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当新月坠入深渊 立于云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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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城中村那片沉沉欲坠的暮色不同，城市的另一端，正被初上的华灯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江面倒映着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霓虹的光带在水波中揉碎，漾开一圈圈流光溢彩的涟漪。
TITAN电子竞技俱乐部总部，就坐落在这片星河最耀眼的核心，一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顶层。
这里的空气，是与“E时代”网吧截然不同的味道。
是中央空调送出的、带着淡淡木质香薰的恒温气流，是顶级空气净化器过滤后纯粹到近乎稀薄的洁净。
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辉煌夜景尽收眼底，仿佛踩着万家灯火，立于世界之巅。
江夜寻就坐在这片辉煌的中央。
他身下的电竞椅，是德国设计师的限量款，流畅的线条与冰冷的金属支架充满了未来感，价值足以支付林澈母亲好几个月的住院费用。
面前的三联曲面屏，如张开的黑色羽翼，将他环抱其中。
屏幕上，是游戏绚烂的画面，以及一个实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千万的直播间。
【深渊Sama今天好帅！这个新发型我可！】
【啊啊啊又是小号炸鱼局，心疼对面的兄弟一秒钟。】
【求求了哥，别虐了，排位吧，想看神仙打架！】
【只有我注意到渊总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吗？都笑了好几次了。】
弹幕如瀑布般滚过，快到几乎看不清每一条的具体内容。
江夜寻，游戏ID“Abyss”，意为“深渊”。
人如其名。
他是联盟公认的、唯一的统治者，是所有对手的梦魇。
他的打法以凶狠、激进、不计后果著称，仿佛随时都能将自己和敌人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此刻，这张被誉为“联盟第一神颜”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赛场上的戾气。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而散漫，新剪的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灯光落在他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五官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尤其是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随着他偶尔勾起的嘴角，平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
“别急啊，”他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顶级的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磁性，“高端局打多了也累，陪兄弟们放松一下，找找乐子。”
他口中的“乐子”，就是用一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号，在国服顶端局进行一场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他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谈笑风生，手上的操作却从未停下。
他操纵的角色，像一个优雅而残酷的死神，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收割掉一条生命。
他的每一步走位，每一次技能释放，都充满了教科书般的压迫感，那是属于联盟之巅的绝对自信。
游戏胜利的徽记在屏幕中央亮起。
江夜寻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眼神里却是一片化不开的、与这繁华格格不入的虚无。
三年了。
他站到了最高的地方，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也得到了无数他不想要的。
荣耀，名声，财富，以及……无边无际的空洞。
就像此刻，千万人的追捧与欢呼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传来，却无法在他的心湖里激起半点涟漪。
真没意思。
他这么想着，随手又点开了新一局的匹配。
几乎是同一秒。
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E时代”网吧27号机前，一只瘦削苍白的手，也同样按下了鼠标的左键。
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两根看不见的线，在跨越了三年的时光与遥远的空间后，终于被命运的纺锤，不容置喙地捻合在了一起。
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江夜寻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双方的阵容和ID。
队友是几个眼熟的主播，路人。对面……也都是些陌生的ID。
很正常。
他这个分段，遇到的本就是鱼龙混杂。
林澈也进入了游戏读取界面。
他的ID是一串由系统随机生成的、毫无意义的乱码——“User7x3t9q”。
像一粒沙，混入一片广袤的沙漠，平凡，且注定被遗忘。
他被分配到的位置，是中路。
而他对位的那个ID，鲜红如血，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煞气——
Abyss。
林澈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收缩。
Abyss……深渊。
真是个好名字。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只是巧合罢了。
这个ID在联盟里早已封神，模仿者多如过江之鲫，会在这里遇到一个高仿号，再正常不过。
然而，当游戏正式开始，当双方的英雄在中路兵线上相遇时，林澈心中那一点微弱的自我安慰，便开始寸寸碎裂。
开局仅仅三十秒，对面的英雄便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压线举动。
那个英雄，以一个肉眼难以捕捉的、极其刁钻的角度，卡住了小兵与小兵之间的缝隙，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地朝着林澈的角色刺来。
这个走位，不是为了消耗，而是为了逼迫。
逼迫林澈后退，放弃第一个近战兵的经验，从而在开局就建立起滚雪球的优势。
这是极致的自信，也是极致的傲慢。
一瞬间，仿佛有惊雷在林澈的记忆深处轰然炸响。
尘封的、布满蛛网的画面，被这道熟悉的寒光悍然劈开。
那是三年前，闷热的训练室里。
少年时代的江夜寻，顶着一张比现在稚嫩却同样俊美的脸，指着屏幕，意气风发地对他说：
“阿澈，你看，我这个新研究出来的压线技巧怎么样？我管它叫‘深渊之刺’！就这么一下，管他什么天才中单，都得乖乖给我让路！”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轻声说：“太险了，夜寻。这个走位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在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握着江夜寻的手，移动着鼠标，在屏幕上画出了一条反逻辑的弧线。
“如果你被压制的人，不选择后退，而是向这个方向进行一次小范围的位移，你所有的后续攻势，就都会落空，甚至会因为站位过于靠前，而被反向消耗。”
……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又在瞬间褪去。
网吧里，27号机前，林澈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滞。
但他的手，却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那是一种被镌刻进骨髓、融入血液的本能。
屏幕上，那个ID为“User7x3t9q”的纤细英雄模型，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慌乱。
它只是向左前方，踏出了微小却精准的一步。
一个匪夷所思的、完全不符合常规对线逻辑的小走位。
就像一支最精妙的舞步，恰恰踩在了“深渊之刺”那唯一的、致命的破绽之上。
江夜寻志在必得的压制，落空了。
不止落空。
林澈的角色在完成规避的同时，平A出手，一发淡蓝色的能量弹，精准地打在了Abyss的身上，带走了他一小格血量。
完美规避，无伤换血。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直播间里百分之九十九的观众，都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但江夜寻看清了。
他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猛地眯起，所有的慵懒和笑意都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针尖般的锐利和惊疑。
他停下了和队友的调侃，直播间里持续不断的背景BGM，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遥远。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去，手肘撑在了桌面上。
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向了那块冰冷的屏幕。
他的双眼，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屏幕上那个ID为“User7x3t9q”的英雄。
仿佛要透过那层由像素构成的虚拟躯壳，看清背后操纵着它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亡魂。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终于迟钝地反应了过来。
【？？？我眼花了吗？渊总被一个路人反秀了？】
【这个走位……看不懂，但感觉好牛逼。】
【有点东西啊这个中单，是哪个职业选手的小号吗？】
【不可能吧，职业选手谁敢在渊总面前这么玩，不要命了？】
喧嚣的议论声，江夜寻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中那个纤细的模型，和他自己那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而有力。
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正在自己的巢穴里，缓缓睁开血红的眼睛。
他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千万观众，透过那块小小的摄像头窗口，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的“深渊大魔王”，那个永远云淡风轻、视一切为游戏的神明，第一次，在一个无足轻重的“虐菜局”里——
露出了狼一样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当新月坠入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