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萤星渡野

34、第34章

　　过了元旦，开设单招的院校陆续发布招生简章，孟栀乔几乎隔个两三天就要报次名，再隔几天打印出准考证，等到了准考证上的日子，跟着孟彦军和老师去对应的考点考试。

　　考试，训练，等成绩，初试合格后继续准备复试。眼看时间错得开，孟彦军带着孟栀乔飞去上城和南城考了两所学校，折腾下来，三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这中间，孟家在北城过了个红火的大年。年前孟栀乔的统考成绩出来了，270分，全省第三。这个成绩加上孟栀乔500左右的文化课成绩，不出意外的话，省内最好的院校肯定是稳了。

　　3月28号，距离高考70天，孟栀乔结束最后一所院校的复试，带着一箩筐的好消息返回景州。

　　下午五点多，孟栀乔和孟彦军刚出车站，就被孟彦霖分开了。孟彦军打车回家，孟栀乔直接带着行李跟孟彦霖回学校。

　　不知道什么原因，高铁延误了两小时，不然孟栀乔还能回家收拾收拾东西。

　　晚上六点十几，几乎全校学生都在学校南面，吃饭的吃饭，洗头的洗头，运动的运动，孟栀乔和郎铮铮已经在九班教室会和。

　　两人太久没见，趁教室没人叽叽喳喳地聊了一堆事儿，好多在微信上聊过的，非要当着对方面绘声绘色地再讲一遍。

　　“哎呀，今后终于不用出早功了。”孟栀乔双手捧脸，如释重负。
　　郎铮铮说：“那你回宿舍住多好，咱们可以一起复习。”

　　孟栀乔翘起唇角，眼睛看向上方，“那样的话，我跟他更见不了面了。”
　　“天呐。”郎铮铮翻了个深恶痛绝的白眼，“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

　　孟栀乔放下手，瞪着郎铮铮说：“你别冤枉人啊，我过年送祝福你从来都排在第一个，今天回来第一个见的人也是你，我都没告诉他呢。”

　　郎铮铮听完很受用，绕着麻花辫说：“行吧行吧，原谅你了，反正你俩的狗粮我早吃晚吃都得吃。”
　　孟栀乔给她比个噤声的手势，害羞地低下头。

　　郎铮铮趴到孟栀乔的桌上，小声问：“你没告诉他，是想给他个惊喜？”
　　孟栀乔压着嘴角轻轻点头。

　　“咦。”郎铮铮抱着自己后撤，“你俩把戏可真够多的。”
　　孟栀乔再次食指抵唇，示意她别说了。
　　郎铮铮：“好好好，不说了。”

　　孟栀乔瞟眼郎铮铮旁边的空位和自己的同桌，说：“也不知道你同桌跟我同桌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惦记我俩呢？”侯宇飞的声音在后门响起。

　　孟栀乔扭头一看，男生边摘书包边往座位上走，脸上喜气洋洋。

　　“可不嘛，说曹操曹操到。”孟栀乔笑着说。

　　郎铮铮歪头盯着侯宇飞看，“哟，看样子，侯导是大捷归来呀。”

　　“还行吧。”侯宇飞拉开书包拉链，往外拿书本，“拿了三张合格证，应该有学上了。”

　　“恭喜恭喜。”郎铮铮眉飞色舞，“将来侯导有用人的地方，可得想着我这个老同桌啊。”

　　“我想着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是艺术生。”侯宇飞讪笑着推下眼镜，“要想我也是想着人家栀乔，人家学表演的。”

　　“嘁。”郎铮铮睨他一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到时候我家栀乔肯定是大明星了，才不会跟你这个小导演合作呢。”

　　听他们说这些天真的话，孟栀乔有点想哭。

　　还是高中好啊，简单，纯粹，连开玩笑都抱着美好的期待。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周让从后门进来，把行李箱靠在后黑板下方，裹挟一阵暖风坐到座位上。

　　孟栀乔愣怔看着他，没主动打招呼。

　　周让刚爬完楼梯，脸红扑扑的，脱去校服外套，开始整理书桌，“栀乔，恭喜啊，统考拿了探花，校招又拿了五张合格证，这相当于一只脚踏进大学了。”

　　“没有没有。”孟栀乔笑说，“这高考还没考，都不一定呢。”

　　侯宇飞扭过来，好奇地看着周让，“你呢让哥，战果如何？”
　　周让：“我还行吧，统考过A线应该没问题。”

　　Z省艺术统考划分AB线，过了A线才能报考本科院校。

　　紧接着，郎铮铮问周让：“那单招呢？”
　　周让摸下耳垂，笑得不大自然，“单招就拿了两张合格证，不太好说。”
　　“那也挺好的。”孟栀乔说，“接下来专心复习文化课就行了。”
　　“嗯。”周让点点头，“大家一起加油吧。”
　　侯宇飞大声附和：“嗯，加油！”

　　……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孟栀乔给魏鹤亭发微信，告诉他自己回来了，约在第三节晚自习后，去小操场见面。

　　一直到第三节晚自习下课，孟栀乔都没等到回复。

　　过去三个月，他们的联系并不比之前多。孟栀乔白天跟孟彦军待一块儿，晚上累得倒头就睡，没时间跟魏鹤亭聊天，两人隔个几小时回对方，也是常有的事。

　　但这次，孟栀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包里背着要送他的糖，心里揣着事儿和郎铮铮一起往宿舍走。

　　和郎铮铮分开后，快走到雅馨居，孟栀乔调转脚步，还是决定先去小操场看看。

　　走到女生宿舍楼的中间，孟栀乔听到篮球砸地的声音。

　　节奏很慢，孟栀乔不用看就知道是魏鹤亭。

　　女孩轻盈小跑，跑到篮球场边的石凳坐下。虽然是春天了，但晚上的石凳依然很凉，隔着层薄薄的牛仔布料坐不大会儿，孟栀乔感觉屁股被冰麻了。

　　一次转身，魏鹤亭看见她了，抱住篮球朝她走来。

　　少年身穿天蓝色的卫衣——国庆前夕去北城找她时穿的那件，衬得肤色雪白。

　　“你昨天跟我说考完了，我还以为你要歇两天才返校呢，怎么今天就回来了？”魏鹤亭扬着嘴角问。

　　孟栀乔站起来，抓着背包带子说：“打完第一仗还有第二仗，我得一鼓作气才行，怎么敢松懈？”

　　“士气这么高啊，挺好。”魏鹤亭喘着粗气说。

　　“那是当然。”孟栀乔好不骄傲，“我正在按照你说的，把握当下。”

　　魏鹤亭用手背揩汗，“回来得正好，今年是暖春，你跟我说的晚樱已经开了不少，再过两天，就能看到你说的一路繁花了。”

　　孟栀乔会心一笑，被他身上散过来的温度蒸得脸热，低低地问：“打球打这么久，累不累？”

　　“如果我说累，你打算怎么着？”魏鹤亭打趣她，“背我回去？”

　　“谁要背你。”孟栀乔垂下脑袋，“想得挺美。”

　　魏鹤亭得意哼笑，“所以，你为什么要问这么矫情的问题？”

　　“……”

　　魏鹤亭打量孟栀乔几眼，说：“怎么又瘦了？尖嘴猴腮的，准备升仙了？”

　　孟栀乔越听越来气，噘着嘴不言语。

　　本想着给魏鹤亭一个惊喜，他倒好，不看手机不回消息，还说这种话破坏氛围。

　　“距离上次见面都三个月了，也没见你问我糖吃没吃完。”魏鹤亭在指尖转球，“说好的管一年，怎么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孟栀乔摸着背包里的糖罐子，两腮鼓鼓，“你戒了烟又染上糖瘾了是吧？也不怕把牙吃坏。”

　　“瞧你小气的。”魏鹤亭的左右手来回倒球，“你自己说的话自己做不到，还要跟我置气，也不知道是谁在我生日那天信誓旦旦地说，‘我孟栀乔一向说到做到’。”

　　“魏鹤亭。”孟栀乔锁着眉头看他，“我今天赶回来是为了给你惊喜，你怎么嘴里没一句好话？”说完，孟栀乔扭头往宿舍楼走。

　　魏鹤亭抱着球跟上，看见她鼓鼓囊囊的包，好声问道：“包里装的什么，给我的吗？”
　　孟栀乔瞟他眼看旁边，“不是，跟你没关系。”

　　魏鹤亭看眼周围堵在她面前，低声说：“再不给我，前面人可就多了，不怕被人举报了？”

　　“随他们便吧。”孟栀乔绕开魏鹤亭，“我跟你又没什么，清白着呢。”

　　魏鹤亭后退几步，面朝孟栀乔倒着走，眼尾衔笑，“离六月算总账还有些日子呢，现在就要跟我撇清关系？”

　　孟栀乔被逗得心弦大乱，索性站住拉开背包拉链，取出糖果罐子塞他怀里，“这次见面，你知道我期待了多久吗？谁知道你嘴里说不出好听话，也别想让我给你好脸色。”言毕，孟栀乔抱起双臂别过脸。

　　魏鹤亭一只手举球，一只手搂着糖罐子，温声说：“怎么不知道？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孟栀乔猛吸口气，没敢扭回去看他，嘈杂中，仿佛听见某朵晚樱盛放的声音。

　　魏鹤亭挪两步站到她面前，笑着问：“这次只有这么点啊？”
　　“我不走了。”孟栀乔低头看地，“你什么时候吃完，我什么时候续上。”

　　魏鹤亭晃了晃糖罐子，说：“可是过会儿，我就要走了。”
　　孟栀乔遽然抬头，问他：“再有70天就高考了，你要去哪？”
　　魏鹤亭缓缓启开苍白的唇，“他们要送我去上城看病。”

　　孟栀乔的睫毛上下忽闪几次，问：“是心脏——”
　　“不是。”魏鹤亭滚了滚喉结，“是之前跟你说的，心理上的病。”
　　“你不是说只是青春期常见的问题吗，怎么会需要到上城看病？”
　　“他们是这么安排的。”
　　“要看多久？”
　　“不知道，但听说住院治疗的话，至少要半年。”
　　“……”

　　孟栀乔的第一反应不是在想他得了多严重的病，而是庆幸自己已经拿到上城传媒大学的合格证。

　　“你的生日快到了。”魏鹤亭说，“当初答应送你一份大礼，我已经准备好了，等到前一天晚上，会有人交给你。”

　　孟栀乔没听进去，还停留在前面的对话，“我考了上城的学校，如果你要在那边待很久，我可以——”

　　“别说这种傻话。”魏鹤亭语气不快，“专心复习吧，别想其他的。”

　　孟栀乔眼巴巴地望着他，抿嘴无言。

　　“什么杂念都不要有。”魏鹤亭肃着脸，正经八百，“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