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恶龙又被钓啦[西幻]》萤火逃心

10、第 10 章

　　李岁聿是个精力旺盛三分钟热度的乐天派，且自不用准备早饭起，他的精力更是获得了空前的提升。
　　每天睡到太阳完全探出山头，享用完某人的‘爱心早餐’，躺在新换了的柔软坐垫和靠背，铺着细腻毛毯的沙发上思考一日行程，突然灵光乍现，风风火火地在偌大的宅邸庭院穿梭，直到下午回到厨房研究甜品，之后又继续风风火火不知在奔波什么。

　　德罗维尔·兰斯洛特喜静随和，过着安稳笃定的平静生活，每天按时准备早午晚餐，偶尔去附近城镇的晨市商店采买物品，闲暇时间或在厨房研究食谱，或泡在顶层的书房写写画画，晚间或在无人的山地散步，或在附近城镇的酒馆听吟游诗人弹唱歌谣、民间故事。
　　生活如山间的溪水汩汩流淌，直到一条奇怪的鱼凭空出现，在静谧的溪水中上蹿下跳。

　　“德罗——！我们一会儿去堆雪人吧！外面的雪超——厚，都快到我腰了！”

　　清亮的声音裹着寒气从厨房门口炸响，中断心中虔诚地计数的第567下，德罗维尔·兰斯洛特寻声朝门口看去。
　　李岁聿身披厚重墨绿色羊毛斗篷，内着象牙白亚麻衬衣，搭深红羊毛束腰外衣，深棕色羊毛紧身裤下配黑色皮革筒靴。
　　他的披风上沾着零星的雪，耳尖通红，琥珀般透亮的眼睛闪闪发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屋外积雪的高度。

　　“去不去德罗！你要是嫌冷我就自己去，堆完你再出来看。”漾着明媚的笑，白皙的脸庞泛着兴奋的红晕。

　　看着面前整装待发的李岁聿，德罗维尔轻轻点头，但提出要在用完早餐后出门。
　　伴随一阵雀跃的欢呼声，李岁聿端着芝士夹心香肠和白面包窜出厨房。德罗维尔默默转向桌上的双皮奶继续方才的计数，泛红的脸颊留有吻面礼的余温。

　　埃尔德拉奇的雪季格外漫长，霜白的雪花包裹连绵不绝的山脉大地，将世界妆点成银装素裹的模样。
　　除了笔直通向大门的小径，前院积满了厚厚的白雪，晶莹的雪地纤尘不染，清冽的阳光自穹顶洒落，落在雪上闪耀出灿烂的光。

　　德罗维尔披上斗篷出了门，灿金霜白的庭院内，李岁聿戴着墨绿色羊毛披风帽潜进雪里，原本寂寥的积雪被他翻得像一团团绽开的棉花。

　　“德罗罗——看招！”

　　松散的棉花雪球裹着细碎的光，在天空画出一道不怎么流畅的弧线，雪球悠悠飞行，最终消散在一团转瞬即逝的赤金火焰之中。

　　偷袭失败的李岁聿瘪瘪嘴，俯下身继续扒拉积雪。
　　落下手轻轻叹息，眸中映出一抹墨绿，德罗维尔若无其事地踏上雪地。

　　吸饱阳光的积雪格外耀眼，三尺厚的积雪掩住了李岁聿大半身形，一片白茫中，唯有那抹墨绿格外显眼。
　　德罗维尔朝着那抹墨绿走去，彼时，光珠在雪间跃动，影子在光下挪移，他紧紧斗篷，略过阴影的碎片，驻足在用铁锹起的墨绿色斗篷前。

　　“天女散花！”
　　一大捧雪洒上德罗维尔乌黑的鬈发，李岁聿洋洋得意地从他身后跳出，“哈哈，这次没反应过来吧德罗罗，这叫金蝉脱壳！”

　　目光落在李岁聿通红的脸上，德罗维尔垂下眼，轻嗯了一声，摘下铁锹上的斗篷，掸掸雪，披回他的肩上。
　　斗篷的回归让他感受到了迟来的寒意，他缩着肩打了个寒颤，翻开披风帽没装雪的一面带到了头上。

　　“还堆雪人吗？”拍拍李岁聿披风帽上的雪，德罗维尔微微皱起眉。
　　“堆！不仅堆，还要堆个三层的！”半张脸缩在斗篷的毛领里，李岁聿斗志昂昂地比划起来，“我们一会儿先滚雪球，我滚身子你滚头，尽量大一点，下面底座我们最后一块堆。记得，雪球要尽量滚得圆一点……”

　　正说着，德罗维尔摊开手掌，一小团气旋在掌心聚拢，气旋缠着风雪急速旋转，他缓缓翻下手掌，握住气旋，朝着平坦的雪地猛推了两下。
　　骤然间，厚重的积雪凹下两道深深雪辙，手腕轻翻，两个硕大浑圆的雪球落在他的掌心。

　　“这样可以吗？”德罗维尔举起雪球递向他。

　　瞠目结舌地看向他手中的雪球，李岁聿默默低下头，忽地抬起头，一拳打在其中一个雪球上：“不准用魔法啊！”
　　雪球四分五裂，德罗维尔茫然地举着另一个雪球，一脸困惑地歪歪头：“为什么？这样可以直接堆在一起。”

　　“因为堆雪人的乐趣就在于‘堆’啊！！！把小雪球一点点堆成大雪球，根据大小堆在一起，再按照喜好装饰——中间最重要的就是动手过程啊！你一下子把雪球都变出来，不就成预制雪人了吗，完全没有参与感了啊！！！”
　　李岁聿心急如焚着解释，双颊因着急涨得通红，他团了个雪球使劲比划，可对方还是一副茫然不知所谓的模样。

　　“你还是不明白，对不对德罗？”绝望且低落。
　　“……嗯。”迷茫且歉疚。

　　他看着他，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不过很就振奋好了情绪，朝他笑了笑：“好吧，没关系！你在这儿或者回屋等我吧，我一会儿滚好我的雪球叫你！”
　　说罢，他拿着团好的小雪球，转身扎进厚厚的积雪里，哼着过去的曲子，兴致盎然地滚起他的雪球。

　　德罗维尔目不转睛地望向雪地里的背影，心里仍旧迷茫。
　　这时，远处刮来一阵微凉的风，带着山林间积雪簌簌落下的声音拂过他的耳间，他看看不远处的李岁聿，又看看手上的雪球，轻握手掌。
　　沙——
　　雪落回地上，他捧起一捧雪笨拙地团成球，学着他的样子在地上滚。

　　其实李岁聿是有一点点失落，本想着和德罗维尔一起开开心心堆一个雪人，结果对方直接忽略了最有意思的部分，用魔法拉开了预制雪人的传送带。
　　本来可以和他玩一早上，结果两分钟就结束了。
　　微凉的风吹过他发红的手指，他蹲起身子一边哈气一边搓手，目光落在足球大小的雪球上。
　　不过也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德罗用魔法用习惯了，而且用手滚雪球很冷，下次还是找点暖和的活动吧。

　　这样想着，他把冻红的双手贴在脸上取暖，冷热交叠间，他的目光挪开了雪球，却在此刻瞥见了不远处蹲在雪地里的德罗维尔。

　　看着地上不成形的雪球，德罗维尔苦恼地挠挠头，明明是照着李岁聿的动作做的，可团出的雪球要么不成形，要么就是成了奇奇怪怪的形，总之怎么也弄不成一个正常的球。
　　他尝试用双手圈起一捧雪，试图让它像面团一样团成球，可是却只得到一个外表圆润内里松散的雪球。
　　而正在他焦头烂额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高大的影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需要帮忙吗，德罗罗同学~”

　　李岁聿抱着他浑圆结实的雪球笑着站在德罗维尔身前，阳光透过他的发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德罗维尔应声抬头，细碎的光落在他的眼里，那抹墨绿挥之不去。

　　“哈哈，德罗你是在捏什么异形吗？”笑着放下自己的雪球，李岁聿蹲到德罗维尔身前顶了下他的头，抄起一捧雪演示起来，“你不能用团面团的方式团雪球。一开始的时候，先把一小捧雪这样使劲儿地按实，不用特别圆，但一定要特别实。这是雪球的基底，形状可以之后慢慢滚，但要是基底太松，后面滚的时候就会散掉，然后前功尽弃。”

　　松散的雪在他指间攒成一个坚硬的雪球，把雪球在一小块雪地画圈的滚动，滚到大过拳头，用碎雪填补凹陷抹平凸起。

　　“滚到这么大就开始用雪塑性，尽量让它整体不偏离圆球的形状，之后继续滚，一边滚一边塑形，虽然不会像用魔法做的那么圆，但也不会太变形。”
　　他把小西瓜大小的雪球展示给对方，“大体就是这个样子，你可以自己试一试，刚开始会有点繁琐，慢慢滚起来就好啦。”

　　德罗维尔接过雪球仔细打量，小西瓜大小的雪球虽然外表不够平整，却是个非常板正的球体。
　　他尝试按照李岁聿的步骤从头开始，明明动作都对，可几次下来效果都不尽人意。
　　看着地上的‘冬瓜’‘佛手瓜’‘哈密瓜’和‘贝贝南瓜’，他垂下头，束手无策地看向一旁憋笑的李岁聿。

　　“哈哈哈，德罗罗是蔬菜大王，看这个扁南瓜多生动呀。”

　　李岁聿笑着拿起‘贝贝南瓜’端详，德罗维尔双颊绯红，低垂着眼闷声不吭，忽然身子一倾，一头撞上李岁聿的额头。

　　“哎呦！德罗罗你干什么呀？”李岁聿捂着头痛呼，却见德罗维尔闷哼一声扭过身，余光幽怨又委屈。
　　幡然醒悟，他捧着‘贝贝南瓜’凑到别过头的德罗维尔身边，“你生气了吗，德罗？”

　　一声不吭。李岁聿碰碰他的肩膀，德罗维尔扭走身子；碰碰肩膀，对方扭走身子；碰碰肩膀，对方扭走身子……
　　直到雪地碾出一个大扇形，德罗维尔在停下了脚步，抱着胳膊蹲在原地。

　　“真生气了啊，德罗罗？”李岁聿的下巴抵上他的肩头，睫毛忽闪忽闪，将他的余光尽收眼底，“别生我气嘛德罗罗，你滚的雪球太有食欲了，我一时间没忍住嘛——好啦好啦，不生气了，我手把手教你嘛，这个扁南瓜就很好啊，稍微修饰一下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雪球。”

　　挽起他的胳膊，李岁聿不由分说地把‘贝贝南瓜’塞到他的手里，抄起一捧雪盖在南瓜头上，抓着德罗维尔的手一点点抚平松散的白雪。
　　修长的手指扣进他的指间，手背的温热融化了掌心的冰冷，他的目光从一点点浑圆的雪球，偏转到李岁聿认真的眼眸上。

　　德罗维尔觉得李岁聿真的很厉害，不用魔法就能把雪球滚得很圆。

　　彼时，细碎的光落上他纤长的睫毛，琥珀般的眼睛玲珑剔透。

　　“当当！德罗罗手工小雪球完美亮相！”

　　视线交错，转瞬即逝，掌心中赫然出现一个浑圆的雪球。
　　“好厉害。”捧着雪球，轻声呢喃。

　　“嗯？什么啊？哦！你说这个雪球啊，那是当然喽，我超厉害的！”
　　笑容明媚肆意，忽地眼眸微烁，飞快在他脸上落下一吻，旋即抱着雪球起身，“鉴于德罗罗同学刻苦钻研，奖励吻面礼一个！但是不要骄傲哦，接下来才是万里长征最艰难的部分，我们要把它们滚成超级大雪球，我知道之很辛苦，但我相信我们能够成功——德罗罗同志，请问有没有信心！”

　　又是他听不懂的话，但他似乎已经习惯这些稀奇古怪的形容了。

　　“有。”
　　“很好！那就让我开始吧！”

　　两人在广阔的雪地里滚着雪球，错落的雪辙在庭院蜿蜒交错，雪球越滚越大，红日越悬越高，当阳光自穹顶直直坠落，高大的雪人落下浑厚的影子。

　　.
　　“大功告成！”
　　插上两根树枝，李岁聿欢欣雀跃地站在德罗维尔身旁欣赏他们将近三米的雪人，“德罗我们超棒！这是我堆过最大的雪人！幸好有你的魔法，否则都不知道怎么把最后一个雪球堆上。”
　　“李岁聿很厉害，不用魔法就能滚出这么大的雪球。”

　　欣然接受赞美，李岁聿深深呼出一口气，笑着倚在德罗维尔的身上：“好开心，自从毕业之后，我好久都没有这么爽地堆过雪人了。”
　　“为什么，因为没有魔法吗？”偏头注视着他。

　　他蹭着他的肩膀摇摇头，温润的目光落在雪人亮晶晶的眼睛上：“毕业之后就都天各一方了，不论是老家的朋友还是大学的朋友，大家都朝着各自的生活奔跑，很少能聚在一起无忧无虑地堆雪人。”

　　“不能自己堆吗？”
　　“嗯~可以啊，但是需要瞅准时机。因为平时要上班，下班之后又很累就没精力堆。偶尔遇上周末有空，但工作日已经很累了，周末就只想在家躺着。就算勉强有精力，自己一个人堆既没劲，还看起来很傻。”

　　“为什么傻？”
　　“因为很幼稚啊，我是大人了，已经过去在外面玩一天雪的年纪了。在我那个世界，我这个年纪就应该一手抓工作，一手抓结婚，一手抓买房，一手抓生娃……有时候真搞不明白，为什么人一定要在路上跑着，跑跑跑跑跑，撞到墙上也不能停，要么把墙撞碎，要么换堵墙继续撞。感觉上就是，在某一天突然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无聊的大人，身边也是一群无聊的大人，然后未来的某一天被莫名其妙安排跟某个无聊的大人结婚，然后再一起养一个未来的未来会变成无聊的大人的小孩……啊~说起来真是一片黑暗呢，哈哈。”

　　一头雾水，他困惑地蹙起眉：“听起来像是一种诅咒。”
　　合上双眼，他释然地笑了下：“可能是吧，一种自出生起就烙下的诅咒，谁都摆脱不掉。不过其实也还好，毕竟人生就是这样，一直在水里挣扎着上岸，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从一块水洼爬进汪洋大海。”

　　风又从山林间刮了过来，李岁聿裹紧斗篷，脑袋轻轻靠在德罗维尔肩头：“今天谢谢你哦德罗罗，让我从两个世界短暂地上了岸。”

　　风来了又去，阳光直直洒在他的头上，与之一起的还有一捧清亮的雪。

　　“德罗罗你干嘛？？？”虎躯一震，李岁聿莫名其妙。
　　“你刚刚偷袭我。”理直气壮，德罗维尔安之若素。

　　“德罗罗是小心眼！！！”
　　“李岁聿是偷袭笨蛋。”
　　“什么？？？”

　　战争的号角已然吹响，李岁聿对战德罗维尔·兰斯洛特，双方已雪人为界，战火一触即发——

　　李岁聿稳扎稳打，率先丢出一个雪球！可惜没有打中。
　　德罗维尔华丽漂移，双手丢出两个雪球！完美击中。

　　李岁聿不甘示弱，声东击西，精准爆头！
　　德罗维尔猎鹰俯冲，连中两球……哦不，击中的是空斗篷！李岁聿金蝉脱壳计谋大获成功！

　　三局两胜，战事进行到了最焦灼的时刻。
　　李岁聿选择近战，这很危险，他的体型并不占优，好在他足够敏捷，接连躲过敌袭。
　　德罗维尔坦然应战，他显得很轻松，但却放松了警惕，好在近战是他的舒适区，没让对方钻了空子。

　　两人的距离拉开了，李岁聿按兵不动，抱着雪球等待时机。
　　德罗维尔要做什么？他开始助跑，雪球打在了他的身上！但他没有停，他选择继续跑！

　　距离越来越近了，李岁聿想跑，可是速度不够快。
　　德罗维尔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已经靠近他了，哦不，他扣住了他的肩膀——

　　完美的飞扑！
　　李岁聿和德罗维尔·兰斯洛特一起跌进了积雪里……

　　身体陷进厚重的白雪里，李岁聿拢起一怀雪，一股脑洒在德罗维尔头上。
　　挥起一胳膊雪，德罗维尔甩着脑袋钻出雪地。

　　此时，两人一个躺一个坐，目光交汇，须臾，笑声激昂。

　　“哈、哈哈！德罗、你头发全白了，哈哈哈哈！”李岁聿躺在地上，指着德罗维尔大笑。
　　“你也是。”德罗维尔坐在地上，笑着拂去李岁聿脸上的雪。

　　指尖滑过绯红的脸颊，李岁聿笑着顶了下那只手，旋即躺在地上，手脚并用在雪地上画弧。
　　德罗维尔呆呆地笑着，他不懂他在做什么，只是躺到他身边，依葫芦画瓢用手脚在雪地上画弧。

　　“现在你也是疯子了。”李岁聿手脚大开着，枕着披风帽摆过头。
　　“嗯，疯病会传染。”德罗维尔弯起一只腿，枕着胳膊扭过头。

　　侧身面向德罗维尔，他单手撑起脑袋，手指在半空画起笑脸：“德罗罗，你笑起来真好看，是不是风趣帅气的李岁聿让你这么开心呢？”
　　注视着他，他笑着沉声开口：“嗯，很开心。你开心吗，李岁聿？”

　　“开心啊，自从遇见德罗罗，我每天都超——开心，双脚也久违地踏上了陆地上呢~”他笑看着他，手指沾上雪，戳向他的脸。

　　他默许他的行为，静静地注视着他，许久才开口。

　　“李岁聿，埃尔德拉奇离大海很远，只要你不乱跑，就能一直站在陆地上。”

　　山间的风从他的指尖划过，有点疼，也有点热。

　　“那偏要跑，还有带着我的德罗罗主人一起跑，我们一起去大海边捡贝壳，好不好？”
　　“……好。”

　　如初次来到这里那样，李岁聿冻僵了身子，可怜巴巴地让德罗维尔·兰斯洛特带他回家。

　　寂寥的庭院重归平静，阳光簌簌落下，广袤的雪地上闪着绚烂的光，两只蝴蝶和一个雪人安静地沉醉其中。

　　次日，德罗维尔·兰斯洛特买了两双厚实的手套，此□□院，蝴蝶纷飞，雪人成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