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恶龙又被钓啦[西幻]》萤火逃心

7、第 7 章

　　“丛林野人”李岁聿得偿所愿地在浴池里享用了他光临此地的第一顿丰盛的早餐。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泡热乎乎的澡，也是第一次吃到有满满荤腥和热红酒的早餐，一切如梦似幻，仿佛积压了两个世界的幸福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倾泻到他的身上。

　　彼时，餐盘稳稳漂浮在水面上，杯中红酒见底，盘中只剩残屑。
　　垒起浴池的石头其貌不扬却触之温热，李岁聿倚在浴池边，一面用最后一点面包芯擦抹盘中酱汁，一面津津有味地环视四周。

　　这是座大得出奇的浴室，四面由石块垒起墙体，跳动着紫红色火焰的壁炉镶嵌在石墙内，热气腾腾的温泉水从石缝中汩汩冒出，漫进足有两间大学阶梯教室大小的浴池里。
　　水汽氤氲笼罩在水面上，若不是玻璃花窗渗进些许剔透的阳光，这里怕不是会好似落满浓雾的深海，望不见远方，瞧不清近处。

　　朝浴池尽头望去，李岁聿比划了一下，估摸着容纳上百人一起泡澡不成问题，应该是为了大型聚会专门建造的。
　　可转念一想，这座宅邸连仆人都没有，怎么承接几十上百人的聚会？

　　或许，德罗以前是一个很爱开party的人，结果后来被讨厌的骑士团搅乱了生活，背井离乡，一个人隐居在布下结界的宅邸，不能邀请以前的朋友做客，只能孤零零地了此余生……

　　他初步分析着，再结合德罗维尔·兰斯洛特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甚至把同命相连的陌生人捡回家照顾这几点来看，李岁聿很快就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热爱生活、宣扬和平却被教廷残害的无辜的意志消沉却仍旧一心向善的超级无敌大好人形象。

　　于是，基于自己的臆想，李岁聿一会儿为德罗维尔的遭遇忿忿不平，一会儿心疼德罗维尔好人没好报，一会儿又愤慨不管到哪个世界强权与不公都如影随形。

　　他气愤地吞下吸饱汤汁的最后一块面包芯，一头扎进冒着热气的水中，左右两下鲤鱼打挺，而后跃出水面，筋疲力尽地爬出浴池。
　　此时，澄清的阳光透过水雾落在李岁聿瘦削的脊背上，原世界的底子让他不至于太快被这个物质资源匮乏的陌生世界蚕食殆尽。

　　枕着石头扭过头，阳光朦胧映入眼帘，他扭动身子给自己翻了个面。
　　一时间，阳光簌簌洒在他的身上，他伸起胳膊望向奇高的天花板，感觉这个浴室实在大的离谱，就算是开派对，也不能在闷热的浴室里开吧，一大群人待在这儿，没一会儿就得二氧化碳中毒……

　　“得找个时间告诉德罗，不能让一大群人待在封闭的空间里一起泡澡，会缺氧晕倒。而且这浴池这么大，可能还没游上岸，人就先晕池子里了，来不及发现人就在池子里飘起来了……”
　　他自言自语上下打量着浴室，突然灵光一现，猛地坐起了身。
　　“等等——德罗罗不会是养了什么大型宠物吧？这可是中世纪魔法世界哎，他这么厉害，怎么也得有两只使魔或者从属一类的东西吧？结合他被教廷追捕，他该不会……养了只龙吧！？”

　　话音落下，浴室内只剩下石缝下汩汩的水声，升腾的雾气在水面上弥漫，朦胧的浴池内只有餐盘孤零零的漂着。
　　短暂惊异过后，李岁聿看着漂浮的餐盘笑出了声，枕着胳膊躺了回去。
　　这种假设太过荒谬，先不说这里完全没有龙栖息的痕迹，倘若真的有龙，德罗维尔就不会东躲西藏的过日子了。

　　这个世界的龙很强大，强大到可以摧毁一个国度。

　　想到此，李岁聿决定维持第一设想。且为报答对方的救命与收留之恩，他决心用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完成德罗维尔布置的任何工作，并在此之余多做些什么，争取让德罗维尔每天都能开心一点。
　　在心中做好这个“周全”的计划后，他迎着阳光又翻了个面，趴在地上像一条大青虫似地往浴池边挪动。

　　秉着‘吃饱喝足能打胜仗’的原则，他打算先舒舒服服地泡一会儿澡，待恢复最佳状态，再正式实行他‘精心筹划’的报恩计划。

　　从水里捞起吃净的餐盘，李岁聿打着滚跃进浴池，在一片温暖中，闭上眼仰起头，任由身体在水中沉浮。
　　此时，氤氲的水汽包裹住他的脑袋，温热的池水没过他的脖颈，久违的温暖与安详攫住了他那颗长久警惕紧张的内心，和缓的心跳声在偌大的浴室轻轻回响。

　　‘阿舍尔！快他娘的去收桌子，客人堆成山了你他娘是瞎了吗！’
　　‘不准他娘的偷用好柴火，啤酒只准喝这一桶，老子不在店的时候手脚放干净点，别他娘让老子逮着你偷吃偷喝偷拿好东西，听清没小子！’
　　‘拿着，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扣掉你吃住老子的，就这么些！你他娘傻笑什么？还不快去干活！还他娘的想不想要下个月的工钱了！？’

　　‘李岁聿，你他妈还有没有脸？没人教业务你不会自己学吗？新员工很了不起吗？不听我的话就滚出我的部门！’
　　‘周六周天都在干什么？都休假了吗？我很想问问你们周末都在干什么？部门指标差成这样了怎么有脸休息的？以后每天破不了零的去公司打外呼，没业务就都别下班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骗去造，这两天必须完成高质量指标。’
　　‘什么？你说你去年为帮我们完成指标办的业务欠费，导致你身份证成了黑名单办不了业务了？那关我们什么事？你想让我们把这三千多的欠费还上？拜托，是领导让你来帮我们的，你找领导去啊，领导不管我有什么办法，难道你想让我们出这三千块钱吗？更何况弟弟，这是你名下的卡，虽然一直在我们手上，但我们也没有用啊，指标完成我们就把这两张卡扔了。你要打投诉？打呗，反正公司内部员工打投诉会被直接通报，你想打就打呗。’
　　‘工资？你他妈干成这操蛋样，还有脸要工资？一个大男人没有集体荣誉感不说，连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我告诉你，你一个月就值这60块，而你这个人，连60都不配！’

　　‘李岁聿你怎么一个优质客户都没有，年纪轻轻比不过年纪大的老员工？’
　　‘李岁聿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三千多你自己交不起吗？’
　　‘李岁聿你真是活不起了，公司交着保险养着你不够吗，你还想怎样？’

　　‘李岁聿无能！’
　　‘李岁聿废物！’
　　‘李岁聿垃圾！’
　　‘李岁聿拖油瓶……’

　　“李岁聿……李岁聿……？李岁聿！”

　　湿重的眼皮缓缓抬起，玻璃花窗投下斑斓的阳光，柴火在壁炉内毕剥作响，火星飞溅出燃烧的柴堆，荧荧之火在裸露的木材上跳跃，一下两下，落进尘埃里熄灭。

　　“德罗罗……？”
　　李岁聿乏力地眨眨眼，目光所及之处，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显深邃清亮。

　　德罗维尔·兰斯洛特那浓密的睫毛轻颤两下，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下了几分，他拿起手帕擦干李岁聿额间的水渍。
　　亦实亦虚的触感令李岁聿泛起了恍惚，他仰起头，轻轻顶向那块手帕，直到额间触碰到温凉的皮肤，他才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悠悠转醒。

　　“德罗，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缩在柔软的大浴巾里，李岁聿蜷起腿，小心翼翼地望向身前阴沉着脸沉思的德罗维尔，“要不这样，你再好心收留我几天，等我恢复体力，我马上就离开这里，不再给你添……”

　　“李岁聿，”
　　严肃的声音打断了他告别的自白，德罗维尔一本正经地凝视他的眼睛，“有件事情我深思熟虑很久，虽然于你而言有些许好处，但我还是认为……”

　　“我明白德罗！我会尽早准备好离开！
　　“应该驳回你想成为丛林野人的提议。”

　　视线交汇，沉默的风挤在两人之间，很奇怪，明明是隆冬，可这风却毫无冷意。
　　“你不是要赶我走吗？？”率先反应过来的李岁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我答应过会保护你，你也愿意在我的领地生活，所以我为什么要赶你走？”一头雾水的德罗维尔歪了歪头。

　　“因为、因为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啊！你因我二度卷入骑士团的纠纷，好心收留我在你家打工，结果我一大早不仅什么都没干，还又反过来让你照顾我……”

　　此番言论触动了德罗维尔的思绪，他垂下头沉思片刻，而后凝眸看向他：
　　“嗯，这是我的一个错误。我不应该草率地应允你边吃饭边泡澡的荒谬提议，这对人的身体并没有好处。”

　　李岁聿盯着德罗维尔愣神，一片空白的大脑好像装满了屋外堆积的白雪，压着他好久好久没有意识。
　　直到德罗维尔那条熟悉的手帕慌乱地擦过他的双眼，他才发现，自己又流了好多泪，多到他分不清，这次究竟是为何而哭泣。

　　“李岁聿你别哭了，我不该说你的提议荒谬，我、我同意你边吃饭边泡澡就是了，只要你以后别泡那么久，万一溺水就糟了……”

　　风又从不知名的远方吹了过来，是真的风，因为李岁聿发现了远处那扇敞开的窗户。
　　那风还是很温暖，想来应该是德罗维尔施了魔法，否则该怎么解释，隆冬的风暖得好像阳春。

　　.
　　损坏的走廊早在后者做丛林野人时就已修复如初，德罗维尔·兰斯洛特抱着昏昏欲睡的李岁聿走上楼。

　　“德罗罗……我好困，今天可能什么都干不了了，你扣我一天工钱吧，我明天一定会好好干活……”
　　“睡吧，不用你干活。”
　　“我真的很能干，不要丢掉我……”
　　“龙很守信，去哪里都会带着你。”

　　柔软的地毯裹住了本该回荡不止的脚步声，完整的玻璃花窗收尽雪上的剔透的光洒向幽长的走廊，在古朴的墙面拖出一道长长的、长长的影子。

　　“德罗罗……德罗罗……”
　　“怎么了李岁聿？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龙和小电驴，到底谁快……”
　　“……疯子。”

　　房间被烘得暖洋洋，德罗维尔李岁聿放在床上，俯身为他掖好被子，却在起身的刹那被对方抱住了胳膊。

　　“德罗罗……不要、不要在浴室里开派对，会……会缺氧……晕在水里……”

　　阿舍尔·李岁聿之后又说了好多奇怪的话，什么‘指标’‘破零’‘开门红’，‘地主’‘剥削’‘资本家’……
　　德罗维尔·兰斯洛特听不懂，不过后来他也说了些他听懂的，比如‘抠门的葛朗台老头’‘不讲理的骑士团’‘好喝的蜂蜜啤酒’，还有‘超级大好人德罗罗’……

　　疯话和梦话粘成一团，‘抠门的资本家葛朗台’‘骑士团的不讲理指标’‘蜂蜜啤酒开门大促’‘大好人德罗罗打倒大地主’……

　　德罗维尔不知到应不应该扰乱李岁聿混乱的梦，于是他仔细思考了很久，久到自己的胳膊被抱着到了黄昏，他也仍旧没有一个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