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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眼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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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港。
烟雾缭绕,呛人的尼古丁充斥整个单人员工宿舍,连君娣就缩在床边,靠着墙壁,扭头正望着窗外不远的维港轻吐出烟雾。
咀嚼着这几个字,连君娣眯了眯眼又吸了口手上不算太过廉价的香烟。
身上的不适已经消失,但连君娣总觉得还有些若有若无的不可言语的腥味。
什么时候能死。
连君娣看着维港水面上一层层的水波。夜晚的维港真的很美。这里是除了赤道,离维港最近的建筑。
但还是好远。
香烟又从嘴里吐出,让连君娣的脸也看不太真切。
和从这看维港一样不够身切。
只有进入港湾的水里,骨灰撒在维港里 ,大概才够真切吧。连君娣像以往那么想着。
就像那群人,觉得连君娣是多么美的容貌,美的身材,美到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只有进入,仿佛感受到她的真实。
说来也搞笑,都已经2026年,竟然还有着不正规的娱乐场所。它竟然还单独开在一栋建筑里。
香港确实是个自由的地方,甚至自由过了火。
也对。
时代是个轮回,贪污腐败何时都有
这些人钻的空子属实让人意想不到。本质就是嫖chang淫窝,被一些权高望重的人称作“pao友市场”。
对啊。约pao只是道德问题,警察奈何不了不是么,更何况这里可是大官最爱的乌托邦。
科技越来越发达,钱财交易越来越深藏不露。在讲法理的香港,被迫签了十五年员工的合同,才是王道。
连君娣又抽了一根。
维港是破旧的,因为维港始终如一日。但人总是在变迁。
可它美的依旧。
就像连君娣每日被折磨的要死要活,她的美丽还是一如既往。
是的,她和维港一样,破碎又梦幻。
香港总是给人复古的感觉。无论什么事物或人,在前面加上“香港”两字,那么破旧和崭新同时出现就并不冲突。
连君娣将烟蒂扔进拉圾桶,抓了两下乌黑的长发,最后看了一眼遥远的维多利亚港,起身吐出一口独气,推开门出去了。
“Jety,boss王要同你講事。”前台正刷着手机,看到连君娣从屋里出来了就用粤语顺嘴一说。
在香港呆了十几年的连君娣当然听的懂,用地道的粤语问:“boss王?咁多boss王,你係講咩啊?”
她有那么多姓王的嫖客,哪知道说得谁啊。
“勤皆王总?我也唔知,佢已入坐咗,你去睇睇啦。”前台指指旁边302约谈室
哦,真是谈点事,不是嫖chang。
连君娣低声嗤笑一声。
估计也不是什么正事,大抵和嫖chang那些荤事也离不开。
“我知。”连君娣懒散的回通。尾音向上,很悦耳。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香港开始流行讲普通话,前台还是选择用粤语。
一来的确实说不惯普通话。
二来连君娣那种慵懒感,让她一个女人也为之着迷。
“王总。”连君娣推门而入,员工守则要求用普通话接待客户。
进门有三个人,除了这个王总,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位…女孩。
对,“女孩”这个词比“女人”更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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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琦是被iPhone烦人的闹钟吵醒的。
昨晚high太晚,一觉醒来到了黄昏。
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订了闹钟。
余秋琦穿着吊带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晕的脑袋。
她看了看一旁落地窗外的维港。
嗯,这不是巨型蟑螂的窝。
余秋琦为自己脱离梦境满意的下床,顺了顺炸毛的头发,懒懒走去衣帽间。
路过落地镜去拿衣服时又看见腰间红色简笔玫瑰花,余秋琦又是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没有被梦里的蟑螂啃掉。
余秋琦哼着曲儿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T恤和一件直筒牛仔裤。
刚穿上裤子,腰围那块又大了一圈。
她欣然为自己瘦了勾了勾嘴角,从门后挑了条黑色帆布腰带。
站到落地镜前左看右看,总感党少点什么。于是余秋琦在柜子里扒拉几下,酒红色的短袖宽大衬衫半敞在她身上。
用梳子理了理自己的黑长直,戴上檀木串,半框眼睛,左耳又带上流苏耳饰。
很大学生。
余秋琦随意的抹上口红,拿起手机给学长发信息。
那个什么学长说要带她去赚外快,在学校的人设可是未经社会拷打,来自小康家庭的纯情小女生,所以她怎么能拒绝?拒绝了人设就崩了呀!
扑街。
余秋琦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个混蛋学长恐怕真以为她不知道那地方根本不是正经拍摄的地方。
淦。
想到这又忍不住骂了声。
有她那些玩性重的狐朋狗友们,香港什么坏地方她不知道?什么网吧,赌场,酒吧……因为在外坏女孩人设的作用下,所以天天不是正在被安利,就是在被安利的路上。
谷憩酒楼,更是典型中的典型。
余秋琦面无表情的从抽屉里掏出德国生产的机械棍收进腰带里。酒红衬衫一放,根本看不出来。
随手拿起桌面的手机,就去门口柜台拿上摄影装备,穿上板鞋出了家门。
离开赤道,余秋琦就打车去了谷憩酒楼。
酒楼是除了赤道以外离维多利亚港最近的建筑。
在香港著名港湾旁有这么一处淫窝,真他妈的糟践了这处地势。
沿着维港旁的车道往前开,七拐八绕穿梭着,余秋琦望着窗外发呆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余秋琦从思绪中脱离出来。
太阳下山如此积极,明明出门前还是黄昏,到酒楼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余秋琦对这场小把戏没有过多的兴趣,准备过去好好展现一番演技,然后赶紧回家睡大觉。
“唔该。”余秋琦付完钱就下车,端上了完美的微笑向楼口的学长走去。
“学妹!”学长正巧往这边张望,大声招呼了余秋琦一声。
“学长,真的是这儿?”余秋琦用粤语装作疑惑的问着。
“对!学妹你放心,今晚绝对可以赚大钱!”学长说着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
余秋琦故作乖巧的点点头,转头随意打量周围。
复古。
这是余秋琦的第一印象 。如果不是有人告诉她这块地方的龌龊,或许她也只认为是普通的酒楼。
刚打算收回视线,屋侧却有一处飘出香烟特有的白烟,那窗户正对着维港。
是有人在抽烟吧。余秋琦鬼使神差的缓缓走向建筑的侧面。
一个很美的女人正望着维港吸烟。
余秋琦被她的美貌看愣住了。
维多利连港。
不知道为何。见到这个美到不可方物的女人,脑海里就无意识的冒出维港的名字。
维港破碎又梦幻的样子。
女人的红唇一开一合,烟就从鼻子与嘴缝里冲出来,很媚,很欲,难怪那么多人会把这里当作温柔乡。
她像是维港的具象化。
等余秋琦反应过来时,已经不自觉的举起单反。
思索一番,余秋琦还是对焦好,按下了快拍键。
她低头看去,美人正吞云吐雾,眼神飘忽,遥遥望着港。
是因为在相纸上吧,或者烟的原因。余秋琦总觉得看的不够真切。
她突然想,这个女人会不会认为从那看维港,也不够真实?
就像从这儿看她。
带她去赤道吧,去家里的落地窗前看维港。
余秋骑被自己的想法弄的一愣。
正打算琢磨一下引起自己这种想法的因素是什么,那个该死的学长喊她一起上楼了。
哦,又来一个男的。
“王总,这是我学妹,也想来赚点外快。”学长对那个什么王总讨好似的谄笑。
如果不是来这种地方进行摄影,她还真要感动这位学长如此倾力倾为了。
“好说 ,好说。”王总瞧着余秋琦的脸露出有些猥琐的表情,“怎么称呼呀小同学?”
“王总,您叫我小余就行。”,标准职业假笑。
余秋琦你真的是大棒了,短短几秒就在心里骂了这么多脏话,并且脸不红心不跳的摆出假笑,奥斯卡影后今年必须要将你提名!
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受了多少诅咒的王总说:“好,嗯,小余啊,你是第一次来吧?”
“是的王总。”假笑依旧,这两傻子没一个看出来。
“那这样,啊,等会进去呢,不要乱说话,人家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人家也是要把关的。”王总笑眯眯的说如此。
哦,也就是说等会不乖乖配合多捣点乱就可以滚回去睡大觉了。
“好的王总。”余秋琦总算是露出了点真心实意的微笑。
一二层确实是酒馆,人气还挺足的。貌似很多人并不知道楼上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要一杯纸迷金醉。”学长用粤语和调酒师说着菜单上没有的这杯酒饮,应该是暗号。
纸迷金醉。
这个词倒是很适合这种地方。
余秋琦用余光瞥着学长递进这个王总的黑卡给前台核对,假意打量着酒馆。
“小余啊,今年多大啦?”王总坐在余秋琦对面的椅子,和余秋琦一起等待学长办完手续。
“22。”余秋琦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回答,但为了保持人设,只得老实回答。
“家庭状况怎么样呀?”
问我家庭做什么?
余秋琦心里留了个心眼,“小康家庭。”
王总这次只是笑着点点头。
可余秋琦认为那笑容后堆积的褶皱里窝藏的是满满的算计与不怀好意。
余秋琦装作不经意的理衬衫,实则在思考遇到危险时如何快速甩出机械棍防身。
“王总,学妹,我们可以上去了。”学法走过来低声说着。
余秋琦看着前面的安检人员,微微皱眉。机械棍怕是要留下。
“您好,请您们举手接受一下安检。”两个安检员说着港普。
余秋琦看着走来的安检员,心底叹口气,正要将机械棍拿出来。
“我们是黑卡,我记得黑卡是不需要接受检查的吧。”学长也用港普这么说着。王总也因为被拦住面露不悦。
安检员听见是黑卡,连忙让开路:“sorry,是我们的失误,请您们从这边走。”
被安检员引上电梯刷卡进入三楼,前台用普通语询问:“您好!请问预约的哪位员工?”
“连君娣小姐现在有空么?我想找她约谈。”王总指了指约谈室。
“连小姐目前正在休息,您们可以先进到约谈室歇一会,过后连小姐会进去的。”前台微笑回答。
“好的。”王总带着我们去302约谈室
哦,真的和她朋友说得一样。
员工该休息时不会被打扰,管你在外多大面子的老板,来这里飘chang都他妈得夹着尾巴做人。
听说这儿必须采用保护用品,买的套都是大牌保障,甚至为了保险起见,备有国外进口bill。
难怪没人忍受不了打举报电话,员工福利竟然算是同行中的优待。
享乐的同时又保住底线,控制性病的传染率。这么一举两得地方,那群管不住下半身的官爷巴不得经营下去呢,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余秋琦不信这些员工全部都会因为优待而选择接受。
在香港,能困住人的只有法律。
她又想起方才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一定渴望离开这,因为维港是自由的。
她就像是维港。
余秋琦坐在约谈室的沙发上思绪天马行空,想着想着,脑海里的主人公推门而入。
“王总。”连君娣说着很标准的普通话冲三人颔额。
余秋琦闻声看去。
两人的目光冲撞在一起,久久未动移。
真是要人命的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