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兰州忆旧事 ...
-
时隔多年,江楼与西门玉再次踏足在兰州的土地上,都有着与四年前截然不同的心境。
路过西北都护府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探头往里面看了看——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新朝的建立正值如火如荼的阶段,他们在南方积攒了足够的资本,在太平王杀进皇宫雷厉风行的接掌京城之后,新的帝后登基,二圣临朝,先是大赦天下,紧接着就是对前朝旧臣的审判以及有功之臣的封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政权过渡。
西北都护早早投靠了新朝,是以在兰州这片土地上百姓生活商户交易都没受什么太大的影响。
跑商的走镖的吆喝的闲逛的做工的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有套了马车作着远行准备的高门大户。
听人议论是兰州首富家的排场,果然有够财大气粗。
骊珠与白驼的脚程快,江楼与西门玉又是轻装简行只带了一车尿布,这一路走过来顺带还把那个叫桃儿的小宫女送回开封老家,到现在这小崽子甚至没满月。
总小崽子小崽子的喊不好听,江楼与西门玉打从离开那日就在研究该取个什么名字。
但就他们那个大白小黑的取名水平,愣是让原本看到他们就瑟瑟发抖恨不能当隐形人的桃儿胆大包天起来,接连否了他们好几个名字。
江楼索性问桃儿有什么高见。
桃儿讷讷“良娣怀着小殿下的时候总念叨着这孩子是上天赐下的宝贝,不如就叫天宝?”
西门玉感慨“好难听的名字!”
皇城司的两位玉指挥使虽是出了名的貌美,但凶名在外几乎到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地步,桃儿一下子僵住,只敢小小声的反驳“不难听的。”
只是俗了一点,没有那么深层次的内涵。
孟良娣的孩子,就是上天赐下的宝贝啊。
江楼不大在乎孩子叫天宝还是元宝,反正只是个名字,与桃儿分别在即,遂了她的心愿也就遂了“那他以后就叫天宝了。”
小崽子最后定下来的名字就叫玉天宝。
玉天宝先天不太足,哭闹起来不比正常小孩动静大,一路上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
离开京城的时候在郊外的农户家里买了一大一小两只羊,小羊还在吃奶,母羊的奶量充沛,每日喂饱自己的小羊之余还能给玉天宝提供食物,按那农户的说法,只要小羊一直吃奶,母羊就一直有奶。
尿布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孟小檀出身农家,给父母带过弟妹,在知道玉天宝的出生无法更改之后特地带着宫人赶制了好几大箱子尿布。
老皇帝将他们俩禁足不给权,但钱财上是不曾克扣的,何况棉布绸缎相对老皇帝的丹药来说也不是贵重之物。
孟小檀就选了上好的细密的棉布作衬,叠一层吸水的丝绵,外层是防水的绸缎,针脚细密还能拆洗,但让这俩活阎王接手小殿下已经是太子与良娣费心求来的结果了,桃儿也不敢再得寸进尺的让他们学着洗尿布。
只是那么上好的料子用过就丢真的好可惜啊!
到了开封临近分别,桃儿到底还是没敢提什么可惜的话,只壮着胆子叮嘱西门玉要怎么哄孩子,一般哭声长就是饿了,哭声短就是要换尿布了,等落脚下来一定要给孩子请个奶妈,再请些针线女工备些尿布,宫中带出来的那几大箱尿布只是看着多,按着江楼与西门玉的用法用不了一年。
即便如此桃儿还是不大放心,江楼与西门玉看着就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就她在宫中的见闻,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前呼后拥,属下成群,年岁又小,更不像会干活儿通庶务的样子。
但去西域的路又实在太遥远了。
从京城到兰州就要走上一个月,从兰州往西域又要走上一个月,这还是往少了说的。
桃儿与孟小檀是同乡,出于同乡之谊,孟小檀在宫中对桃儿一直照顾有加,那日在宫中桃儿也是真的豁出命去找江楼求助,也是真心想留下与孟小檀以及太子一起死,只是人的勇气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
江楼和西门玉离开皇宫的时候顺手就捎上了桃儿,虽说本意是想找个抱孩子的,但到底是给她续了一条命。
桃儿活下来了,就后知后觉的不敢死了。
开封老家还有她半瞎的老母和年幼的妹妹,上天垂怜,历经战乱老母幼妹竟都好好活着。
桃儿在江楼的默许下从宫中带出来不少的财物,完全够奉养母亲,养活妹妹一家人过上不错的日子,这种情况下,要桃儿抛下母亲与妹妹跟着小殿下远走西域,桃儿是不愿意的。
她又没有复国的壮志,跟着小殿下走就要在这俩凶名赫赫的杀神手下做事,那更可怕了。
说实话,这两位愿意顺道送她回开封都让桃儿觉得不可思议了。
忽略掉桃儿内心的纠结,西门玉与江楼在兰州最大的客栈落脚。
兰州地理位置特殊,是联通中原与西域的重要枢纽,江楼与西门玉虽然计划远走西域,却也不打算这辈子就龟缩西域不到中原来,具体的地址等顾文渊过来作了现场勘察再做决定。
是夜,哄睡了吃饱了羊奶的玉天宝,江楼与西门玉对坐在房间正中的八仙桌上研究起西域的地图,从宫里带出来的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莹润白净的光泽充当光源。
这是西门玉头一次提及旧事,有些细节江楼已经从伽蓝口中听过一回,有些却是没听过的。
伽蓝与现今的龟兹王是同母的兄妹,上一任龟兹王去世之后就带着自己从中原流落来的男媵忘归远走,一头扎进了西域的万里黄沙之中,养了被骆驼族群抛弃的白驼,顺带生了下了西门玉。
西门玉这名字取自"西出玉门"之意,并非忘归本身的姓氏,他最后也真正如忘归这个名字一样,忘记归处,只安心与伽蓝白驼和西门玉组成了一个安稳幸福的小家。
这安稳幸福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忘归有一日单独外出补给,归来时却身中奇毒,眼睛被晒瞎,面容尽毁,不多时就撒手人寰。
江楼纳罕“什么奇毒?连阿娘也没办法解毒吗?"
改口叫伽蓝阿娘是在西门玉还没出暗卫营的时候,伽蓝一直对江楼的好感度很高,她奉行着与怯奴相似的教育方针,主打生死一线更甚稳扎稳打,还挺支持怯奴和顾文渊把西门玉送进暗卫营的——至于皇家祖传控制暗卫用的奇毒青蛛醴泉,反正西门玉随了她的体质百毒不侵,江楼身上的毒等老皇帝死了她和西门玉轮流放血喂个几天也就解了。
“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药。”西门玉趴在地图上叹气“少量使用可以镇痛,大量就成瘾,一旦成瘾就无药可解。”
“麻沸散?”江楼也模仿他的姿势伏在地图的另一端。
“麻沸散用曼陀罗,那东西提取自罂粟,原理应当差不多,只是效用天差地别。”西门玉用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阿娘研究过应该有人在大漠里种罂粟,大概在这个位置。”
有能力在大漠里大规模的弄出这种害人东西,大肆对忘归这种无辜路人下手的想也知道背景深厚绝非善类。
锁定仇家也很容易,此人自持权势滔天武艺高强,也不屑于掩藏踪迹,正是昔年江湖上公认最美丽毒辣无情的石观音。
石观音的老巢在沙漠深处据石林天险,易守难攻,内合机关无数,拥趸随从无数,绝非伽蓝与西门玉单打独斗所能撼动,况且伽蓝并不擅武功。
所以伽蓝做了一个在往后好几年都呕的要死的决定,带着西门玉回龟兹国借兵。
好巧不巧的龟兹国正发愁要给中原皇帝进献什么贺礼,新娶的王妃一顿劝说,直接就哄得龟兹王来劝多年不见的妹妹献白驼。
白驼是伽蓝亲手养大的家人,在伽蓝心中的分量不亚于西门玉父子,自然不肯同意,借兵一事就此搁置,伽蓝也不多废话,带着西门玉与白驼连夜离开。
谁知伽蓝准备另寻他路,那石观音却不放过他们,她手下豢养了不少武功高强的武林高手,本身也是个用毒的好手,捉住练武才几年的西门玉像呼吸一样简单,再用西门玉反制住伽蓝与白驼更是手到擒来。
之后的事情就是江楼所熟悉的,母子俩加上白驼被石观音的属下捉住送回龟兹国,再由使臣送到兰州的西北都护府,再被江楼护送到京城。
"我们带阿娘回家去,和阿爹葬在一处。"西门玉把目光投向从宫中带出来的两个骨灰坛。
江楼拍桌探身“只合葬怎么够,咱们把石观音捉去当祭礼!”
西门玉弯起眼睛,捧住江楼的双手,眼珠子一转就开始逗人“可石观音成名已久,咱们除了师父也没与这种成名已久的江湖人交过手,万一是个比师父还厉害的角色怎么办。”
“你怎么也学会灭自己威风那一套了。”江楼抽回手扭过头。
他们又不是什么道德观念特别强的人,正面打不过还有刺杀潜行那一套,再不济就上把她那石林炸了。
西门玉忙绕到江楼身边给人捏肩求和“好嘛好嘛~都听小玉儿的。”
江楼顺势放松身体歪倒在西门玉身上,拉过他作乱的手捏着“那玉天宝怎么办呀?咱们带着他一起吗?”
“这名字真的很难听耶。”西门玉还是要抱怨一下。
“大白小黑就很好听了吗?”江楼晃晃西门玉的手“咱们等文叔乌云他们与我们汇合了再走还是就这么去?”
西门玉目移“被文叔知道了肯定要骂我带你去做危险的事情。”
“那就不给文叔知道。”江楼笑意中流淌出符合她这个年纪的俏皮“我们快去快回。”
西门玉忍不住珍而重之低头亲了下江楼的眼皮。
江楼习惯性的闭眼挨亲,撒开西门玉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脖子,脸侧贴近了西门玉的侧颈。
温热的呼吸毛茸茸的洒在颈侧,西门玉回抱住江楼,有些怅然的道“我们自由了,小玉儿。”
江楼闷闷的嗯了一声,一直到迷烟吹进室内,味道无法掩盖了,她这才又抬起头长叹一口气“怎么又是黑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