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宫宴之上 ...
-
春日里人总是容易犯困,元岭印象里自己不过普普通通地睡了几觉,裴将军就回到了都城。天子生辰,外敌来降,国威赫赫,百姓欢欣鼓舞,普天同庆。
这日元岭一家要出发去参加宫宴,看见街上一派欢乐景象。元岭久在山中,其实很少见这样的人山人海,新奇得不行,在马背上略带点矜持地东张西望,忽然发现后头坐着女眷的马车帘子微微掀起,元和的脸探了出来,向着他。
元岭住马,俯身向元和:“怎么啦?”自从晋阳说要给元岭订婚以后,元和对人对事的态度就忽然变得不冷不热,对元岭也不假辞色,让元岭这个做哥哥的好生疲惫。
元和微微抿唇,眼睛不看人,指着街边一个小摊贩:“哥哥,我想吃那个。”
元岭回头一看,发现元和指的是个卖糖葫芦的,自觉是妹妹看自己这几日忙活得疲惫主动递来的台阶,不觉微笑起来,点点头:“好,你等等我。”
元和看着元岭下马走进涌动人群,回头微笑看向晋阳,迎上对方审视眼神:“母亲这几日好像一直都有话想和我说,母亲想说什么呢?”
车帘落了回去,遮蔽向内窥探视线。再被元岭掀开的时候,他看见元和的头发有点乱,珠钗好像有些歪。他把糖葫芦递过去,好奇地往里探头看一眼,问:“阿娘怎么看上去不高兴?”
说句良心话,光从脸色上看晋阳堪称和颜悦色,唇角甚至还带点笑意,但是大约是出于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吧,元岭总觉得晋阳的笑容里潜藏着某种黑暗的东西。而晋阳就着这个笑容表示元岭意会错了,她和元和处得相当愉快,然后毫不犹豫拉下了帘子。
好在到达皇宫的时候二人下车,看上去都是全胳膊全腿的,元和歪掉的珠钗和乱掉的头发也都拾掇得整整齐齐,她手挽手和晋阳朝元岭走来的时候,真是一幅母慈子孝、和谐无比的画图。
元岭总觉得有什么超出自己理解能力的事情发生了。
宫宴上男女分席而坐,哪怕一等一的皇亲贵族也不例外。元和跟着晋阳去了女眷的位置,元岭在京都人生地不熟,身上又没个一官半职,没法儿和元崇同席,同龄的裴如行就暂且充当了他的监护人。好在裴如行照顾元和都照顾出惯性来了,本人也是温和细腻的性格,负担这个任务也算是轻轻松松。他和周围一些世家子攀谈,巧妙地引导元岭融入那个他本该降生便为其中心的圈子里去。
元岭没辜负裴如行的好意,很快融入了这群王侯和纨绔混合态的无聊对话——反正左不过一些废话,闭着眼嗯嗯啊啊,他家墙根那窝刚下的猫崽子都不会做错。
“你听说了吗?”一个世家子贼头贼脑地向四周张望一下,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神神秘秘地说,“这回南黎人送来的贡品,除了金银财宝和南黎药草,还有南黎巫女。”
“巫女?那是什么?”不通内情的听众凑过头来。
世家子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据说南黎那边是女人当家,那巫女和现在的南疆王都是从上一任南疆女王肚子里爬出来的。而这些巫女呢,说是一生下来就被扔进山洞里和蛇鼠虫蚁住一窝,待上三个月没死才有资格做南黎巫女,从小也是和那些虫子打交道的,说是和毒蛇睡一个被窝呢。”
旁听的诸位都是金玉窝里长大的贵人,何曾听过这样野蛮的事情,一个个脸色都白了:“南黎蛮子真是蛮化未开!居然这样送一个恶心的女人过来和亲!”
元岭端了酒杯,本来正无所事事地欣赏着酒盏里澄澈液体晃漾的样子,闻言神色微动。他放下酒盏,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裴如行道:“诸位,慎言。”少年将军神色严肃,“南黎前来求和,奉上巫女以表诚心,是两国邦交的大事,诸位不解内情,还是不要妄加评议的好。”
纨绔子们家世多与裴如行仿佛,但也没有胆子在这个时候反驳裴如行——一是他爹刚打了胜仗,二是裴如行自己也有本事,以后他们万一坐吃山空,多半还要走裴如行的路子,于是一个个陪着笑道了不是,也不吭声了。
宫宴的人渐渐齐了,裴如行是一个出色的陪护,一一指了人给元岭认识,有必要时还为他引荐一二,元岭也看见了一些熟面孔,比如秦诵,比如皇后所出的大皇子。
“有风声说陛下要将巫女许给以为皇子,也不知是真是假。”裴如行凑在元岭身边耳语,“不知道是哪位皇子......你说呢?”
元岭想起梦蝶明丽面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南黎要把巫女送出来和亲呢?我听说在南黎巫女地位很高的,相当于国师,主持祭祀庆典时,巫女都是主角。”
裴如行摇摇头:“所以当初我听闻这个消息时,就觉得很奇怪,甚至一度揣度这是不是南黎人的阴谋。但是如果要送间谍过来卧底,南黎应该不缺貌美女子,何必非送他们最重视的巫女不可。”
然后他们都安静了下来,因为大殿门口的太监尖着嗓子报临清侯和南黎使团到了。
五大三粗的戍边将军后头缀了一串异域面孔,一大帮子异域面孔里又混了一个模样格外出挑、眼神分外逼人的女子。
重重人围之中,元岭对上了梦蝶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