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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番外五(沈谏舟) ...

  •   沈谏舟生于云州沈家,沈家世代经商,富甲一方,却始终被朝中权贵视为“铜臭门户”。

      父亲沈怀明一生汲汲营营,拼命将家族往清流士族的方向推——

      捐官、联姻、结交权贵,手段用尽,只盼儿子能考取功名,彻底洗去商籍,光耀门楣。

      可沈谏舟厌恶这些。

      幼时他曾在祖父的书房里翻出一柄剑,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他小心翼翼拔出一寸,心跳如擂鼓。

      父亲推门而入时,他慌得将剑塞回架底,却还是被发现了。

      “谁准你碰这个的!”

      沈怀明一把拽过他,朝他掌心重重打下,“沈家子孙,当以诗书立身,武夫粗鄙,岂是你能沾染的?”

      那夜,他趴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剑刃的光。

      越是不许,他偏要学,沈谏舟开始“梦游”。

      仆从总在子时瞧见公子穿着单衣,站在自己院中,执一根树枝,对着古槐反复劈刺。

      日复一日,手心磨出血泡,就缠上布条继续。

      某日,他在下学在路上练习从书中看到的剑招,一个醉醺醺的流浪剑客路过,嗤笑道:“小子,你这招式比娘们绣花还软!”

      他抿唇不语,次日却揣着攒了半年的月钱,站在剑客屋前:“求先生教我。”

      剑客灌了口酒,眯眼打量他:“沈家少爷?你爹知道了,怕是要打断你的腿。”

      “他不会知道。”他抬头,“我比您想象的更会藏。”

      沈谏舟十六岁时已能一剑挑落剑客的斗笠。

      “你小子天生是块料。”剑客揉着酸麻的手腕,“可惜生在商贾家,白瞎了这身筋骨。”

      他沉默收剑,心想:若能护住想护的人,商贾之子又如何?

      某日,母亲突袭查房,他正以笔代剑在空中划弧。门开刹那,笔尖一滴墨坠在《论语》上,恰掩住“君子不器”四字。

      “舟儿,”母亲叹气,“你父亲是为你好……”

      他自幼聪慧,过目不忘,先生夸他“有状元之才”,父亲闻言大喜,立刻重金聘来致仕的翰林教他制艺。

      十八岁那年,沈谏舟在乡试中故意写偏题,落了榜。父亲勃然大怒,家法打得他后背皮开肉绽。

      母亲哭着劝他认错,他却闭口不言。伤好后,他留下一封信,带着几件衣裳和一方砚台离开了家。

      一路南下,他路过柳溪镇时,恰逢私塾的老夫子病逝,孩子们无人教导。里正愁眉不展,见他气度儒雅,试探着问:“公子可愿暂代几日课业?”

      他本打算歇脚就走,可第一日授课时,孩子们渴求知识的目光留住了他。

      这一留,便是三年。

      他每月领的束脩不过几钱银子,却比在沈府锦衣玉食时快活百倍。白日教书,傍晚去忘忧居沽半壶酒,偶尔帮宋沅修葺酒架、誊抄账本。

      镇上人只当他是个温和寡言的教书先生,连宋满都敢揪着他袖子问:“沈先生,你怎的总是板着脸?”

      在柳溪镇当教书先生的第三年,沈谏舟的剑终于见了血。

      忘忧居起火那日,他剑光如雪,三招断刃,五招封喉。

      这身武艺藏了十几年,总于有了用武之地。

      后来,崔昭蘅被百里琂接走。沈谏舟站在柳溪镇的河边,望着马车远去,忽然想起她曾问过他:“沈先生为何来此教书?”

      他当时答:“此处清净。”

      柳溪镇的时光,是他偷来的自在。

      沈谏舟终究回到了沈府。

      父亲拍着他的肩,欣慰道:“你总算想通了。”

      母亲忙着张罗他与婉柔的婚事,笑吟吟地说:“门当户对,再好不过。”

      他沉默地应了。

      大婚那日,云州落了雪。

      沈谏舟抬头望着漫天飞絮,忽听小厮来报:“公子,寰远侯命人送来贺礼。”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坛松苓酿。

      “公子,要收起来吗?”小厮问。

      “不必。”他启封倒了一盏,酒液清冽,入口却烧喉如刀。

      婉柔穿着大红嫁衣站在厅内,见他独饮,轻声道:“夫君,宾客都等着呢。”

      他颔首,将余酒洒在雪地里。

      酒渗入雪中,转瞬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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