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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夏天到了,去海边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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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勺第一次去海边,是和四妈去的,随行还有小表弟。
小勺很喜欢小表弟。弟弟长得软糯白净,耳朵软软的,阳光照下来,可以看到耳廓上有着融融的一层小汗毛。头发也黄黄的,可能很白净的孩子,头发都不是很黑。对了,他还有一双温柔的大大的眼睛,以及长长的卷翘睫毛。可能是自己长的黑,样子只是可爱,和漂亮完全不沾边,性子又有些野,所以小勺天然的就喜欢温柔漂亮的事物,比如花花草草,比如小表弟。小表弟就好似长在了小勺的心趴上,每次见到他,都要感慨:真是一个好生漂亮的弟弟,与有荣焉。
为什么是四妈带着去海边玩呢?因为四妈悠闲有时间。
四妈好似永远都很清闲。一样都是在村里生活,明明都是一样大的房子和院子,一样多的田,妈妈就好似永远都有干不完的家务活农活。
小勺不解。
但是有人带着玩,加上四妈的情绪很平稳宽和,小勺很喜欢她。没有办法不喜欢,连妈妈都没有带着小勺去过海边呢,四妈就敢带她去。
四妈的形象,光辉又伟大。
要说起怎么去的海边,也是个随机发生的事件。
那天,一早上吃好了饭,小勺就跑去了四妈家。四妈也吃好了早饭了,瞅着正翻着残本小人书的小勺,问:“要不要跟四妈去趟供销社?”
小勺怎么会拒绝呢?要说小勺每天的时间一大把,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要用各种玩耍填满一整天的时间。要让这些时间的充满乐趣,小勺也很辛苦努力。
去供销社这种好玩的事情,当然要跟上去,不能放过。
说走就走,小勺坐上了四妈的自行车大梁。
供销社离村子不远,骑车,十二三分钟也就到了。看四妈的样子,好像也没有什么要买的,大概就和小勺一样,白日漫长,逛逛供销社开心开心。娘俩个看了所有的布匹的花色,点评了香皂的气味,看一个小伙子进来买了一只钢笔,看一个大爷买了一只电灯泡,最后四手空空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虽然说什么都没买,小勺还是对这次行程非常满意。
小勺又坐上了自行车大梁,四妈扶着车把,没有马上发动,她沉默了一会,好像对接下来的时间如何打发有了新的规划。
“勺儿啊,咱们去找你爸唠两句吧。”
小勺在大梁上挺了挺小胸脯:“好哇。”
爸爸的肉摊离供销社属实是不远,应该说是很近,200米左右。来这一趟,顺便去找爸爸唠个嗑,很是合宜。
四妈调转了车头,很快就到了爸爸的肉摊旁边。
这里果然热闹,就是个小型的社交圈。
周边村子的闲汉以爸爸的肉摊为中心均匀的围绕,或坐或蹲或站。坐也没个正经的凳子,都是废弃的转头或者是半截水泥柱脚,反正能把屁股搁上去,就算是个座儿。
爸爸正忙活着手上的活,剔着大骨,分着腰排,修理着四边碎皮。半扇猪肉被爸爸拆解的漂漂亮亮,板板正正。爸爸是个寡言的,闲汉们却不是。抽着烟,七嘴八舌的说着十里八村的闲话,话密的泼不进水,好像就没有他们不认识的人,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如果来了买肉的客人,认识的就亲切的唠,不认识的就查户口的唠,唠了不就认识了,就填补上了社交微小的空白。总之都要唠上几句,不唠就亏了,就不能体现自己社交的魅力和能力了,那是对自己闲汉这个职业生涯最大的羞辱。闲汉怎么能允许有递不上的话,掉地上的嗑呢。
小勺忽然就觉得爸爸为啥不爱说话,就是周围的人话太多,听着就够累的,没有多余的力气说了。
但是这么热热闹闹的一坨人和事,让小勺很是开心。
左边一个大爷烟屁股烫了手,烫的他从砖头上弹射起立;右边一个大爷说话磕磕绊绊,一句话含在嘴里半天了都没秃噜完,故事讲的让人抓耳挠腮,心焦气躁;对面的大爷没耐心听了转身去捅咕斜对面的大爷问他家二孙子那对象说的咋样了?斜对面的大爷扯回被抓着的衣襟不耐烦开启这个话题,一定是亲事不顺利;最外围一个大爷猛吸了一口烟结果呛了嗓子眼,老风箱一样的“呵呵”喘息加咳嗽,半佝偻着背,震颤不已,最后猛的咯出一口浓痰,“噗”的吐到道边野草中;挨肉摊最近的一个大爷左看右详的选了一块肉,伸出了食指比划了大小,爸爸手气刀落剌的利索,称重、戳洞、抽马蔺系上、递去一气呵成,最后没收钱!小勺惊了!看到爸爸拿出了小本记账又平息下来……
爸爸忙的差不多,转头问小勺:“你姐在家呢?”
“嗯。”
“你咋不在家和你姐玩?”
“在家没意思,她要等着看《封神榜》,我更想逛供销社。”
正说着,小勺就瞄到了远处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姥姥和小表弟。凝凝神再看,果然是!
小勺撒丫子跑着迎上去。
原来是姥姥看着天气很不错,就想带着小表弟去小勺家住几天,来爸爸肉摊上剌刀肉带上,算是小表弟这几天的口粮。爸爸剌好肉,哪里能让丈母娘掏钱,也不敢让丈母娘拎着肉一路再走回去,怪沉的,就说收摊时候顺便带回家。
话说四妈一直在旁边跟闲汉唠嗑,也唠出了大信息。爸爸出摊的地方,有一趟班车路过,直达新开的海边浴场,差不多还有二十来分钟,就要来了。四妈抬头望望太阳,计算计算时间,回头看看小勺和小表弟,开口问:“你俩,想不想去海边?”
小勺一听,像只小公鸡一样脖子支棱起来了:“要去要去,我要去!”
说完,又抓着小表弟的胳膊晃悠,“快,说你也去。”
小表弟可能也没太懂要去哪里,只是和表姐玩惯了,表姐玩的也有意思,那就跟着,“我也要去!”
哎呀,小表弟好乖!
四妈和姥姥、爸爸都商量好,爸爸去了旁边的商店买上了烧鸡、香肠和汽水,满满的一兜子拎给了四妈,又掏钱,四妈摆摆手不要。一手拎兜子,一手拎小勺,小勺拎小表弟,排排站,等车来。
果然,闲汉的消息就是准确。没等上多久,车就来了。姥姥和爸爸目送了一行三人上了车。
小勺好开心,上车就打开了兜子啃上了鸡翅膀,小表弟嘴里也被塞了另一只鸡翅膀。
车好破,开起来晃晃悠悠,噶悠作响,一个急刹能把两个小孩子甩飞出去。没办法,四妈坐在了座位中间,一边一个小孩子,搂着。
破车也不耽误行程,大概不到一小时,随着窗外开始出现了浅滩和盐山,再后面有了低飞的白色海鸥和变咸的风,到了。
眼前的是黄色的沙滩还有望不到边的灰蓝色的海。咸湿的海风吹起了小勺的头发,小勺低头看到小表弟吹得抖抖簌簌的黄色小毛毛,啊哈哈哈,大海,我们来啦!
四妈带上俩小孩子向着沙滩中间一个蓝色小亭子走去,哦,要买票。
里面的售票员说:“一张五毛。”
四妈递了五毛钱进去。
小勺急了,在下面喊:“我,还有我,还有弟弟,还有弟弟!”一边喊,一边往上蹦。
为啥要把亭子的窗台建这么高?小勺很愤怒,蹦起来都露不出头。
四妈一把按下不停蹦的小勺,指着窗台说:“看到了不?身高不到这个窗台的,不用买票。”
小勺瞬间老实了下来,看着这个窗台很是喜欢,再也不嫌它高了。
买了票后,四妈松了小勺的手。小勺拎着小表弟,奓着膀子就冲着大海奔过去。
两个小孩子大张着嘴,让海风灌进喉咙,不约而同的喊出来,“啊…………”。
天地空旷,海面辽阔,再不会有人嫌吵,无垠的世界可以包容含纳一切的放肆。海浪扑过来,海水击打着沙滩,声浪淹没了小勺和小表弟的欢呼。
在两个小孩子手牵手乐颠颠的把自己投入海水之前,四妈敏捷的抓住了小勺的后脖颈,手起衣落,给俩小孩剥的只剩一个小裤头,然后,松手,出笼。
小勺带着小表弟奋力的冲进了海水中。
浪一个一个的打过来,拍了他们一头一脸。小表弟的小黄毛服服帖帖的贴在小脑瓜上,长长的睫毛打湿了,好像落泪后的我见犹怜。小勺爱死了,哦,好生怜惜。
浪来了,扭着头跑,追不上呀追不上。
浪退了,踅身上前赶,拼了命的赶,真的赶上了,自己真厉害呀!
追呀,赶呀,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玩不够的,怎么能玩得够。
这么大的一片海,都是他俩的,富足!
浪越来越大,躲避不及,“噗”,两个小孩子都给拍在了沙滩上。
小勺和小表弟坐起,“呸呸呸”的吐掉嘴巴里的沙子,还不等站起,一个浪又拍过来。俩人面对面,湿淋淋,狼狈至极。
浪越拉越大,他俩屁股都坐不住了,被海水悠了起来。
四妈来救他俩了,如天神降临,一手一个,拎起。
小勺和小表弟瞬间又回归玩耍状态,“这个好玩这个好玩,四妈再来一次!”
于是,两小只左右站定,抓紧四妈的手。
浪来,四妈一声令下:“起!”
两小只就这四妈手提的力量猛力一跳。
浪再来,再跳!
四妈一声声的“起”,应和着孩子尖锐的笑。
三个人成了海的一部分,随着浪跳跃,涌动。
海浪阵阵,海鸥鸣叫,海风拂面,快乐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四妈问:“累不累?”
“不累,不累,不累!”
“那再来,起!”
小勺跳呀叫呀,不知疲惫,她觉得自己可以这样一直踏浪远行。
看那天海一线的地方,那就是她的目的地。
奈何,小表弟太小了,小表弟已经蹦不动了,全靠四妈无穷的臂力支撑。
两小只被抓上了沙滩,开始灌汽水,拆烧鸡,揪香肠。
为何掺了海风的烧鸡和香肠这么好吃?
回程的车上,小勺不舍的回望着沙滩上的蓝色小亭子,还有浸在海水中原木钉的粗糙的栈道。他们那么孤寂,那么渺小,被海风吹着,被烈日灼晒,被海水侵蚀。
坐在依然摇摇晃晃的中巴车里,离它们越远,小勺越怀念它们。
孤独,六岁的小勺被这陌生的情绪侵染,再不复来时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