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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狸奴 鹤大人可有 ...

  •   自那惊鸿一瞥,他便再也移不开眼,只觉那颗尘封多年的心微微跳动。

      什么先贤典籍,万卷所载,竟抵不过一念之动。

      当他觉察到片刻间的罪恶,本以为只是一时的失态,怎料每晚入眠,脑海中尽是那一袭白衣,挥之不去。

      偶然听闻在内阁值房当差的同僚提起,此人于去年高中进士入翰林院。名唤鹤黎,字尘清。

      尘清尘清,尘外之清。

      人很奇怪,有那么多第一次,可只对自己在意之事才别有用心,刻意铭记在心。

      “尘清。”这是他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鹤黎听他轻轻“喵”了一声捏上他的爪,将它的肉垫贴在脸上笑得开怀。

      一人一猫,近在咫尺。即便为猫,容柳依然止不住地悸动。他睁大双眼仿佛要将这第一次铭记在心。

      闭上眼,猫头向前伸去,以为碰上的是如樱桃般红润的嘴唇,怎料唇之所及一片冰冷。

      睁眼,那双豆大的眼陡然映入眼帘,眼珠慢慢向下滑动差点令他跳起,那是一张橘黄色的大嘴。突然那大嘴张开“嘎”了一声,险些将他吓晕。

      抬眼望鹤黎依旧温和的脸,猫耳耷拉了下来,原本温润的声音此刻却入魔音入耳。

      “崇衡,它们就交给你了。”说罢鹤黎轻轻将容柳放于地上,这时一只大黄犬奔来舔了舔他的脸颊。

      他避之不及,欲哭无泪,瑟瑟发抖,哀怨地盯着鹤黎毫无波动的表情:“都说众生平等,可怎么无论做人还是做猫都摆脱不了受人摆布的命呢。”

      都说主仆心有灵犀,心意相通,容柳姐一直觉得他同鹤黎是个例外。还未等他表示不满,院中的动物们便贴了上来,他慌不迭跳墙而出。

      夕阳西下,李管家从前院进来,手里捧着一瓷瓶。

      “大人,这百花散确实药效显著。不过,让崇衡一只猫单独带着它们前往新宅,大人可放心?”管家看着渐渐消失在眼前的背影,担忧地问道。

      鹤黎并未做过多回应,而是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走进厢房。

      *
      “李叔,将这个木箱里的衣物取出罢。”房里传来鹤黎有些疲惫的轻唤。

      “大人,您……又要做猫窝?”管家推开门,看见满屋子的布料绸缎散落一地吃惊道。

      鹤黎只看着箱子托着腮,凝神思索。

      “这都第三个了,狡兔才有三窟,大人是打算拿猫当兔子养?”

      李管家走到他跟前,捡起地上一块布料,那是前些日子丝绸之乡丰县刚制好的上等布料,花纹样式别具一格,如今竟被鹤黎裁成两段塞进箱子里做猫窝。

      “狡兔?李叔你别看崇衡平日里一副装傻充愣之态,他心里想的什么啊我都知道,就算不是狡兔也算得上狡猫吧。”

      李管家见他说这话依旧温声细语,并未停下手中动作,也只好轻叹口气慈祥一笑。

      倏尔,鹤黎停下手中动作,他仔细想了想李叔方才所言不无道理,但他又确实想给崇衡搭个更舒服的窝,偶然瞥见压在箱底的几根藤条,眼睛一亮。

      “李叔,你可知这藤条如何编织?”

      “大人,此事让老奴做便好,您何须亲力亲为?”不由分说欲拿过他手里握着的几根藤条。

      鹤黎平日里温润随和,可认定了什么便不再退让。终究拗不过,李管家只好在他眼前展示竹篮的编织方法。

      鹤黎挽起长袖,双手拿起竹条,足足有合抱粗大树那么长的竹条令他无从下手,不知从何处抓起,渐渐地,他沉下心,一点点将这跟绕过那根,理清思绪,竟编得有模有样。

      夕阳西斜,天边晚霞照进窗里,照在他的脸上仿佛一道道绚烂瑰丽的玫瑰开在屋内。

      时间随着渐渐西沉的暖阳,窗外渐渐稀少的光线流逝。

      抬眼望,已是月朗星稀,弯月挂树梢。

      鹤黎停下手中动作,出神地望向窗外天空呢喃道:“快了。”

      “什么快了?”此时管家推开门,正好听到这句自言自语。他早已敲了数次门,门内皆无回应。

      话音未落,一小厮从辕门处奔至厢房,而他身后不远处迎面走来的正是皇帝的心腹,兰明寺提督主父安。

      “奉圣上之命,宣鹤大人即刻进殿——”

      就在同院落与厢房相接的游廊内,主父安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乘着绿顶轿,迈过勤政殿前的汉白玉阶,殿前竟只有两名守卫持刀戴枪。黑夜里看不清神色,只是盔甲之下透着无比肃杀的威严。

      推开殿门,袅袅檀香隐隐飘来。

      身后大门不知何时被关上,殿内空空荡荡,他的眼前只有层层透明纱帘随风飘荡。

      鹤黎移步大殿中央,身侧地上铺了层四四方方的琴荐。驻足片刻后屈膝下跪。经这么一跪,他本就颀长瘦削的身躯隐在宽大官服里倒显得如上好的布帘罩在身上。额头贴至冰冷的地面,系于官帽后的红色发带随意飘散,任谁见了都不由赞叹句文人风骨。

      他就这么跪着,好似只轻盈的蝴蝶假寐于树梢,倏尔轻风拂过,一人隐隐约约从纱帘中走来,鹤黎抬眼望去,一白袍已飘至他眼前。

      那白袍纤尘不染。

      “鹤大人免礼。”那人手中抱琴,声音不似鹤黎那般温润却透着一股独特的少年气。

      随着他起身的片刻,琴声忽起,白衣男子左手执琴,右手拨弄琴弦,起初音调婉转,一如殿内檀香,令人心旷神怡。接着重重一声,男子右手按在角音之上,琴音戛然而止。

      大殿复又一片寂静。

      “夜深了,朕无意打搅爱卿清梦,只是近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抚琴一曲也无人能懂。听闻鹤爱卿素善琴曲,有一曲值千金之说。今日朕倒要领教领教这千金值在哪里。”说着他将古琴放回大殿中央的琴荐之上。

      韩昭居高临下地看着鹤黎,一瞬间空气如密不透风的墙一般令他喘不过气。

      “臣于琴曲之上的造诣不及圣上半分,圣上切莫听信他人胡乱传言。”鹤黎再次跪倒在地。

      “起来。”韩昭发话。

      鹤黎垂首望着眼前两只明黄色长靴,陷入沉思。

      “鹤大人,朕问你,你今年多大?”韩昭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鹤黎闻言深吸口气:“回皇上,臣今年二十有六。”声音响彻大殿。

      “鹤大人一表人才啊。”韩昭蹲身,盯着鹤黎的眼,好似要将他此刻的迷惘尽收眼底。

      “鹤大人可有中意之人否?朕为你做媒。”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正值弱冠的皇帝身上看到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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