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有良药》百香果甜

20、留在江城

　　陈甜是许梦鸢的同学兼室友，大学开学两人一见如故，自此成为无话不谈的闺蜜，她是县城来的，最大的梦想就是留在江城。

　　每次租房子，想到梦鸢家有两三套房子要收租她就羡慕不已，还真是“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一辈子到不了罗马。”

　　陈甜是许梦鸢的同学兼室友，大学开学两人一见如故，自此成为无话不谈的闺蜜。她是县城来的，最大的梦想就是留在江城。

　　每次租房子，想到梦鸢家有两三套房子要收租，她就羡慕不已，还真是“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一辈子到不了罗马。”

　　毕业那先，梦鸢本想跟她一起找工作，张丽琴却把她接回了家，说是先考编，工作的事不急。

　　那一刻，她才明白，梦鸢可以凭着家里的资源轻松留在本地，而她，必须靠自己杀出一条路。

　　秋招一开始，陈甜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钟，每天奔波在一场又一场宣讲会和面试之间。最终拿到了一家业内有名、以“卷”著称的互联网公司的 offer。薪资确实比普通岗位高一大截，但代价也显而易见。入职第一天，她就见识到传说中的“战斗模式”。

　　办公室永远亮着灯，凌晨一两点还有人在工位上敲击键盘。午饭时间大家都是匆匆扒几口，仿佛多休息一分钟就会被时代抛下。陈甜也被迫加入这种节奏，她不敢松懈，更不敢抱怨。

　　有天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一开门就看到梦鸢窝在沙发上吃着水果追剧。温暖的灯光、轻松的氛围，与她刚刚离开的办公室仿佛是两个世界。

　　“甜甜，你回来了？今天又加班啦？”梦鸢抬头问。

　　陈甜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这也太累了吧，要不换个轻松点的工作？”梦鸢皱着眉。

　　陈甜苦笑：“轻松的工作工资低，我拿什么留在江城？房租、水电、交通……哪一样不要钱？”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透支身体，可她更怕回到老家，怕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怕曾经的梦想变成遗憾。

　　那段时间，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工作。偶尔和梦鸢聊天，也只是匆匆几句。她开始变得沉默，眼里的光也淡了些。

　　直到有一天，她在公司晕倒了。

　　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梦鸢焦急地守在旁边。

　　“你吓死我了！”梦鸢眼眶通红，“你再这样下去，命都要没了！”

　　陈甜虚弱地笑了笑：“我只是想留在江城……”

　　“留在江城不是要你拼命到这种程度。”梦鸢握住她的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可以换一种方式？你这么优秀，一定能找到既适合你、又能让你留下来的工作。”

　　陈甜沉默了。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停下。

　　出院后，她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方向。她投了一些压力没那么大、但发展前景不错的公司。出乎意料的是，凭借她在大厂那段时间磨练出的能力，她很快收到了几家不错的 offer。

　　新的工作虽然也忙，但不再是那种把人逼到极限的节奏。她终于有时间看看江城的日落，有时间和梦鸢一起吃顿晚饭，有时间规划未来。

　　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留在江城，仅凭她一个人不行，她得接着婚姻往上走。

　　陈甜出院后，虽然换了工作，节奏也缓了下来，但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她知道，仅凭现在这份工资，想要在江城扎根、买房、过上体面的生活，几乎是天方夜谭。

　　那段时间，她常常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江城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甘心离开这座城市，可现实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她牢牢地挡在外面。

　　有一天，她在刷短视频时，看到一个情感博主说：“对于普通人来说，婚姻是第二次投胎。”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她的内心。

　　她突然意识到，想要留在江城，光靠自己的努力远远不够，她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让她站稳脚跟的人。

　　从那以后，陈甜开始频繁相亲。

　　她下载了好几个相亲软件，把自己的资料填得漂漂亮亮的，照片也精挑细选。她不再像大学时那样，只看对方帅不帅、有没有共同话题，而是把经济实力放在第一位。

　　收入、房产、车子、家庭背景……这些曾经她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成了她最看重的条件。

　　她见的第一个相亲对象，是一个比她大八岁的男人，在一家国企工作，有一套全款房，人老实本分，但长得有点油腻，说话也没什么趣味。

　　见面时，男人问她：“你喜欢什么？”

　　陈甜笑着说：“我喜欢稳定。”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我们挺合适的。”

　　她心里明白，这是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可她对他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

　　第二个相亲对象，是做建材生意的，三十多岁，开着豪车，说话很直：“我不缺钱，就想找个能过日子的女孩。”

　　他带她去高级餐厅吃饭，给她夹菜、倒酒，还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经营生意。

　　陈甜心里有点动摇。

　　这个男人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三个、第四个……她见了很多人，有条件好的，也有条件一般的。她像在做一场交易，不断地衡量、比较，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让她既满意又心动的人。

　　有一次，她和一个男人相亲，对方条件很好，有房有车，收入也高，但长得实在有点磕碜。她心里挣扎了很久，甚至想说服自己：“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给我稳定的生活。”

　　可当男人靠近她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很悲哀。

　　她为了留在江城，把自己变得越来越现实，甚至开始怀疑，这样的自己还是不是当初那个有梦想、有冲劲的女孩。

　　所以，当梦鸢发来照片，说自己喜欢上了照片里的这位村医时，她心里微微一酸，却还是回了一句：“挺好的，真心喜欢就勇敢地去追。”

　　照片里的村医眉眼温和，笑容干净，像春日里刚化开的风，她是真心替梦鸢高兴。梦鸢的世界永远有选择，有退路，有勇气去爱一个人，而不是权衡利弊。

　　可她自己，却已经没有资格谈“喜欢”了。

　　那天晚上，她又去见了一个相亲对象。

　　男人四十出头，事业有成，有两套房子，一辆豪车，说话得体，举止稳重。唯一的问题是他离过婚，还有一个儿子。

　　男人很直接：“我希望找一个能安心过日子的女人，我能给你稳定的生活，也能让你在江城过得体面。”

　　陈甜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僵硬：“我可以考虑。”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见一下我妈？她比较传统，希望我早点再婚。”

　　陈甜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点头：“好。”

　　她告诉自己，这就是现实。她没有梦鸢那样的命，只能靠自己争取。

　　可当她回到出租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时，她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委屈。

　　为什么别人可以因为喜欢而爱，而她却只能因为现实而选择？

　　那晚，看着梦鸢发的朋友圈，照片里的村医笑得那么真诚，梦鸢的眼神也亮得像星星。

　　她突然有点羡慕，甚至有点嫉妒。

　　她不是嫉妒梦鸢喜欢的人，而是嫉妒她还有勇气去喜欢。

　　想到自己曾经也这样勇敢过，也曾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心跳加速，而不是因为对方有几套房、开什么车。

　　可现在，那些心动的感觉，好像都被现实磨平了。

　　昨晚，她接到了那个四十岁男人的电话，对方说：“今天休息吗？我妈想见你，今天一起吃个饭吧。”

　　陈甜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我几点到？”

　　挂掉电话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选择了现实。

　　早上，她特意打扮了一下，换上得体的衣服，提前到了约定的餐厅。

　　男人的母亲看起来很和蔼，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饭桌上，对方问了她很多问题：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你工资多少？”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你愿意做全职太太吗？”

　　陈甜一一回答，每一句都小心翼翼。

　　她能感觉到，自己像一件被挑拣的商品。

　　吃完饭后，男人送她回家。在车上，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你愿意和我继续发展吗？”

　　陈甜心里一颤，却没有抽回手。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可以考虑。”

　　男人满意地笑了：“那我们尽快把婚事定下来吧。”

　　陈甜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却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恐慌。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没有爱的未来。

　　回到家，她脱下外套，疲惫地倒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地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发呆了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铃声像是催命符般，把陈甜从麻木的疲惫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梦鸢的哭声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甜甜，我妈她、她今天把夏千澈带到到学校来了……”

　　陈甜瞬间清醒了大半，整个人坐直：“我天，她去干嘛啊？”

　　“逼我和秦当归分手！”

　　梦鸢哭得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她说如果我不跟秦当归断干净，就马上找关系把我调回江城，再也不准我留在茯苓村，还说秦当归家里条件不好，配不上我，说我要是跟他在一起，以后一定会后悔……”

　　陈甜沉默了。这种来自父母的压力，她再熟悉不过。那是一种以“为你好”为名的控制，让人无力反抗，也无法反驳。

　　梦鸢继续哽咽：“可是我真的喜欢他，甜甜，他真的很好，他温柔、善良、对我特别好，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陈甜心里一酸，但还是冷静地问：“夏千澈呢？他怎么说？”

　　“他和我妈一样的想法，说是可以在江城给我安排工作……”梦鸢的声音颤得厉害，“甜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平稳：“梦鸢，你先别哭，把他的照片发我看看。”

　　几秒后，手机屏幕亮起。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笑得干净、温和，眉眼间带着一种难得的纯粹。

　　陈甜的眼睛一下亮了。

　　“天哪……”她忍不住低呼，“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这颜值，这气质，你确定他不是偶像剧里跑出来的？”

　　梦鸢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甜甜，我现在很难过，你能不能先安慰我一下？”

　　陈甜立刻收敛语气，认真地说：“梦鸢，我问你一句，你真的喜欢秦当归吗？”

　　“我喜欢……可是我妈……”

　　“梦鸢，你听我说，”陈甜打断她，“你现在遇到的不是感情问题，是现实问题。”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家条件好，你长得漂亮，你有学历，你有退路。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条件好、对你好、又能让你在江城过得舒服的男人。”

　　“可是我喜欢他……”梦鸢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喜欢不能当饭吃。”陈甜说得很直接，“你现在觉得他好，是因为你还没经历过现实的苦。你想想，你从小在江城长大，你习惯了城市的生活，你真的能适应山村的日子吗？你真的愿意一辈子待在那里？”

　　梦鸢沉默了。

　　陈甜继续说：“而且，你妈说得没错，他条件确实不好。你跟着他，以后受苦的是你自己。”

　　她不是想打击梦鸢，她只是太清楚现实的重量了。

　　她自己就是因为没有条件，所以才拼命想往上爬，而梦鸢有条件，夏千澈这可是他说。

　　这让她觉得太可惜了。

　　“梦鸢，你听我的，”陈甜语气温柔却坚定，“别傻了。你妈是为了你好。你跟秦当归分手吧，你值得更好的，也能找到更好的。”

　　梦鸢久久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抽泣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问：“甜甜，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分手吗？”

　　陈

　　陈甜看着手机屏幕上夏千澈的照片，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她还是狠下心来：“是的，这个夏千澈长得不比秦当归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梦鸢轻轻的一句：

　　“……好，我知道了。”

　　陈甜挂掉电话，心里突然有点空。

　　陈甜挂掉电话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重新瘫回沙发里。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夏千澈那张干净温和的脸。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羡慕，是有的。

　　嫉妒，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她知道，梦鸢和她不一样。梦鸢有退路，有家可以回，有父母可以依靠，就算现在受了委屈，哭一场，明天依旧可以重新开始。

　　而她不行。

　　她一步都不能走错，一步都不能停。

　　她必须在江城站稳脚跟，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值钱”，才能在这座城市里拥有一席之地。

　　婚姻，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可这种方式，需要她把自己的感情、喜好、梦想，全都一点点压进心底，像垃圾一样丢掉。

　　她不是没有心动过，只是她已经没有资格再谈心动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梦鸢发来的消息：“甜甜，我妈让我明天就回江城，她说要给我安排工作。”

　　陈甜看着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能想象到梦鸢此刻的样子，眼睛哭红，鼻尖通红，整个人缩在宿舍的床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她也能想象到张丽琴的样子，强势、果断、眼里只有“现实”两个字。

　　陈甜太了解这种感觉了。

　　她的父母也一样，每次打电话都会说：“甜甜，你要努力留在江城，找个条件好的对象，别再让我们操心了。”

　　他们不是不爱她，只是他们的爱，也带着现实的重量。

　　陈甜回复梦鸢：“你先回来吧，你妈现在情绪激动，你跟她对着干没好处。”

　　梦鸢回得很快：“可是我真的不想和秦当归分手。”

　　陈甜看着这句话，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不是生梦鸢的气，而是生现实的气，生这个世界的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梦鸢，你现在回来，不是妥协，是缓兵之计。等你妈气消了，你们再慢慢谈。”

　　梦鸢没有回。

　　陈甜知道，她又哭了。

　　她突然有点后悔，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直接、太现实了？可她又能怎么说呢？让梦鸢坚持爱情？让她放弃江城、放弃优渥的生活，跟着一个村医去过苦日子？

　　她不能这么说。

　　她不能让梦鸢走她的路，不能让梦鸢体会那种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宁愿梦鸢恨她，也不能让梦鸢将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