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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万一呢 顶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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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的宴会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维利亚音乐学院与清源音乐学院的联合庆功宴正进行到高潮。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昂贵香水以及各种奉承话语混合的气息。
夏彭恩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之一，她被簇拥在人群中心。一袭简约的银灰色礼服让她在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清雅脱俗，不断有人举着酒杯上前祝贺：
“夏老师的演奏真是惊为天人！德彪西的《月光》被您赋予了全新的灵魂！”
“夏小姐年轻有为，真是我们会上的骄傲！期待您接下来的表演！”
“彭恩啊，这次交流能请到你，我们学院真是蓬荜生辉！以后一定要多合作！”
“夏老师，我女儿是您的忠实粉丝，不知能否……”
赞美之词如同华丽的丝绸，一层层地包裹上来。夏彭恩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钢琴家夏彭恩的得体微笑，微微颔首，举杯致意，偶尔回应几句场面话：
“您过奖了。”
“谢谢，是音乐厅的声场效果很好。”
“有机会一定。”
一切都让上一世一般，接下来她会因为这次表演出名……
然而，她的心却像漂浮在云端，与这热闹喧嚣的场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眼前晃动的人脸模糊不清，那些阿谀奉承的话语如同隔着一层水传来，听不真切
她的思绪，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条昏黄的通道。
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红痕……
总让她觉得今晚有些梦幻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白玫瑰花瓣冰凉的触感。
白玫瑰是她送的……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要送白玫瑰？
那个男人，显然不是她的良人……
那她……这四年，身边还有别人吗？
自己那句“再见”，是不是太冷漠了？
可除了冷漠，她又能以何种姿态面对那个曾让她心碎又让她……刚才那一刻竟感到一丝隐秘悸动的人？
“夏老师？夏老师？”旁边一位赞助商模样的中年男人连叫了两声，才将夏彭恩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啊，王总，您说？”夏彭恩迅速回神，脸上笑容依旧完美，只是眼底深处那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身旁的小助理啊娜发现了这些
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轻轻碰了碰夏彭恩的手臂，低声问：“累了？要不要去露台透透气？”
夏彭恩感激地看了那人一眼，点点头，对围着她的人群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失陪一下。” 然后随着助理，像一尾终于得以暂时脱离鱼群的银鱼，穿过人群，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
身后，那些或真诚或虚伪的赞美声浪，依旧在继续。
回到那个少了主人翁的公寓
昏暗的房间内，沈宜迟坐在钢琴面前
手指在记忆中捞取些曾经
弹奏着俩人共同的回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钢琴的节奏
沈宜迟不耐地蹙眉，本想直接按掉，但瞥到来电显示是“林晓”，指尖顿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沙哑。
“老沈！小迟迟，你到家没？” 林晓的声音永远充满了活力，即使隔着听筒也能感受到她的兴奋，“你今晚没去真是可惜了～你是不知道夏彭恩多飒！！坐在钢琴那样……简直了！我都要心动死了！”
听到这沈宜迟有些吃味
“够了，想说什么……”
“切切切……吃什么醋？说一下还不允许了？”
林晓抱怨了一句，随即又兴致勃勃
“我早去的时候在后台看到她在弹奏！用手机偷偷录了一段！我的天！没有正式演出那种庄重，就是很随意地弹，但感觉完全不一样！特别……特别温柔，还有点……嗯，怎么说，怀念的感觉……弹的好像是《月光》的变奏我发给你看！绝了！你一定要看！”
林晓话音未落，沈宜迟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提示收到了视频消息。
月光……？
沈宜迟的心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视角是偷拍的，光线是休息室柔和的暖光。
夏彭恩坐在一架立式钢琴前，侧对着镜头。她没有穿演出服，只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她微微低着头，指尖在琴键上轻柔地跳跃、滑动。
熟悉的《月光》旋律流淌出来，却不再是舞台上那种清冷朦胧、充满控制力的版本，而是被赋予了一种极其私密的、带着淡淡暖意和……难以言喻的忧伤与怀念的变奏。
她的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面前的琴键。
偶尔，一个转调，一个轻柔的延音，都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沈宜迟死死地盯着屏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看着夏彭恩在暖光下沉静的侧脸，听着那带着怀念和忧伤的旋律
今晚伴随的那些纠结……那些愧疚……那些牢笼似是要被打破般摇晃着
那些阴暗自私的想法和占有欲……像是找到了出口
林晓……”
沈宜迟的声音异常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和迷茫。
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了那个在她心底日夜煎熬、反复撕扯她的问题：
“我……我对她做了很多过分的事，害她难过…害她受伤……甚至……”
顿了一下……似是有些说不出口……
甚至……甚至她的死亡都有自己的原因……
“她应该恨透我了。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再出现在她面前？是不是……彻底消失才是对她最好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和绝望的疲惫。她攥紧了手机，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电话那头的林晓显然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分享个视频，会引来沈宜迟如此直白又痛苦的自我剖白。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向大大咧咧的声音罕见地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沈宜迟！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晓的声音拔高了
“愧疚？愧疚你就去弥补啊！去道歉啊！去用行动告诉她你不是当年的人了！光躲在这里自怨自艾、替她做决定算什么本事？！”
“而且！”
林晓的语气更加犀利，“当年那件事，最根本的错又不是你！那些车祸不是你安排的，就算有你的一部分原因，难道你作为女儿知道自己的母亲做出这些事情，最痛苦的不应该是你吗？你把自己困在愧疚里四年还不够吗？”
“四年了，你连去见一次的勇气都没有……你明明知道她会在那个学校……”
“最重要的是！”
林晓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字字清晰，像锤子一样敲在沈宜迟心上，“夏彭恩自己都没说什么呢！你跟她到现在都没有见到面，你又能知道什么？你又凭什么替她这样想”
“我可还记得四年前她在病房里呆呆的样子……一直望在门口，老沈，一切事情都有个万一，万一她还喜欢你呢？如果她真的很讨厌你，那她就不会选择回来，万一呢？老沈”
“不要跟自己定下死罪，起码的……也要知道她的态度是怎样的”
林晓的话如同连珠炮，又像一道道惊雷，在沈宜迟混乱而绝望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不是你的错……”
“去弥补！去行动！”
“她没放下……”
“你凭什么替她决定？”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筑起的名为“自我惩罚”和“为她好”的高墙上，砖石簌簌落下！
沈宜迟握着手机，僵在沙发上，仿佛被林晓这一连串的质问钉在了原地。窗外飞逝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映照着她眼中翻腾的惊愕、震动、以及……一丝被强行撕开绝望迷雾后，骤然透进来的、微弱却刺目的光。
林晓最后那句“万一她也没放下呢？”，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