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旧日的亡魂 江夜寻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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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江夜寻的直播间里，那条如瀑布般奔流不息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诡异的停滞。
千万观众，隔着冰冷的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从游戏里满溢而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像是盛夏晴空里，一片突如其来的乌云，不由分说地遮蔽了所有阳光。
江夜寻不再说话了。
他甚至关掉了那首一直作为背景音乐的、舒缓的纯音乐。
整个直播间，静得只剩下键盘与鼠标清脆的敲击声，以及游戏角色在刀光剑影中发出的、冰冷的嘶吼。
那敲击声，不再是先前那般随意与慵懒，而是变得急促、精准，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攻击性。
他放弃了所有娱乐性的打法，放弃了所有为了直播效果而做的华丽操作。
他变成了一台最精密的、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而这台机器的唯一目标，就是中路那个ID为“User7x3t9q”的、纤细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英雄。
从那一刻起，林澈的世界，变成了一张由水银织成的、无形无影的巨网。
这张网，从四面八方将他笼罩，缓慢而坚定地收紧，要将他溺毙在无声的窒息里。
兵线，野怪，视野，支援。
他的一切行动，似乎都在对方的预判之中。
他想往左，左边的草丛里就会提前亮起一枚洞察视野的守卫；他想往右，右边的河道就会出现对方打野不期而至的身影。
他被困在了中路那方寸之地，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只会让身上的束缚勒得更紧。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滴水不漏的全面压制。
林澈的手心，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战栗。
但他依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也许，只是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了一个状态爆棚的职业选手。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边艰难地在塔下清理着兵线，一边凭借着脑海中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图，规划着自己下一步的动向。
他需要发育，需要寻找破局的机会。
中路左侧，靠近己方蓝区的那个小草丛，是一个绝佳的视野盲区。从那里绕后，有机会可以支援到正在被压制的下路。
他看准一个空隙，操控着角色，朝着那个草丛移动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角色即将踏入那片草丛的前一秒。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第六感的警觉，像电流般窜过他的脊背。
不能去。
那个地方，有危险。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一动，鼠标在桌面上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
屏幕上，他的英雄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地改变了行进路线，贴着墙壁的另一侧，绕开了那个看似安全的草丛。
就在他绕开的下一秒，草丛里，一枚刚刚被插下的、极其隐蔽的侦查守卫，闪烁了一下微弱的光芒，随即隐于无形。
那个眼位，插得极其刁钻。
它不在草丛的边缘，而在最深处，紧贴着墙壁的内侧。
从常规的视角看，它似乎照亮不了任何有价值的区域。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眼位，配合上特定的英雄模型和走位，可以利用游戏里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视野BUG，窥探到后方野区整整三秒钟的动向。
三秒钟。
对于顶级的博弈而言，足以决定一场战争的生死。
这个眼位，没有名字。
因为，它是三年前，在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深夜训练室里，由当时被誉为“联盟第一战术大脑”的Crescent，亲手教给那个还只是他跟班、ID名为“Abyss”的少年的。
“夜寻，记住，”当时的林澈，指着屏幕上那个点，声音温和而认真，“这里是上帝遗忘的角落，也是我们通往胜利的捷径。”
……
TITAN俱乐部总部。
江夜寻看着屏幕上，那个ID为乱码的英雄，以一种近乎神启的方式，完美地避开了他布下的第一个陷... 不，是第一个“问题”。
他的瞳孔，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如果说，第一次的走位，还可能是巧合，是某个天赋异禀的新人，恰好触碰到了真理的边缘。
那么这一次的规避，则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插进了一把尘封已久的锁里，然后，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江夜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
是他。
一定是他。
这个念头，像一簇黑色的火焰，在他的胸腔里轰然燃起，带着燎原之势，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好啊。
真是太好了。
你居然……还敢回来。
还敢用这双手，来玩这个游戏。
直播间里的观众，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再度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Abyss是冷静的猎手，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他的打法，变得愈发疯狂，愈发不计代价。
一次小规模的团战，在河道处爆发了。
双方的辅助、打野和中单，在中路狭窄的河道口遭遇，瞬间打成一团。
江夜寻的队友陷入了劣势，血量岌岌可危。
这是一个绝佳的反打机会。
林澈的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锐利光芒。
就在此时，他看到江夜寻的“Abyss”，在释放完一个技能后，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极其致命的走位失误。
他为了追击己方的残血辅助，站位过于靠前，将自己的侧翼，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林澈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个破绽，卖得太明显了。
明显到像一个写着“快来杀我”的巨大路牌，竖立在战场中央。
林澈的心，猛地一沉。
是陷阱。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对他尖叫。
可是……
可是这个陷阱的样式，这个破绽的角度，这种以身为饵、诱敌深入的战术……
它有一个名字。
一个只有他和江夜寻才知道的名字——“新月之邀”。
这是他们曾经演练过无数次的、专属于他们二人的双人战术。
由Abyss卖出破绽，吸引敌方核心火力的瞬间，由Crescent如新月般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完成收割。
这是一种基于绝对信任的、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极致浪漫。
林澈的呼吸，乱了。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江夜寻怎么会……在这里，对他用出这一招？
但他的身体，他的肌肉，他那沉睡了三年的、属于“Crescent”的本能，却背叛了他的理智。
几乎是在那个破绽出现的同时，他的手指已经快过了思考。
他的英雄，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朝着那个致命的“邀请”，冲了进去。
在他切入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意识到，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晚了。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就在他的角色突进到Abyss身旁的刹那，左右两侧的草丛里，几乎同时亮起了两道传送的光芒。
对方的上单和射手，从天而降。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完美的包围圈。
“新月之邀”，变成了一场“新月之殇”。
然而，比这更让林澈感到恐惧的，是江夜寻接下来的操作。
在林澈陷入包围，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一个正常的玩家，会立刻转火，配合队友击杀林澈身边那些更具威胁的目标，从而实现团队利益的最大化。
江夜寻没有。
他甚至无视了旁边那个唾手可得的、己方残血辅助的人头。
他将所有的技能，包括那个冷却时间长达两分钟的终极技能，以一种近乎献祭的、以命换命的疯狂姿态，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在了林澈那个已经注定要死的角色身上。
屏幕，瞬间变成了灰色。
耳边，是自己角色阵亡时那声凄厉的悲鸣。
网吧里，林澈握着鼠标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恐惧。
是PTSD。
是三年前那个夜晚，他所经历的、一模一样的噩梦。
那种被整个世界针对的窒息感，那种无论你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的绝望，以及……那种熟悉的、温柔而又残忍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上所有纷乱的画面，死死地、死死地，锁定了那个鲜红如血的ID——
Abyss。
深渊。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他曾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人。
那个他曾交付了所有信任与爱意，最后却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人。
TITAN俱乐部总部。
江夜寻看着屏幕上那个倒下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在队伍的语音频道里，用一种冰冷到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下达了一个命令。
一个让所有队友，乃至直播间里千万观众，都毛骨悚然的命令。
“不用管兵线，不用管防御塔，游戏可以输。”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今天，他必须死够二十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旧日的亡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