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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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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妆,锣鼓喧天,烛影摇红,金玉满堂。
孟引月猛地睁眼,记忆如潮水般灌入脑海。
原主孟云舒,娇纵跋扈,不学无术,声名狼藉,其父孟茂财对其未有指望,只盼榨干她最后的联姻价值,今日,便是她被塞进花轿,送往年迈鳏夫财主后宅的日子。
一夕穿越,现代中医传承人,如今竟沦为富商联姻的祭品。
满堂鲜红色的囍字格外扎眼,孟引月的手指深陷进掌心。
从古至今,便有人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句轻飘飘的话语,来随意安排女性的婚姻大事。
“荒谬至极。”
凭什么?凭什么女性就得容父母摆布,容命运摆布?
孟引月猛地一把扯下头上沉重的赤金凤冠,珠玉崩落,滚了一地。
她起身,走到柜前,翻出一套素色便衣,脱下外层的华贵嫁衣,飞快换上。
接着她将妆台上的尖锐的金钗无声无息拢入袖口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窗,看见正屋内金玉满堂,老鳏夫正跪在大堂中央,一边磕头,口中一边念叨神明在上……
孟引月定睛一看,那堂屋中央摆着的分明是一尊邪神——面目狰狞扭曲,獠牙外露周身缠绕着非蛇非虫的诡异雕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拜完后,老鳏夫站起身,对着贺喜宾客道:“神明已允我与小娘子洞房花烛,不过还未到最佳时间,需等待片刻。”
没时间了。
孟引月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夜色浓重如墨,守夜丫鬟倚着门框,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她谨慎地走出房门,飞速蹿入黑暗的走廊中,摸索至围墙边,围墙边有不少木箱,她将其摞在一起,踩在木箱上,爬上围墙。
不料那守夜丫鬟却突然睁眼,看见围上的孟引月,她立刻惊声尖叫:“新娘子跑了!快来人呀,快抓住她!”
老鳏夫气急败坏地冲出正屋:“我与她成婚乃是神明之意,这小丫头逃婚就是对神明不敬,来人,给我拿下她,沉入后塘!”
听到动静的宾客和家丁都闻言而动。
孟引月心中一惊,将邪神像奉为神明也就罢了,居然还说什么神明之意,怕不是将神明视得比皇帝还重,当真是封建迷信。
她飞快跳下围墙,在黑夜中逃窜。她身后的家丁举着火把追赶。
孟引月身手矫健,脚步轻快,跑入另一个巷子后又蹿进另一条更深的小巷,她在暗,家丁在明,追着追着就掉了号。
天将破晓时,孟引月跑到城外一荒野小村内。
村内刺耳的铜锣混杂着村民绝望凄厉的哭喊声,如同催命曲,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孟引月刚甩掉身后追着的家丁,闻声心头一紧,迅速躲入道旁一丛茂密的荆棘之后。
浑浊湍急的河水边,黑压压地围了一群村民。
他们正抬着一副破旧的竹筏,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神情看起来却无比癫狂。
像是古代电视剧中中邪了的模样。
人群中,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神神叨叨的人正挥舞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绕着竹筏跳着怪异的舞蹈。
孟引月眯着眼,定睛看着村民抬着的木筏,筏子上,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被粗糙草绳紧紧捆绑着。
女童面色青灰,双目紧闭,小小的身体微微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带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嗬嗬声,仿佛气息下一秒就要断绝。
虽生命垂危,但还有救。
竹筏旁,一对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女跪在地上,头狠狠地磕在泥地上,他们的额头早已一片青紫。
那妇人抬起头,涕泪横流:“河神老爷开恩啊,收了这病气吧,饶了我家丫头吧,她才八岁啊!”
“求求您了,收下祭品,放我们村子一条生路吧!”男人也跟着哭喊。
说完,他们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荷包,毫不犹豫地抛入河中。
荷包被抛起来时,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一小荷包,竟然装着满满的盘缠。
这一大袋盘缠,想必是这对夫妇积攒了半辈子的。
一个满脸沟壑,看起来像是村长的老头,哑着嗓子催促村民:“快!时辰到了,把筏子推下去,莫让河神等急了,降下更大的灾祸。”
村民们喊着号子,要将竹筏推向那深不见底的河中心。
“河神息怒!献上祭品,保我风调雨顺啊!”老者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眼神浑浊,但仍然可以看出他眼中狂热的光芒。
村名们也都跟着附和,看起来像一具具被人操纵的木偶。
居然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推向河流中心,还称之为献祭,这分明是要将这女童置于死地。
这群人的眼中全然没有对生命的敬畏,没有对女童的惋惜,只有对神明的狂热崇拜。
这一幕给无神论者孟引月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眼看女孩就要被推向河流中心,孟引月心中一紧,作为医者,她不可能见死不救。
她厉喝一声:“住手,她还有救!是绞肠痧!”
孟引月作为中医,看过病症无数,一眼便根据女童的症状判断出了她所患的病症。
口唇绀紫,不断的嗬嗬声,冷汗涔涔,痛苦抽搐等都是绞肠痧的症状,也就是现代人们所说的急腹症。
此刻,孟引月顾不得身后追赶的家丁,飞快蹿出藏身草丛,跑到河边一把拉住飘向河流中心的竹筏。
村民们立刻反应过来,一遍尖声咒骂,一边朝孟引月扑去,疯狂朝她挥舞木棍竹条。
孟引月只是吃痛地咬紧牙关,动作完全不受干扰,中医治疗病人时,必须做到心静,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干扰,治疗方可达到最佳效果。
突然,她袖中寒光一闪,三根随身携带,细如牛毛的银针已扣在指尖,
动作极快,精准无比地刺入女童内关,人中,涌泉三大要穴。
同时她右手拇指灌注力道,稳准狠地按压其膻中穴。
“呃……”
女童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呻吟,青灰的小脸似乎抽动了一下,那层笼罩在面上的死气,竟肉眼可见地消散了些。
紧接着,女童眼皮开始抽动,喉咙发出呛咳声。
这堪称起死回生般的景象,让所有扑上来的村民动作瞬间僵住。
他们纷纷低头看向躺在竹筏上的女童。
此刻,时间仿佛有一瞬间的禁止,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活了,丫头活了!”跪在一旁的妇人最先反应过来,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接着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女儿。
男人也傻了,呆呆地看着女儿胸口那虽然微弱却持续起伏的弧度。
“妖…妖法!她…她用了妖法!亵渎河神!触怒神灵了!”
领头的老者最先反应过来,她抬手指向孟引月,声音微微颤抖着。
“抓住她!把她也献给河神赎罪!”
“灾星!她是触怒河神的灾星!”
这群村名眼中满是凶狠,一齐扑向孟引月。
孟引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低估了这群人对鬼神的依赖。
在这个时代,封建迷信深跟根发芽,神明至上的理论早已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
要是被这群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她抬脚便跑,但面对一群人,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很快,她便被那群村民追上,无数双如树皮般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狠狠抓住她。
他们粗暴地撕扯着她的头发,衣服以及皮肉。
“呃!”孟引月身上传来阵阵剧痛。
完了……
她像是砧板上一条濒临死亡的鱼,绝望如同海水,瞬间淹没了她。
意识模糊的最后,她看见那个道士狠毒且得意的眼神,还有那个刚刚被她救活的女童,在母亲怀里发出微弱的哭泣声。
冰冷的,带着浓重霉味和汗臭的稻草,混杂着其他刺鼻气味,狠狠呛入孟引月的鼻腔。
她猛地睁眼,全身传来一阵刺痛,她缓缓坐起身,努力保持镇定,扫视四周,周围都是墙壁,正前方是包着铁皮的木牢门。
此处为县衙大牢。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碰撞的哗啦声。
“哐当!”
沉重的牢门被人粗暴地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刺眼的光线涌入,让孟引月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两个穿着皂隶公服,满脸横肉的狱卒站在门口,眼神凶狠,看向孟引月的眼神像是看一头牲畜。
“妖女,出来,县尉大人升堂问你的罪了!”其中一个狱卒粗声粗气地吼道。
不等孟引月反应过来,另一个狱卒已经不耐烦地弯腰探进来,抬手抓住她手臂上的镣铐链条,猛地向外一拽。
孟引月被这巨大的力量拖得一个趔趄,沉重的脚镣绊在门槛上,险些扑倒在地。
她的膝盖重重磕在石地上,钻心的疼。
她咬紧牙关,生生把痛呼咽了回去,任由那狱卒像拖拽一件破麻袋一样,粗鲁地拖着她穿过甬道。
尽头,光线骤然明亮刺眼,她被粗暴地推进了公堂。
“啪!”
一声惊心动魄的脆响,在她踏入公堂的瞬间炸开。
是惊堂木。
一声脆响让孟引月本就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公堂之上,正中的主位。一个男人端坐着,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身姿挺拔。
身着一身青黑色的七品官服,他鼻梁高挺,唇线薄且清晰,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但眼神却分外冰冷。
此人正是县尉,裴宜修。
堂下两侧,衙役面无表情,手持水火棍肃立。
道士和那个村长跪在左侧,脸上带着刻意的悲愤和一种小人得志般的,急于表现自己的谄媚。
右侧则是几个被传唤来的村民代表,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大气不敢出。
孟引月被狱卒狠狠掼在冰冷的地面上,镣铐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堂下何人?”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堂内回响。
道士立刻抢着磕头:“青天大老爷明鉴啊,小民乃清水村三清观主持,道号玄清。这妖女,就是她,昨日竟敢在河神祭典上公然行凶,以妖针邪术打断献祭,触怒河神,致使神罚降临。”
说着,他顿了顿,恶狠狠地看向孟引月,很快,他继续道:“我清水村已有数人突发恶疾,高热不退,眼看就要不治身亡,求大人速速将此妖女明正典刑,焚烧祭天,以平息河神之怒,救我清水村百余口性命啊!”说完,他哭了起来,可在孟引月看来却极其假意。
裴宜修的目光移到孟引月身上,带着审视:“你于清水村行此妖术,惊扰祭祀,引发民怨。人证在此,你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