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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匆匆离去 后院里,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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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几盏新添的灯笼挂在廊檐下,柔暖的光晕笼罩着桌上丰盛的菜肴。
温慈的到来让宋沅十分欢喜,她引着温慈落座,目光随即落在其后的赵晏之身上。
“这位是赵晏之,赵公子,他受了伤,在仁心堂诊治。”温慈介绍道,又转向赵晏之,“这位便是忘忧居的宋沅姑娘。”
“宋姑娘。”赵晏之忍着肩部的牵痛,抱拳行了个礼:“冒昧叨扰,听闻今日新酒开坛,温大夫心善,允我随行开开眼界,闻闻这传说中的佳酿香气。我虽无福品尝,但能闻闻,亦是幸事。”
他言辞恳切,既表达了歉意,又巧妙恭维了宋沅的手艺。
宋沅目光在他肩处略一停留,又见他举止有度,便也颔首回礼:“赵公子客气了,伤重不宜饮酒,但温姐姐既带你来,便是忘忧居的客人。”她转向刚从厨房出来的汪顺生道,“顺生,添副碗筷。”
温慈将带来的包裹解开,里面是一个双层食盒,上层是时令点心,下层是她配制的消暑药茶。“夏季快到了,泡着喝,清心解暑。”
“温姐姐有心了。”宋沅为温慈斟满一杯松苓酿。温慈轻抿一口,“入口清润,回味绵长,松针的清冽恰到好处,压住了酒气的燥,又添了山野的灵气。”
赵晏之嗅着那近在咫尺却无缘入口的酒香,腹中馋虫大动,脸上却只能挂着“闻闻就好”的遗憾笑容。
他端起刚泡的药茶喝了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宋沅身上。她正与温慈低声交谈,侧脸柔和而专注,素手执杯,身上仿佛有种山泉般的清冷与坚韧,让人移不开眼。
“顺生哥,尝尝这米糕,可香了。”宋满虽然还在为“小炮仗”的外号气鼓鼓,但此刻美食当前,又见赵晏之规规矩矩喝茶,那点小脾气也暂时抛开了。
“你自己也吃。”宋沅语气带着宠溺。
“知道啦阿姐!”宋满笑嘻嘻地应着,又去夹蒸排骨,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小松鼠。
赵晏之看着眼前的景象,听着汪顺生和宋满的闲聊,说着镇上谁家的鸡被黄鼠狼叼走了,谁家新添了小娃娃,感受着这平凡的烟火气。
他插不上话,便安静地听着,偶尔因宋满的胡说八道或汪顺生的憨直应答而莞尔,目光掠过宋沅时,那份欣赏与好奇便更深一分。
一顿饭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夜色渐深,温慈和赵晏之起身告辞。宋沅送至门口,对温慈道:“暇时常来。”又转向赵晏之,“赵公子,伤口未愈,早些歇息。”
“多谢款待,叨扰了。”他的目光在宋沅的脸上停留一瞬,便与温慈一同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
次日清晨,忘忧居正准备迎接新一天的营生,宋满拿着抹布擦拭柜台。
“这么勤快呢?”
宋满一抬头,就见赵晏之斜倚在门框上,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
“大清早的,伤号不在客栈躺着,跑酒肆来干嘛?”话虽冲,但语气里已没了昨日的火气,倒像是熟稔的拌嘴。
赵晏之迈步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动作间还是带着点小心,“我是来道别的。”
宋满擦柜台的手一顿,转过头,眼里有一丝意外,“你要走啦?伤还没好吧?”
“是啊,家里有点急事,得赶回去。”赵晏之颔首,“在你们这镇上养了几天伤,温大夫妙手回春,宋姑娘招待周到,还有你这小丫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见宋满又要瞪眼,才笑道,“也挺热闹。承蒙照顾了。”
“谁照顾你了,”宋满嘴硬,“那……那你路上小心点,别再摔了,怪吓人的。”
“放心,这次不骑马了。”赵晏之指了指门外,“雇了辆马车,保管安全。”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个彩纸包,放在桌上,“昨晚看你那彩线络子编得歪歪扭扭,估计是让我吓的,这个赔你,小姑娘戴着玩吧。”
宋满好奇地打开纸包,里面竟是一对用细绒线扎成的桃花簪子,花瓣栩栩如生。她眼睛一亮,嘴上却还犟着:“看在你还有点眼光的份上,勉强收下啦!”她把簪子小心收好。
这时,宋沅端着刚沏好的茶从后堂出来,看到赵晏之,微微一怔:“赵公子?”
“宋姑娘。”赵晏之站起身,收敛了与宋满玩笑时的跳脱,“赵某特来辞行。多谢姑娘昨日款待,好酒虽未能饮,但那香气已足慰平生。”他语气真诚,目光落在宋沅脸上,带着欣赏。
宋沅将茶盏放在他面前:“赵公子客气了,一路平安,保重身体。”顿了顿又补充道,“松苓酿尚有余存,若他日有缘再来柳溪镇,再请公子品尝。”
“赵某记下了,后会有期。”他端起那杯温热的茶,一饮而尽,如同饮尽一杯离别的酒。
赵晏之不再多言,对宋满挥了挥手:“好好帮你阿姐看店,别再爬高上低了。走了!”说罢,转身大步走出忘忧居。
门外,一辆马车已等候在晨雾中。赵晏之登上马车,掀起车帘,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小小的酒肆。
晨光中,忘忧居的酒旗在微风中飘动,门口,宋满探出半个身子张望,宋沅静静站在门内。
“走吧。”他放下车帘。
马车辚辚,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驶向镇外。车轮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柳溪镇的晨雾与袅袅炊烟里。
忘忧居内,宋满把玩着那对绒花簪子,小声嘀咕:“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嘛。”
宋满正将簪子收进怀里的小荷包时,沈谏舟来了。
“沈先生!”宋满热情地打招呼。
他微微颔首,“今日是核账的日子。”
“快请坐。”宋沅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匣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账簿、票据和一沓沓按日期分好的收入记录。
“阿满,给沈先生沏壶茶来,用昨儿温姐姐送的新茶。”
宋满应声跑向后院。
沈谏舟在柜台旁的桌子坐下,宋沅将木匣子捧到他面前:“这是上月的总账目,这是近三日的流水细账,还有各笔赊欠的条子,都在这儿了。”她将匣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分类摆放好。
沈谏舟接过账簿,动作熟练地翻开,他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总账,然后拿起算盘,开始逐一核对流水细账。
店里渐渐有了客人,宋沅和宋满都在忙碌着。时间静静流淌,终于,沈谏舟放下最后一本细账,“账目都核对了,上月盈余比前月多了一成三,近三日流水也很平稳,赊欠的几笔也都有据可查,收账的日期也标注清楚了。”
他将整理好的账簿和票据推回匣子边,“唯有月初那笔十两银子的进项,我记得应是李记布庄东家嫁女订的十坛陈酿,但票据上只写了‘李东家订酒’,我已在那页夹了纸条,下次类似的大宗订金,票据上最好写明事由和酒品明细,日后查证更清晰些。”
“先生提醒得是,是我疏忽了。李东家当时走得急,便没写那么细,下次定当注意。”忘忧居生意越来越好,收入支出愈发繁杂,沈谏舟这个“兼职账房先生”帮了大忙。
“宋姑娘过谦了,账目基础本就清晰,我只是略尽绵力。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告辞了,下午还有课。”
“先生慢走。”宋沅和宋满一同将他送至门口。
“沈先生做事真是一丝不苟,收的脩金还低,当真是个好人!”
宋沅轻轻弹了下妹妹的额头:“是啊,忙了大半天,你也去歇着吧。”
宋满眨眨眼,一溜烟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