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无边之村里有个姑娘叫小勺》坨坨村的王小勺

25、第25章 小勺与棉花地

　　小勺对于去棉花地有着积极的心。

　　每年，妈妈都会留出来一块地，种棉花。种来自家用，做棉衣棉裤，絮棉被。在小勺的眼里，棉花地就意味着温暖，絮絮飘飘融融的暖。她喜欢盖新棉花絮的被子，又暖又轻。新棉花吸取的日月精华，最浓。

　　株株壮硕的棉花连成片，有着挺直的秆，舒展的大叶子，开着白色粉色的花。田地里能开出如此柔美的花，小勺觉得很神奇。她见惯了麦子、玉米，开的花不能称得上小勺心里定义的花。土豆、豌豆和花生，小小的花，要凑近了看，细细的看，小勺有好多要玩的，没有太多的耐心来欣赏。唯有棉花的花，就是小勺心中标准的一种花。大，鲜艳，标志。那花瓣，像草纸，皱皱的美丽着。花谢，膨胀出大铃铛样的骨朵，有着沉重掂实的样貌。最后绿色的铃铛渐变色失水并炸开来白色柔软的心。

　　每年像定了闹钟一般，妈妈总会在固定的一个时段开始念叨对棉铃虫的各种痛恨及诅咒，同时奔到农药种子店购买新面世的杀棉铃虫的农药，背上喷雾器去喷农药。喷农药这种活妈妈常干，唯独喷棉铃虫的药，妈妈的表情更勇往直前。带着冲锋陷阵的气势般，尤其是听了村里邻里的论调“XX药好用，对付棉铃虫最有效了，新上市的，你赶紧买了喷，绝对好使……” 后，还夹杂着些许迫不及待。

　　农药好不好使小勺不知道，她只是在安静的等待着拾棉花的日子。

　　小勺去地里都是玩的，围着自家的承包地东窜西跑。爸爸妈妈没有指望她能帮忙。小勺细胳膊细腿小小的个头没有几两肉，大棵的草都拔不动，看着就是指望不上的，能自己跑着玩不磕碰到不耽误他们干活就可以了。唯独拾棉花这活，小勺年年都挺着小胸脯表示她一定能干，一定好好干，一定要记得带上她呀！

　　妈妈在缝纫机前面用旧的密实的白棉布缝了带着大大的兜的围裙。小勺背着手，区别于往常跳脱的样子，略乖巧的倚在缝纫机旁看着妈妈做。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在外面玩，是因为她知道妈妈做这大兜围裙是用来拾棉花用的。从白棉布拿出来的那一瞬，她就意识到了。颇有眼力见的帮妈妈纫上针，等着妈妈哒哒哒的缝出来了一件、两件、三件。咦，家里四个人，自己的呢！小勺瞬间就对自己留在家中没有出去玩的行为给出来高度的肯定。看！就得看着，果然没有自己的。往年就是这样，就是没有自己的。去年就没有，去年给了一个布袋子凑合的。

　　小勺立刻提出了异议：“我的呢？”

　　妈妈颇为诧异：“你也拾呀？”

　　小勺非常肯定：“当然了！”

　　妈妈怀疑：“你能拾多少？又跟去年一样拾一把就去玩了吧！”

　　小勺急：“肯定不会，这次肯定不会！妈妈你给我也做一个大兜子，我能拾满一整兜！”

　　小勺和妈妈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小勺异常的坚持终是有了好结果。妈妈拿了一个旧的衣服连剪带缝，给小勺准备了一个。小勺还非常郑重的试穿了一下。从大小，到兜子上带的那颗苹果图案，小勺表示非常满意。

　　第二天，一家人整整齐齐，大小围裙系好，下地拾棉花！

　　妈妈在地头挥斥方遒。你，这趟，你，这趟……转头轮到安排小勺，那质疑的眼神都没藏着。小勺立刻挺起胸，挺的比缝纫机旁那次更板正。行吧，你，这趟……

　　天空晴朗干爽，阳光耀眼夺目，拢在白白的棉花团上，四瓣的白色一坨坨，反射着虚幻朦胧的一层微光。小勺好喜欢这一朵朵的棉花，开裂的嘴，带着秩序的开放，整齐，规则，让她内心平和宁静。她喜欢这种规则，这种秩序，这种一眼看上去的规整。五个指头撮起，好像云在这刻可以触摸，它被撕扯，它带着些许留恋，抻长，延展，分离。小勺沉浸在这种力道轻轻的拉扯之中。如果手指定位精准明确，一次就能扯出完整的一朵，小勺开心满足到嘴巴也要咧成四瓣。

　　风来，枝头摇晃，小勺的兜子已经半满了。小勺掂了掂，不够，再继续。

　　妈妈在关注着小勺，时不常的回头看一眼她是不是还在。她小小一个，都没比棉花杆子高多少，将将露半个头，都有些担心棉花枝子会戳她脸，往前走都要扒拉着来，一个人很快就被其他仨人落在后面。一垄到头，妈妈再回头瞄，半个头不见了。倒也没有惊慌，按照往年的经验，妈妈走到了水垄沟那去。果不其然，小丫头卧在垄沟里。

　　也不怪妈妈前面的质疑，这已经成了惯例。每当小勺掂量着兜子里的棉花，估摸估摸量，足够了，她就忘了自己先前的承诺。返回到垄沟，摘下小兜子，把棉花均匀的在兜子里铺排开，拢好口，搁沟里，卧上去。沟是小沟，浇水灌溉用的。正正好能放下小勺的上身和屁股。脑袋枕在沟背上，腿搁在对面沟背上，翘起脚，欢快又惬意呀。身下是棉花，不怕潮湿的地气，眼前是棉花和玉米隔档后露出的一线天。天蓝呢，真蓝，蓝的明净又耀眼。微眯着眼，小勺快活的要哼起歌。哼什么不太打紧，主要得哼出声。脚呢，翘着、摇着、颠着，和着歌声，像跳动的音符。如此的舒适惬意，就好像，她那么积极的要来拾棉花，就是为了能卧着刚刚自己摘下的棉花在垄沟里，哼上这么一曲，来表达对棉花的爱。

　　棉花摘回了家，摊在南院窗底下晒着。站在棉花堆外围，有暖烘烘的气，轰在脸上，还带着草木的香气，像是还保留着对枝头的留恋，想念细雨微风，不舍的眷恋。

　　棉花地的活还没有完事。棉花都拾回了家，棉花杆还立着。等其他的秋收活计都忙的差不多了，就最后去糖棉花地，拔棉花杆。小勺照例还是跟着去了。妈妈拿拾棉花半截去躺着偷懒的事羞小勺，小勺毫不在意的嘿嘿笑笑，这事就掀篇了。这次去棉花地是死活要一双棉线手套。小胸脯又对着妈妈挺了起来：拔棉花杆，不要小看我，我也拔的动，所以手套也得给我准备上。

　　妈妈还真就翻箱倒柜找出来了一双小一些的白线手套给她，这次小勺雄赳赳的来到了棉花田边。虽说戴上肯定还是大的，但有聊胜于无。扎着手指头戴上，像模像样的插着腰，小勺将军来也。是的，褪去了朵朵白棉花和大叶子的棉花杆，一个个的直直的挺立，特别像一个方阵士兵，执戈立盾，肃穆不言。小勺挥着白手套，像双手执大兵器，杀入了阵中。双脚扎地，下蹲，重心下沉，双手抓紧，气沉丹田，起！力拔山兮气盖世！小勺威武！

　　为了一血拾棉花的前耻，小勺真的耗到了最后，倒真是让妈妈侧目，这一年再没提过卧棉花睡觉的事。第二天的小勺，双臂沉重不能抬起，吃粥只用用勺子慢慢舀来。两只手掌，除了大拇指，八个手指头的指根都起了水泡，水泡褪了成了微黄的茧子，略略硬。小勺经常抠一抠，一点都不觉得难看，这是她的军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