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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燕州(十五) 哥哥,你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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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薛磷愈发刺挠,玉菁学起幼年时阿娘给她吹手的样子,拉过薛磷的手捧住,“呼”地使劲吹起来。
薛磷惊了一跳,忙把手往回抽。
“表妹,你这是干嘛?”
玉菁说:“是不是不那么痒了?可别再挠了,痒了就吹一吹。”
薛磷盯着五颜六色的手背苦笑。
“真没想到我还能长冻疮。”
玉苏很好奇:“大表哥家里从来没长过冻疮吗?我们小时候都要长的,不过养好了就不会再长了。”
薛磷说:“嗯……京城偏南,要暖和些。”
说着又下意识要挠手。玉菁干脆抓过他的手,连吹了好几下。薛磷再想把手抽开,她就死拉着不放。
最终,薛磷妥协了。
玉菁只觉得表哥的手又大,又肿,在她掌心像一坨胡萝卜,结实又变得粗糙。她更感愧疚。好好一个小公子,以后这个手恐怕要年年变成胡萝卜了。
“表哥,你几岁了?”
薛磷道:“比表妹你大两岁。”
玉菁震惊地抬头看他。
她十四岁,那表哥也才十六岁。这么推测,二表哥应该是十五岁。
薛磷个子长得大,胸膛也壮实,嗓门又粗犷,她还以为少说有十八九岁了。
可现在细看,却发现他虽粗眉大眼的,却在沉稳中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稚气。紧张的时候会咬嘴唇,是很小孩子气的习性。
“伯父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来接我们呢?”
她想起西平侯离开燕州时跑得贼快,不由愤愤然。多么不靠谱的爹啊,竟为了自己脱身叫年少的儿子一人置身险境。
薛磷叹气道:“母亲本来叫我多带几个人,但我嫌他们太慢碍手碍脚的,就自己来了。早知道如此,就该把他们一并带来。”
玉菁默默点头,心想那西平侯夫人一定在家里担心坏了。玉苏却咯咯笑起来。
“没事的大表哥,还好他们没来,要不准跟大表哥你一样迷路,或者也要冻坏了。你看我和姐姐还带着来福他们几个呢,照样走散了。”
玉菁捂住了妹妹的嘴,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大表哥,这妹妹我从小给她惯坏了,有点童言无忌。”
“没事的妹妹,我喜欢和你们这样说笑。”
薛磷用力揉一揉玉苏的脑袋,惹得玉苏大叫。他眼眶酸酸的,好像看见亲妹子生前也这般说笑的样子。
亲妹子是个在外人跟前极其害羞的小女孩,但在家人跟前却活泼得很。他想妹妹了,于是更紧地把玉菁和玉苏搂在怀里。
后半夜的风雪极大,但玉苏窝在两个人温暖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玉菁撑不住也渐渐睡去。薛磷不敢睡,一直掐自己保持保持清醒,且始终护着火折子,烧完一个就再点一个,确保寒冷的黑夜里,这个小小的石坑始终藏着一团暖和的气息。
不然三个人都要被冻僵。
雪原上的天亮得也很晚。几乎过了巳时,天际才渐渐露出一丝灰色的光。风雪倒是小了许多,马儿打喷嚏的声音惊醒了玉菁。
一整夜,她和玉苏都被埋在薛磷用手臂撑开的大氅下,像两只被老母鸡护住的鸡崽。大氅下尚团着些热气,但薛磷的手臂却很僵冷。玉菁吓了一跳,忙钻出来看,见薛磷歪歪靠在石壁上,紧闭双眼,脸色青紫,身子板都快僵了。
“大表哥!大表哥!”
见人没反应,玉菁心慌地干脆直接上手狠拍他的脸,大声喊他的名字。
“薛磷!薛磷!你醒醒!”
玉苏醒了,也跟着来拍脸。
“哥哥!哥哥!你别死啊!”
两个人急得大吼小叫,惊得拴在石块儿边的两匹马不住往这边凑,想看看发生了什么,蹭掉了不少盖在石头上的雪,哗啦啦砸了薛磷一头。
玉菁挥手将它们赶开:“去!去!别添乱!”
马儿委屈地打着响鼻走开,姐妹俩手忙脚乱往薛磷全身拍打,把落雪都抖下来。
“玉苏,找火折子!”
玉苏急赤白脸翻了一通,急得哇一声哭了:“用完了!”
玉菁跌坐在地上,眼泪一直打转,只觉得浑身血液变得冰凉,全往脑门上涌,手抖了好一阵,才想起去探薛磷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只是十分微弱冰凉,若再在这雪原上冻半晌,只怕也撑不住了。
他是温暖地方长大的孩子,哪里比得上她们不怕冷的。
玉菁爬出雪坑,往四周望了一遍又一遍,除了白得刺眼的雪地,和下不尽的雪花,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世界都模糊寂静得让人绝望。
她后悔了,为什么不在那时从了刀娘呢?好歹能先保住性命。为什么非要那般倔强?为什么非要那般守什么气节?与盗匪为伍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她要怎么去和伯父伯母说,为了别人的孩子,他们自己的孩子被活活冻死了?
巨大的愧疚和悔意袭来,玉菁爬回雪坑,解下大氅给薛磷盖住,用力搓他的手和脸。可是手始终凉得像雪团,脸上也毫无血色。
最后她抱住薛磷直哭。
“姐,姐!有人,有人来了!姐你快看!”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玉苏突然梆梆捶了她几下,然后跳出雪坑,使出浑身牛劲蹦得老高大喊大叫。
“这里!这里!救命啊,救命啊!”
小孩子家眼力好,玉苏说看见人了,那就一定是有人来了。玉菁立刻挂着一脸冰晶,跳出来一起大喊救命。喊了好一会儿,才透过挂冰的泪眼,看见东边方向果然冒出几个小黑点。
玉苏解了自己的大氅,两个人一头一边拉住,使劲翻舞。那些人似乎终于察觉了她俩的动静,于是加快了速度往这边来。
玉菁想,倘若来的是刀娘的人,她就从了他们,跟他们回去“归降”。
却不想这些人渐渐跑得近了,竟是来福、来贵和来旺几个!三个人各骑一匹雪原马,裹得厚实,带着包裹,是出来寻她们的!
“来福!来福!是你们!太好了!”
“小姐,小小姐!可算找到你们了!我们找了好几天!就是不敢分头去找,怕找着小姐一个人带不回去!”
“小姐别担心,来喜陪着乔妈妈呢,她们没事!咱们的行李也没丢,先寻了另一家客栈住下了。”
“薛公子怎么了,他没事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来福手忙脚乱解下背上包裹,取出一个小炭炉赶快点燃放在薛磷身边,又拿出几个冻成冰块的牛皮热水袋放在火上烤化,递给玉菁和玉苏抱住。
来贵不光腿长跑得最快,还会点医术,赶快去给薛磷诊治。他随身带着个小药包,倒出几粒药丸就往薛磷嘴里塞。来旺拿出新的暖和大氅,换下玉菁、玉苏和薛磷身上被风雪沾湿的几件。
一番操作下来,薛磷的面色稍微红润了一点,嘴巴也微微张开吐气。
来贵搓着他的手说:“薛公子怎么冻成这样!咱们得赶快回去,这儿太冷了。”
玉菁急忙问:“离客栈有多远?”
来福说:“其实不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不过雪原上没树没房子,不好认路。”
几个人合力把薛磷抬上体力最好的一匹马,用了两层大氅把他裹住。来福说声“得罪”,把玉苏抱起同骑。剩下几人各一匹马,趁着雪小些,赶快往镇子客栈去。
这些雪原马最懂得踏雪的技巧,不会陷进雪窝,一旦认路就跑得轻快。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就隐约看见镇子的房屋了。玉菁仍心有余悸:“那晚放火烧我们的人呢?”
来福大声说:“小姐放心,都被野城的人清理掉了。说来也奇怪,野城的人怎么出山了?我猜是为了秦廷。”
来贵也说:“等薛公子好些,咱们得赶紧走,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小姐你不知道,咱们城里已经乱起来了。”
几个人絮絮叨叨说些这两日听来的事,什么秦廷的府衙被打砸了,什么他的四个妾室在外头被人围堵了,什么有人聚众往秦廷居住的街道上泼粪,又冻住了,秦廷出门就滑躺在上面干蹬腿起不来,气得他当街大骂……
说着说着就笑得情难自己,大片笑声冲破在风雪里,传得老远,吵得让人心惊。
玉菁也觉得好笑,又觉得眼下应该悲伤焦急,遂忍住不能笑。
……
原先的客栈被烧后,那家被买通的老板也被野城的人带走了,想来结果不会太好。乔妈妈另寻了一家在镇上口碑颇好的,房屋虽简陋些,老板却很贴心,不光愿意留房屋,还派了人出去一同出去寻人。
玉菁一行人带着薛磷赶到时,正碰上乔妈妈在老板跟前抹泪。这老板是个年轻女子,也生得健壮大嗓门,见来福他们回来,忙大喊。
“哟,这不是寻到了?”
客栈干活的丫头小子们赶紧簇拥着乔妈妈过来,帮忙把薛磷解下马背往屋里抬,一边已经有人去请郎中。
乔妈妈抱住玉菁和玉苏,三个人哭一阵笑一阵,好歹才在老板劝解下先进了屋子。屋子里燃足了炭火,暖得人脸上心里都发痒。
寻着了人回来,少不了有好大一笔报酬,老板也喜气洋洋,恭喜几句后,叫人抬进来一桌热饭,烧了热水送进来。
“瞧给两位小姐冻的,快先吃饱了再用热水洗洗,澡桶里放了驱寒的药包呢,有什么不够使的再朝我要。”
玉菁谢过,关了房门,一边和玉苏狼吞虎咽吃了几口热汤饭,却不去泡澡,先急匆匆去隔壁看大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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