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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搬新家 他的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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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唐晚书有些忙。
马上就是寒衣节了,凌朔当地,不少人来『余生殡葬』店里,购买元宝、纸钱等祭祀用品。
上次她和余北星到冷川口,进的那些纸货,大别墅、小汽车……也都卖得飞起。
也有一些外地客户,在线上订购了代烧纸、代祭扫服务,唐晚书和余北星一块儿,忙了几天。
余北星没有网店,也没开自媒体账号,但这些老客户们,仿佛自带GPS导航似的,精准找到私域。
这天临近打烊,唐晚书才清闲了片刻,得空刷刷手机,回复一些私人信息。
最先回复的,是她闺蜜简子瑶。
她与简子瑶,是从前做珠宝设计时认识的。
那时,她的珠宝品牌寻找明星代言,简子瑶是个艺人经纪。
如今,两人早已从合作伙伴,相处成了小姐妹:
“恭喜我们晚晚成功转正!什么时候学给亡人化妆啊?”
“谢谢妞。”唐晚书轻轻巧巧地打字:
“哪有化妆,这边的殡葬一条龙,就简单整理一下仪容。”
“我看那些电视剧、电影里的殡葬师,都给亡人打扮漂漂亮亮的……”
“那是电视里。”唐晚书笑答:
“这儿只管烧和埋。”
她说的没错,凌朔人口老龄化,殡葬行业朴实无华,家属们很少有化妆之类艺术方面的需求。
通常都是穿上寿衣、简单整理下,就送走了。
而后,两人又聊了些对方的工作,简子瑶近来事业上不怎么顺心,倒是家世好、不差钱,有辞职创业的念头。
回复信息间隙,唐晚书又看见一条,来自她大姑的留言,只有短短一行字:
“寒衣节给你妈烧过纸了。”
唐晚书同样淡淡地回复:“谢谢大姑。”
说起她大姑,也就是她大表哥的妈,她们已经有快十年没见过了。
在唐晚书模糊的印象里,那是个小老太太,留长头发,黑白相间地在脑后扎成个低马尾。
虽然她跟她大姑关系不好,但对方每年都给她母亲烧纸。
只是人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旧思想。
另外,他们两家有经济纠纷,她爸欠她大表哥钱了,欠了100多万。
唐晚书又随手点开她大姑的朋友圈,70来岁的农村老人,不怎么会鼓捣微信。
赶巧前几天发了一条,是一组两张照片,配图文案是:
“一家人永远是一家人。”
唐晚书一一点开大图,第一张是个黑白老照片,她已经过世多年的爷爷奶奶,并肩坐在冬日里的村头。
再往后第二张,是她和她爸、她弟弟三口人的合影。
唐晚书看了看,觉着眼熟,思索片刻,想起来了。
这张照片拍摄于,她读大学的某一年暑假,最开始是她爸发在朋友圈里的。
弟弟与她没有血缘关系,是她爸的二婚妻子与前夫的孩子,小她三岁左右。
她甚至还记得,当时有她爸的生意伙伴,在朋友圈这张照片底下留言:
“没想到嫂子这么年轻漂亮。”
她爸回复:“哈哈,是是。”
“祝唐总两位百年好合!”
“谢谢,谢谢!”
唐晚书父亲的老友不多,主要是近一二十年,认识的生意伙伴,新伙伴只知道她爸有个儿子,从不知道她这么个女儿的存在。
偶尔见着了,都以为她是她爸的小三儿。
她爸也认,从没解释过。
后来还是有一次,她一家四口去参加一场古董拍卖会,遇上了熟人,寒暄间人家问她爸:
“这位是您……亲戚?”
她爸眼见搪塞不过去,这才尴尬开口:“我……女儿。”
对方大惊。
呆若木鸡了好一阵,才连连找补:
“哎呀,唐总,您居然还有个女儿,可太让人羡慕了,之前不是说只有个儿子吗?……哎呀,跟夫人长得真像……”
当时的唐晚书,只淡淡笑着不说话,看戏一般望着对方殷勤寒暄,以及她爸的窘迫尴尬模样。
她怎么可能跟唐夫人长得像?那是她继母,都没血缘关系。
……
夜幕渐沉,日落西山。
逐渐冷清下来的『余生殡葬』店里,唐晚书处理完信息,关店打烊。
依旧在那玻璃窗前,挂上了写有余北星手机号的小纸牌。
今晚她不去『凌晨三点』酒吧,也不出去闲逛,下了班直接回家,收拾东西。
明天她搬家。
小余老板特意给了她上午半天假,还说跟吕诚一块过来帮忙。
她觉着用不着帮忙,她没什么物件,来时就一个大行李箱,在凌朔生活了一个月,添置了套被褥和几样小物件,一个大纸箱、两个帆布袋就够装。
余北星坚持要来,她也没再推辞。
次日一早,唐晚书简单打扫了屋子,将收拾好的东西放在玄关。
距离和余北星、吕诚约定的点儿还早,于是她下了楼,到小区外面热气腾腾的早餐店里,悠闲地喝了碗豆腐脑。
回去的路上,还看见了『极光公园』方向,跳完广场舞的大姨们,正往回走。
凌朔入冬以来,天冷了,跳广场舞的人少了。
只剩下两支队伍,一波人晚上跳上世纪90年代经典男团舞,另一波人早上跳俄罗斯圆舞曲。
此刻,唐晚书于人群中,看到了个熟面孔。
是个年纪50岁开外的大姨,穿一身湖蓝色俄罗斯民族风长裙,稀疏的头发挽了个小揪揪。
她若没记错,是她送的上一位亡人——汪老爷子他老伴的大儿媳妇,沈莹的大嫂。
对方姓孙,虽与沈家大哥离婚多年,但那日汪老爷子葬礼,仍旧仗义地去了,还以长媳身份,给磕了头。
停步驻足间,这位孙姨也认出了她:
“姑娘,你住这啊?”
“嗯。”唐晚书点点头,“不过,我今天就要搬走了。”
“你这房子多少钱租的?”
“600。”唐晚书如实答。
“……贵了,被骗了。”孙姨指着身后的『桦北家园』小区:
“这是骨灰楼,只值这个价!”
言罢,还伸出四根手指头摇了摇,意思是400。
唐晚书并不算十分意外,这些日子来,她也大约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
说话间,身后一辆黑色奔驰小汽车,于『桦北家园』小区前缓缓停下,吕诚、余北星两人从车上下来。
孙姨一眼认了出来:
“小吕子,又让我看见你了,『桦北家园』这房子,是不是你租的?!”
孙姨说话嗓门大,中气足,喊得街坊邻居都听见了。
吕诚连连挤眉弄眼。
他们孙姨还真就不乐意了,当即大声训斥:
“你别跟我五迷三道的!吕诚你小子在这一带,倒腾了多少房,我不知道?你现在连人家外地小姑娘都坑!那良心都让狗吃了……”
吕诚嬉皮笑脸地解释:“不是,大姨,你听我说……”
“我才不听你说!你那房子都是卖给人家当墓地的,这左邻右舍住的都是骨灰盒!你还租那么高价!就这『桦北家园』,12号楼还是凶宅!那年死了个看极光的大学生……”
“不了不了不了……”吕诚连忙打断:
“这姑娘是我兄弟店里的,以后都自己人了,我这回,这不给找了个新地方么,马上就搬,马上就搬……”
说话间,心虚地看了看唐晚书,又扭头看了看余北星。
唐晚书冷静极了。
在凌朔,被坑上一两道,太正常不过,她有这个心理准备。
没有外地人能在这地方全身而退。
余北星当先一步转身,进了单元。
唐晚书跟孙姨打了招呼,也跟着上楼。
小余老板不多话,直接干活,跟吕诚俩人一分,一个提行李箱,一个扛纸箱,剩余两个帆布袋,也提在另一手上,转身出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只在下楼时,唐晚书不经意间留意到,余北星中途换了次手,将右胳膊提着的行李箱,换到了左手。
待到唐晚书也下楼时,两人已经把她的行李,整整齐齐码进小轿车后备箱。
新小区距此,也不过十分钟车程,余北星开车,吕诚坐副驾,唐晚书上了后排。
一时间,车上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诚哥,被当中揭穿骗局,还沉浸在尴尬中。
唐晚书倒是很看得开,随口问了句:
“那个看极光的大学生,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仿佛急于打破沉默似的,没等余北星回答,他诚哥抢着开口:
“嗨,五年前,一个大学生,来旅游的,就在那『桦北家园』12栋,7单元6层,租了个单间,蹲极光来着,那房子还我租的呢,当时住了有二十来天吧……死在屋里了,后来官方给定性意外。”
唐晚书没再说话。
只在听到“意外”两个字时,余光间瞥见,余北星握方向盘的手,似乎紧了紧。
黑色的奔驰小轿车很快抵达目的地。
新小区可真是好,市中心地段的电梯房,一栋栋楼底下停着的,都是高档私家车,偶有年轻人在小区里散步、遛娃。
车子一驶进小区,吕诚那份骨子里的自信劲儿,又回来了:
“哎呀,我跟你说,这小区可好了,都是年轻人,新婚的、带娃的,还有你们大城市来做线上自媒体的,一个个都可有朝气了,就这地段,方圆五公里内没死过人!”
唐晚书:“………”
那倒也不必。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
开后备箱拿行李时,沉默了一路的余北星,忽然扭头向吕诚,简简单单三个字:
“减两百。”
“啊?”吕诚怔了怔,反应过来,说的是房租:
“哎呀,我那合同都签完了。”
余北星一把将行李箱扛在左肩肩头,盯了一眼,没接茬。
“行行行。”
他们诚哥嬉皮笑脸,转头又向唐晚书:
“回头我做个租金返利券,把钱退给你。”
唐晚书怔了怔,余北星已然大步前往电梯间,同时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了她。
她微微诧异。
明明从吕诚手里租的房子。
也不知道这新房钥匙,怎么在余北星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