白皙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如同白玉上晕开的胭脂，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抹红晕，瞬间冲淡了她身上那股迫人的寒气，让她冰冷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显露出一种罕见的、带着点脆弱感的……生动。
林晓看在眼里，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酒精果然是打破坚冰的利器！
接下来的饭局，在酒精和林晓、陈昊有意的带动下，气氛更加活跃。
大家聊着项目的构想，聊着这些年的变化，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沈宜迟依旧话不多，但明显放松了一些。她会随着大家的笑声，唇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的目光，也似乎不再那么刻意地回避夏彭恩的方向，偶尔会在夏彭恩说话时，自然地望过去，虽然停留的时间依旧短暂，却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专注的倾听。
夏彭恩也渐渐放松下来。梅子酒的后劲带着微醺的暖意，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
她注意到沈宜迟脸颊上的红晕，注意到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点不自在，甚至……在大家聊到某个关于老建筑保护的话题时，她似乎看到沈宜迟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点回忆的柔和光芒。
酒过三巡。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话题也更加随意。
林晓看准时机，决定再加一把火。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目光在沈宜迟和夏彭恩之间转了一圈：
“诶，说起来啊，沈总，夏老师，你们二位……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包厢安静下来！
陈昊立刻配合地装傻：“啊？认识？不能吧？夏老师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
刘科长和导演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邹佳也有多多少少看出来点什么
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原来这位总裁……
不是直女啊
夏彭恩握着茶杯的手指瞬间收紧，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宜迟
沈宜迟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她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茶水险些溢出。
她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宜迟猛地抬起眼。
那双因为酒精而显得格外水润潋滟的眸子，不再冰冷，而是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窘迫、慌乱、一丝被戳破的恼怒，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冲动？她的目光不再是躲闪或短暂的停留，而是直直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热度，牢牢地锁定了夏彭恩！
她的唇瓣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间。
夏彭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而炽烈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能清晰地看到沈宜迟眼中的水光，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到她脸颊上那抹诱人的红晕……以及那目光深处，毫不掩饰的、浓烈到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某种东西。
包厢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对视的两人。林晓和陈昊交换了一个“有戏！”的眼神。
最终，打破这诡异沉默的，是沈宜迟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她没有回答林晓的问题，也没有看其他人
只是直直地看着夏彭恩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问了一个毫不相干、却又石破天惊的问题：
“夏老师……这些年，在国外……过得怎样”
这问题问得如此突兀，如此私人！完全不符合沈宜迟一贯冰冷疏离、公事公办的作风！
林晓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陈昊也瞪大了眼睛。
刘科长和导演更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夏彭恩完全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宜迟会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看着沈宜迟那双不再掩饰情绪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和酒精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抿紧、透着一丝脆弱感的薄唇……
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瞬间翻涌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桌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