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身死 皇上定不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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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之夜，无风也无月，刑部大牢一片死寂。
倏尔阴风袭来，烛火熄灭，大牢死一般黑暗。
此刻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御史望着同样端坐在檀木椅上的黑发男子。
“应庆三年四月四日，据守城之人通报容阁老您亲自驾马出了午门，可有要事？”刑部尚书李岑的声音低低地在黑暗中响起。
“若说找人叙旧喝茶李大人自然不会信。”男子声音明亮而轻快。
“首辅大人的话下官怎敢不信。只是如今朝中有谁能劳烦容大人驾马亲自前往，下官们倒是颇为好奇。”
左御史何思的声音浑厚而又苍劲。
“鸿儒也好，白丁也罢，若与容柳结缘，即使一介布衣，容柳便愿以知己相待。何况李大人您曾经不也是一介布衣？”此话直指对面的刑部尚书李岑。
话音落下，一时对面沉默，再无问话。
男子好整以暇道：“若无陈大人的拔擢只怕李大人如今仍是个乡野间种田耕作的放牛郎。”
大牢内霎时传来一阵冷笑，：“陈大人的拔擢之恩李某必当涌泉相报，报以我朝，报以君上。”
“那命令押送军饷的车马改道一事也是你对他的回报？”
霎时，气氛僵冷，容柳背靠椅背，刺骨的寒凉从脚底升至脊背。
只听得檀木椅摩擦地面阵阵作响：“阁老，押送军饷乃奉命行事，改与不改，皆是听从圣命。莫非大人此番亦欲染指圣上之命？”
两股寒气交汇，势必争个你死我活。
“车马改道乃事实，本欲运往前线支援将士们的军饷无故折返南下，莫非此亦圣上之命？”
一旁的御史冷笑道：“圣上年纪尚小，对阁老的改革更是深信不疑，为响应您所推崇的简俭之风每日只食粗茶淡饭，食肉不敢过量。在圣上面前我们无非是无足轻重的小臣罢了，哪像您，圣上的乳名放眼全朝也只有首辅大人您一人能唤。”
“本官是在问，究竟是谁下令将车马改道南下？”
一朝为囚，余威仍在，一句话堵得御史哑口无言。不过对面坐着的三法司也并非等闲之辈。
“容大人，改革如烈火，切莫烧到自己身上啊。”大理寺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意有所指。
“如入如聚，得清凉门。容柳早已将名誉、生死置之度外。”
话虽如此，可当一张莫须有的供状放在他面前时，他的心不免一沉。
黑暗里，踱步声渐近，那是官靴踩在地上的笃笃声。
“你以为即使我在供状上签字圣上便会相信吗？”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变闷，一双手钳住了他的下巴，李岑冰冷的话在头顶响起：“信与不信，有何重要？圣上所要的，从来都只是结果。”
容柳了然一笑。
“这份供状，我们当然不会让你签，只是……”李岑话锋一转：“有无可能意图侵吞军饷之人并非如首辅大人所想？”
“自推行应庆宝钞以来，市面上流通的银两便遭到限制，士兵们的俸禄相应减少，虽然宝钞禁止以金银货物交易，可以此交易大肆兜售者不在少数。若得到军饷，受益者会是谁相信大人清楚。”
容柳埋于胸前的头总算抬起：“信与不信有何重要？我所要的……”容柳转头，霎时，明晃晃的烛光闯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门外士兵一个趔趄护着蜡烛冲了进来附耳在他身旁低语。
刑部尚书闻言登时怒火中烧，嫉恶如仇地瞪了容柳一眼：“快！快命人进宫！拦住通风报信的可疑之马！”
为首的士兵抱拳听令冲了出去。
刑部尚书双眼微眯，那是极度危险的眼神。
“都说京中容阁老，料事赛诸葛。昭狱中的阁老，怎么也算半个诸葛。如今账本被来历不明之人抢走，那是阁老您的人吧。本官怎就没想到阁老被抓前早已抓住我们的把柄。我倒要看看，究竟是阁老的马快还是本官的马快。”
容柳依旧沉默，嘴角含笑。
“不好了！”还是方才那个士兵，他这次在老门口彻底摔了个底朝天。
“何事？不要告诉本官你们精心训练的千里驹连普通之马都无法追上？”
那士兵浑身抖若筛糠，支支吾吾：“并非追不上，马上之人持有兰明寺的腰牌，小的们想拦也拦不住啊！”
刑部尚书虎躯一震：“兰明寺又来掺合什么？”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剜了眼一语不发的容柳。
“快，备马！本官需亲自去一趟兰明寺，我倒要看看这吕秀明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说罢大袖一挥人从地牢中扬长而出。
御史也瞪了容柳一眼跟着李岑往牢门口疾去。
“砰”的一声，牢门关闭，牢内旋即恢复寂静。
看着一行人消失在牢门口，大理寺卿王东篱立刻从大案移至对面的椅前，双腿下跪郑重行了一礼：
“阁老，您受苦了。”
容柳抬头，冰冷的眼神如雪般消融。他温柔地注视着王东篱，本想将他扶起，手腕上缠绕的绳索却令他动弹不得。
王东篱甚是激动，解绳索的手都颤抖不已：“幸亏阁老料事如神，早就猜到他们会反扑暗中留了一手，这才留给我们一线生机。阁老，您快走，这里交给下官来善后。”
说罢，缠绕在容柳身上的绳索根根落地。他抓住王东篱的手，眼中一片炙热：
“恒卿，能得你一知己，此生无憾。”容柳深吸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
“阁老切勿说这些丧气话，李岑、何思他们去了兰明寺，此刻正是逃脱之机！”王东篱声音急促，反抓住容柳瘦弱的双手，紧紧握着。
容柳摇头：“恒卿，身为大理寺卿你怎会不懂我的处境？现如今我早已成为朝中众矢之的，即使逃出此地也难逃一死，反而还会连累你。”
王东篱亦摇头，目光坚定：“若将账本交给皇上，皇上定会保你！”
容柳嗤笑，另一只手反握住他有力的双手：“刑部尚书有一句话说得对，信与不信，对皇上来说并不重要。这本账册即使呈给皇上，也于事无补。”
王东篱怔愣在原地，惨白的面庞变得痛苦，他跪了下来，失声痛哭。
“阁老，真就没有办法了吗？”
容柳眼中充满倦意，望向狭小气窗中映射出的无尽黑夜喃喃道：“有。”
“除非我死。”
他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有几分自嘲：“记得于我坟前告知一声，是谁接替了首辅之位。”
王东篱早已泪流满面，哽咽着吼道：
“阁老今日怎净说奇怪的话，就算阁老一心求死，皇上也定不希望阁老死！”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在他的衣袍上，容柳面色惨白，混身颤抖。
“皇上可是你看着长大的，阁老你当真如此狠心抛他而去？”
容柳闻言眼中露出讶异之色，透过牢中石墙，他眼神飘忽，嘴角鲜血止不住往下流：“已经晚了，我食言了，阿昭。”
biu～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身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