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萤星渡野

33、第33章

　　“下雪了！下雪了！”人群中有男声兴奋高呼，大家纷纷将手机的光照向天空。
　　接着是男女生交错的喜叹：“哇，真的下雪了，是初雪诶！”

　　孟栀乔停下，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仰起头向上照，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绒毛般的雪花飘落在额头。

　　雪被体温融化的瞬间，孟栀乔全身沸腾。

　　“真的是雪！”女孩擦掉额上的雪水，高兴地蹦起来，边蹦边晃魏鹤亭，“下雪了，魏鹤亭！”

　　魏鹤亭任孟栀乔晃着，声音保持一贯的冷静，“我昨晚不是给你发了天气预报，你没看？”

　　“看了看了，但没想到真的会下！”孟栀乔雀跃大喊，“我也太幸运了吧魏鹤亭，一回来就下雪，还停电！”

　　“你这么喊，不怕别人写信举报你？”

　　“哦对。”孟栀乔四处张望，紧忙把手机揣兜里，拍拍魏鹤亭的胳膊，双手合十，“快许愿！”

　　魏鹤亭没动，说：“我怎么没听说过下雪要许愿？”

　　“不是下雪要许愿，是初雪要许愿。”孟栀乔快速解释，“人家韩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魏鹤亭哼出白气，“人家演的你也学？”
　　“你爱许不许。”孟栀乔抓紧时间闭眼，“反正我要许，这事儿谁说得准。”

　　一次停电，几片雪花，让孟栀乔恢复活蹦乱跳，魏鹤亭都有点感激这场雪了。虽然没有双手合十，但他在心里发愿，希望身旁的女孩永远开心。

　　“你许了什么？”魏鹤亭问。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孟栀乔迈开步子走向人流。

　　魏鹤亭跟上去，说：“万一许愿的声音太多，天上的神仙没听见你的，岂不是白许了？不如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

　　明年一起跨年这个愿望，离了他还真不行。孟栀乔想。

　　“你拉倒吧，别想套我的话，我是不会说出来的。”孟栀乔仰起脸，迎接雪花降落。

　　魏鹤亭揪住她羽绒服上的连帽，用力一提，把圆乎乎的脑袋遮盖住。

　　“看着路，别摔了。”魏鹤亭说。
　　“哦……”孟栀乔抬手正了正帽子，低下头勾起唇角。

　　走下广场，两人汇入人流，听着别人嬉笑打闹，都没再说话。

　　走进雅馨居，孟栀乔一眼看见，曾经绿叶繁茂的晚樱只剩溜光的枝桠。

　　原来两个月这么久，久到暖秋变严冬。

　　“你还没见过学校的晚樱开花吧？”孟栀乔问。
　　“没有。”魏鹤亭答。
　　“那等到明年四月，你可要好好看看，从宿舍楼到这儿，一路都是花，特别漂亮。”

　　印象中，孟栀乔是第二次给他介绍花了，上次是电厂家属院的槐花。

　　都是魏鹤亭从没在意过的东西。

　　不过今年秋天，楼下浓香的桂花吸引到了魏鹤亭的注意，彼时孟栀乔已在北城。魏鹤亭在雅馨居收集了一小袋干花，想着哪天送给她。后来去隐竹山帮孟栀乔祈福，刚好用上一点。

　　魏鹤亭垂眼看着旁边的黑影，“想不到，你对花也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雪花飘打在睫毛上，孟栀乔开心坏了，音调高高的：“我就是喜欢各种各样的树，各种各样的花。这样一年到头，我有数不清的风景可以看。”

　　“挺好。”魏鹤亭点头说，“你有这种心态，已经强过很多人了。”
　　孟栀乔扶着帽子瞥他一眼，嘿嘿笑，“你别老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走到二单元和一单元的晚樱树旁，魏鹤亭停下来，问：“明年四月，你回来了吗？”
　　孟栀乔默默算下时间，答： “应该吧，如果顺利的话。”

　　魏鹤亭不自在地吭吭两声，小声说：“那到时候，我和这些……花，一起等你凯旋。”
　　“嗯？”孟栀乔故意笑了下，“你和什么？我没听清。”
　　“没听清算了。”魏鹤亭扭头就走，大步流星，像逃跑。

　　孟栀乔打开手机闪光灯追上去，从他旁边经过时，晃着灯光说：“听见啦，四月见！”说完，女孩越过他，穿过风雪飞奔进楼。

　　这一夜，雪扑簌簌地下，积在枝桠成了花，一直开到考试结束，孟栀乔回北城。

　　12月31日，孟彦军用气球将北城租的房子简单布置下，晚上和程启、孟彦霖通着视频电话，共同度过岁序更迭的时刻。

　　孟彦军喝了点酒，话很多，拉着还在2018年的程启聊个没完。

　　趁着乱，孟栀乔躲进卧室，先给郎铮铮打电话，迅速送上祝福后又给魏鹤亭打，只响一声魏鹤亭就接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我爸一喝多，就会变成粘人精，我妈这时候也没脾气了，还真让他粘着。”孟栀乔压低声音描述父母的样子，忍俊不禁。

　　“你们家……真好。”魏鹤亭笑着说的，但情绪不高。

　　孟栀乔收拢笑意，问：“你今天回家了吗？”
　　“没有。”魏鹤亭淡淡道，“我妈行动越来越不便，我回去只会给她添麻烦。”

　　“哦。”孟栀乔静几秒，说：“要不你跟我说说你去看心理医生的事吧，上次没来得及讲。”

　　“……就是青春期比较常见的毛病，没什么。”魏鹤亭吸口气，“不用担心，再过一阵子可能都好了。”

　　“好吧。”孟栀乔挠挠太阳穴，“你有什么事别憋着，至少我可以听你讲，你心里能舒服点。”
　　“现在这样，就挺舒服的。”
　　孟栀乔一怔，“啊？”
　　“啊什么啊，又装聋。”

　　孟栀乔瘪紧嘴，对着天花板憋笑。

　　过了会儿，魏鹤亭懒散地问：“你跟周让在北城经常见面吗？”

　　“不经常啊。”孟栀乔浅笑说，“那件事后，我爸请他来家里吃过一次饭，后来大家都要忙考试，就没见过了，也是前两天回学校才见到的。”

　　“这样啊。”魏鹤亭轻舒口气。
　　“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

　　孟栀乔转念一想，蹙眉问：“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喜欢周让啊？”
　　“没有啊。”魏鹤亭含糊道，“我就是感觉，人家好像对你有意思。”

　　“是吗？”孟栀乔摸着下巴，眉心蹙得更紧，“我怎么没发现？人家让哥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好人，你快别乱说了。”

　　“……大傻子。”魏鹤亭声音极低。
　　“你说什么？”孟栀乔疑惑问，“这次真没听见。”
　　“没听见就没听见。”魏鹤亭似是带着怨气，“不说了，睡吧。”

　　想起自己要干的事，孟栀乔忸怩起来，“就睡了？”

　　“什么叫就睡了，今天是元旦，又不是高考结束，不睡觉想干嘛？”魏鹤亭教训人的口吻，跟政治老师冯康有点像。

　　孟栀乔说：“送你个新年礼物，要不要？”
　　魏鹤亭放软语气，“什么礼物？”
　　“一首歌，我刚学的。”话一出口，孟栀乔在床上把自己拧成麻花。

　　“你真够自恋的。”魏鹤亭失笑，“哪有人送礼物是给人唱歌的？”
　　孟栀乔哼一声，说：“你最好录下来，万一将来我成名了，今天的歌声可就是无价的。”

　　魏鹤亭安静下来，说：“你等等，我去拿下平板。”
　　听他下床穿鞋，孟栀乔一下手心冒汗，揪着被子，比过去登台表演节目还紧张。

　　“好了。”魏鹤亭说，“开始录了。”
　　孟栀乔先清嗓子后咽口水，润完喉咙慢慢启齿，对着手机清唱一遍《纤维》。

　　唱完，魏鹤亭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孟栀乔的脸早已红成猴屁股，睖睁问：“你睡着了？”
　　“没。”魏鹤亭声音低哑，“你唱得挺好。”

　　“我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听这首歌。”孟栀乔脸红气短地说，“我唱给你听就是想告诉你，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和你一起努力的，不会让你说的那种不知不觉越来越远的情况发生。”

　　“嗯。”魏鹤亭肯定她，“你明白就够了。”
　　只这一句，孟栀乔心满意足，“那……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

　　电话挂断，孟栀乔退出聊天界面，手机烫得灼心，没有丁点睡意。

　　孟栀乔翻看消息列表，发现周让打过语音，两次，中间相隔十分钟，然后就是条普普通通的文字祝福：「新年快乐，金榜题名。」

　　十二点半，孟栀乔复制粘贴下来，给周让回过去。

　　她依然不觉得周让像魏鹤亭说的那样，对自己有意思。然而第二天，当孟栀乔在培训班门口看见周让，发现有点不太对。

　　同行的孟彦军老远就看见了，沉着脸说：“闺女，你的男同学怎么都喜欢不打招呼就来找你啊？”

　　孟栀乔咬了咬下唇，说：“你之前没回来，我跟周让约好了，要是有同一天的校招，就做个伴儿，他估计是来找我聊这事的。”

　　孟彦军歪下头低声说：“现在爸回来了，你赶紧跟人说清楚，咱自己考自己的，别麻烦人家。”
　　“好，一会儿就说。”

　　孟彦军不交代，孟栀乔也正打算这么做。

　　走到培训班跟前，孟彦军跟周让打声招呼先进去，留两人单独说话。

　　孟栀乔紧盯周让的脸，问：“怎么没说声就跑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周让扬唇微笑，“昨晚给你打电话你语音一直占线，你回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睡了，就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今天要来的事。”

　　“不好意思。”孟栀乔尴尬笑笑，“昨晚跟铮铮聊天聊得久了点，没接到你的电话。”

　　周让的笑凝固一瞬，而后取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打A4纸，侧边夹了两个小夹子。

　　“这是北城各个院校往年的校招简章。”周让单肩背包，双手递给她资料，“上面的时间我都圈出来了，你可以重点留意下。”

　　孟栀乔懵然接下，边翻边赞叹：“天呐让哥，你也太细心了。”

　　周让看着她笑了笑，“顺手的事儿，对了，你现在的目标还是戏剧学院吗？”

　　戏剧学院有陈帆，孟栀乔如果真的考进去了，说不好会发生什么。

　　孟栀乔摇摇头，“我现在没有具体的目标，先考吧，拿到合格证再说。”

　　“明白。”周让低下头说，“你爸爸回来了，到时候……还一起吗？”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孟栀乔抬头看他，捏着冰凉的纸舔了舔唇，“我们可能没办法一起了。”

　　周让抬起脸勉强笑笑，“没关系，你有人陪着就行。”
　　孟栀乔摩挲着纸张，“不好意思啊让哥，预祝你校招顺利，考一所拿一证。”

　　“祝我们都顺利。”周让用下巴指指公寓楼，“你快进去吧，不打扰你上课了。”
　　“嗯，我们学校见。”
　　“好，学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