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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二合一 ...

  •   皇后胞弟即将被废黜太子之位这事显然是真的戳到了皇后的痛处,看着底下各国嫔妃们或幸灾乐祸或汲汲营营以谋上位的模样,皇后从始至终都黑沉着一张脸,只能由着崔丽妃阴阳怪气,回击都显得有心无力,草草地让众人散了。

      崔丽妃难得见皇后这般狼狈落魄的模样,自觉今日打了场胜仗,又估摸着若是赵国太子真的被废,皇后这凤座也坐不了多久了,心中更是欢喜,因此甚至都不屑于来寻姜樾的麻烦,告退之后得意洋洋地便上了辇轿离开了。

      至于旁的嫔妃有的是也惦记着皇后的事无暇顾及姜樾,有的则是忌惮着姜樾刚承宠还不知皇帝到底对她如何,所以不敢轻举莽动,故而今日姜樾倒是平平稳稳地度过来了,没人来为难她。

      只不过姜樾告退时见着满殿的嫔妃只有薛淑妃留了下来,未曾离开。

      姜樾有些疑惑,按常理来说薛淑妃生下了庶长子,她和皇后之间不说势如水火但也不该如此亲近,真是怪哉。

      难不成薛淑妃是赵国陪嫁来的媵妾,是庶出公主或是宗室女子?

      那倒是自然而然同皇后是站在一边的。

      但姜樾毕竟是初来乍到,对这宫中的许多事都不甚清楚,在外头也不敢胡乱多嘴怕被有心之人听了去,直到回了甘露殿,姜樾才从阿苕和檀奴那得知薛淑妃同皇后之间的纠葛。

      薛淑妃并非是赵国媵妾而是正儿八经的周国名门闺秀,出自安潼薛氏,是大周有名的清流世家书香门第,出过多任帝师御史,家风十分清正,薛淑妃的祖父还曾是当今陛下的老师,七年前同皇后一同入宫,两人是旧相识了。

      后来薛淑妃生产大皇子时难产,险些母子俱亡,是皇后及时派了自己从赵国带来的稳婆前去,这才保下了薛淑妃母子俩的性命,自此之后薛淑妃便同皇后日渐亲厚,唯皇后马首是瞻了。

      至于那位娇俏又口齿伶俐的章贵嫔也是大有来头,她的母亲是先帝的胞妹建康大长公主,是而她同崔丽妃一样,都是皇帝的表妹,只不过一个是舅舅的女儿,一个是姑姑的女儿。

      章贵嫔刚刚进宫半年多,起初恩宠上同崔丽妃平分秋色,只是进宫不久章贵嫔便有孕了,怀孕两月时又不幸小产,因此一直将养到了如今。

      姜樾听完恍然大悟,明白了薛淑妃为何同皇后如此亲近,原来是救命之恩,还是一大一小两条命,也明白了章贵嫔为何同崔丽妃针尖对麦芒,原来是出身差不多又都得宠,自然互不相让。

      阿苕和檀奴见姜樾听着颇觉有趣,也知自家主子初入宫,对这宫中的一切都不熟悉,因此便想着趁着机会给姜樾恶补一下这宫中的人情往来,这些嫔妃各自都出自哪国,宠幸如何,平日又多同谁往来。

      结果刚说了几句便被姜樾捂着脑袋止住了。

      这大周后宫实在是人才济济熙熙攘攘,姜樾听了这一会儿便觉得头疼,实在是被这些关系绕地头晕,所以忙让她们打住了。

      如今大家都在宫里,以后有的是时间打交道,倒是不急于这一时,慢慢地总都会变成熟识。

      而且姜樾也确实有些不愿想太多,她虽是从齐国而来,但胸中并无大志,只想着能在这大周后宫中安稳度日,能有一些宠幸,不至于被送到永巷去,也不会被嫔妃们为难嫉恨,就如同今日这般平平淡淡就很好了。

      “日头升起来了,天气瞧着倒是好,去院子里走走吧。”姜樾扭头看了眼窗外那明亮的日光和金黄飘香的桂花笑着说道。

      天色澄澈,微风和煦是不该闷在屋子里。

      阿苕和檀奴自然也是连声应下,陪着姜樾出了门到廊下坐下了。

      许是因着这甘露殿后头便是梅坞,这一带虽然清静少人但景色极好,花草树木都十分茂盛,甘露殿内也是如此,如今宫人们特意打理过更是柳媚花明。

      “我见皇后娘娘院中扎着一架秋千,用花朵围着漂亮极了。”姜樾瞧着甘露殿院中西侧也有一块空地,后头的宫墙上还爬着翠绿的藤蔓,指着那处微微笑着说:“咱们宫里倒是也可以搭一个,就搁在那便好。”

      “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搭一个秋千。”阿苕笑眯眯地向正在不远处洒扫的两个小太监招了招手,让他们先放下手上的活,去扎一个秋千。

      两人忙应下,去寻得用的木材搭秋千去了。

      姜樾裹了裹身上的薄毯,闻着微风中送来的花香味,阖上了眼靠在廊下坐着,阿苕和檀奴见对视一眼也纷纷放轻了动作,不敢发出动静扰了姜樾,只静静地守在一旁。

      ……

      紫宸殿中,早朝刚散,萧珩身上的玄金色朝服冠冕尚未换下,正站在正殿后内阁中的楠木架前,这架子上搁的并不是经史典籍,而是一一分门别类归置好的奏章邸报,方便皇帝随时查阅。

      萧珩长身玉立,绣着繁复金龙祥云纹的玄金朝服更衬得他威仪赫赫,他手持一封玄底朱纹的邸报,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了页,垂着眼一目十行地扫过。

      没一会儿,李犹躬身引着一位身着鹤纹绿袍,深衣曲裾,头戴三珠高山冠的年轻男子进了来。

      绛绿袍,云鹤纹,这是大周二品官员的官服制式,而高山冠则表明了这是在凤章台任职的二品文官。

      大周文官皆以入凤章台为毕生所求,能入凤章台的皆为皇帝心腹肱股之臣,且大周一品官衔无论文武都是虚衔,多加封致仕之人,二品便已经是手握实权的官员中品阶最高的了,凤章台的左右章事便是文官中最位高权重的了。

      这人便是如今大周举重若轻的凤章台右章事公孙俨,循着旧例朝臣们多以右相敬称。

      萧珩仍旧瞧着那邸报,面沉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头也没抬地淡淡道:“来了。”

      “臣见过陛下。”公孙俨恭敬地行礼问安。

      “起身吧。”

      萧珩随意地抬了抬手将那邸报合上,抬腿往上首的御座去,经过公孙俨身旁时还顺手将那邸报丢给了他。

      公孙俨笑矜矜地起身接过那邸报,打开后扫了眼,见是赵王亲笔书信,应当是刚刚送到的。

      至于内容无非便是有关赵国太子废立一事,按理说是否废黜太子是赵国的内政,即使如今周国霸道实力强横,但赵国好歹还有底蕴在,自不会连这事都要问过周国的意思,否则也太丢人。

      但奈何这赵国太子是萧珩的妻弟,赵王又慑于周国对齐国那摧枯拉朽般的北疆之战,看着如今齐国的惨状赵王便心有戚戚焉,思来想后还是给萧珩来了一道密信。

      赵王在信中极尽陈述姬行穆的悖逆叛乱之举,是而赵王虽百般痛心但为国计民生还是要挥泪废黜太子,但最后赵王还是委婉地过问了萧珩的意思。

      公孙俨看完,合上那密信,拢着广袖笑眯眯地说道:“这赵王看来真是年迈昏庸了,他既然一门心思想废太子,陛下遂了他的心愿便是了。”

      公孙俨此人脸型狭长眼梢微挑,面如傅粉身形单薄却挺拔,尤其是笑眯眯地时候活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虽年轻却圆滑地很。

      萧珩正垂首品茶,他撩起眼皮看了眼公孙俨,不置可否,只云里雾里地问:“赵国的事,首尾都料理干净了吗?”

      “为陛下做事臣哪里敢不尽心,陛下放心即可。”公孙俨拱手回道:“如今赵太子已被幽禁,赵王急火攻心也缠绵病榻,命三皇子监国理政,段擎已被赵王加封为金吾军统领,统帅宫闱禁军。”

      赵国太子倒台便是被三皇子联合他的母家段家一力促成的,段擎便是这位三皇子的亲舅舅,如今三皇子监国,段擎掌管京都禁军,可见赵王是十分信任这个儿子的了。

      也意味着这场政变尘埃落定了。

      萧珩颔首,眸色幽深微微笑着说道:“你做事朕自然是放心的,坐吧,今日刚刚送来的银针茶不错,你尝尝。”

      李犹会意,忙领着人搬了红木椅来,又给公孙俨奉了茶水。

      公孙俨谢恩后落座,尝了口那银针茶大赞其清香甘冽,皇帝今日似乎心情真是不错,闻言大手一挥说既然他喜欢待会儿便带些回府上。

      “臣观陛下今日眉宇生辉神清气爽,如今齐国战事已平,赵国也无忧,陛下宵衣旰食了这许久也是该好好歇一歇了。”公孙俨挑着眉梢笑着说:“臣听闻齐国送那闻名天下的姜氏女入宫了,不知是否真堪匹配那倾国倾城之名,陛下可还受用?”

      萧珩唇角微勾,指尖轻点着那冰纹杯,想起昨夜姜樾那精致潮红的脸,柔若无骨的身子眸色一沉,似笑非笑地看向公孙俨说道:“怎么,你也想要娶妻了?”

      “朕倒是可以为你择一个合适的。”

      公孙俨连连摆手,苦着脸推辞道:“这美人陛下消受便好,臣还是孤身一人觉得自在些,这两年臣家中本就催得紧,陛下便放臣一马吧。”

      萧珩也只是调侃他一二,知他在美色上兴致缺缺故而也不勉强,毕竟朝臣好用忠心即可,成不成婚生不生孩子萧珩都懒得管。

      这时,李犹从外头进了来,他悄悄听了一耳朵见君臣二人只是闲话并未说些要紧事这才上前回禀道:“陛下,皇后娘娘带着义阳公主来了,说是公主许久不见陛下,想要向陛下问安。”

      公孙俨一听皇后带着公主来了十分识趣地告退了,在殿门前还正好碰上了皇后牵着如今四岁多的义阳公主在外头候着。

      “臣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公主殿下。”公孙俨拱手行礼,规矩礼数还是十分周到的。

      皇后自然也认得这位在朝中举重若轻的公孙大人,她微微笑着颔首道:“公孙大人。”

      皇后端庄持重,小公主也是活泼灵动,乍一瞧也堪称是贤妻幼女,很是岁月静好温和美满的模样。

      只是这个时候皇后带着义阳公主过来是为了什么,陛下明白他心里也明白。

      思及此公孙俨唇边笑意更盛,拱手道:“娘娘,陛下正在候着您,臣便不叨扰了,这就告退了。”

      皇后也急着面见萧珩自然不会多言,倒是义阳公主方才便一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公孙俨腰间的一块花鸟纹白玉佩瞧,似是十分好奇那上头的纹样。

      公孙俨注意到,解下那玉佩放在手心里俯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小公主温声道:“公主殿下若是喜欢,便拿去赏玩吧。”

      义阳公主是嫡公主也是唯一的公主,自小金尊玉贵娇宠着长大,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见公孙俨已经送到眼前了,她一把抓过那玉佩,也不曾答谢只是翻来覆去地瞧。

      皇后见状颇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女儿,同公孙俨说道:“多谢公孙大人。”

      “娘娘客气了,臣告退。”公孙俨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不再停留拱手告退离开了。

      皇后看着这巍峨的紫宸殿深吸了口气,俯下身理了理女儿的衣衫,声色温柔地叮嘱:“姝儿,可还记得母后告诉你的待会儿见了父皇该说什么?”

      义阳公主依旧低着头拨弄着公孙俨那枚玉佩,心不在焉地回:“姝儿都记着,母后放心吧。”

      皇后嗯了声将那玉佩先拿了过来,说是她暂且保管着,义阳公主嘟着嘴,似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随着母亲进殿去了。

      殿中,萧珩正在批阅奏章,听到皇后和义阳公主的请安声方才抬头,淡声道:“起吧,李犹,赐座。”

      皇后端详着萧珩的神色,见他神情从容似是心绪还不错的模样,心便定了一半,觉得又添了几分把握,笑着领着义阳公主落座。

      “姝儿有阵子没见陛下了,今日一早便同妾闹着要来给父皇请安,妾无法,只能带她来了,未曾扰了陛下吧?”

      萧珩觑着皇后略显惴惴的模样,微哂道:“朕确实也有日子未见义阳了,义阳,到父皇这儿来。”

      义阳公主其实是有些怕自己这个父皇的,在她的心目中父皇不苟言笑很是严厉,而且也不常见她,因此虽说在殿外时她还是随心所欲的模样但一见了萧珩的面还是战战兢兢的,目光都有些躲闪,捏着裙摆不敢说话。

      听到萧珩唤她,她一时间都有些害怕不敢上前,还是皇后悄悄地推了她一把,义阳公主才扭扭捏捏地小步上前,眨着眼睛仰头看向萧珩,小声道:“父皇。”

      萧珩颔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可是有什么话要同父皇说?”

      义阳公主抿唇,恍然地转头看向皇后,皇后心中也是捏着一把汗忙冲着女儿点头,声音温柔:“姝儿,你不是练了幅字要给父皇瞧吗?”

      义阳公主似懂非懂地点头,按着母亲的话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宣纸来,乖巧道:“父皇,这是义阳写的。”

      萧珩将这母女两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他噙着笑,眸底却泛着些寒意,接过了义阳公主手中的那幅字,展开来瞧。

      纸上抄录的是诗经常棣篇。

      歌咏兄弟手足之情的名篇。

      义阳公主毕竟岁数小,字还很是稚嫩,但皇后虽然宠着女儿,在女儿的教养上却不含糊,这么小的年纪能写出这笔字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萧珩看罢神色平平,不置可否,义阳公主绞着裙摆,怯怯地看着父皇,想起母后再三叮嘱她要说的话,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道:“父皇,义阳的字是不是比以前好上了许多?”

      萧珩将那字搁置一旁,顺着她的话点头,意味深长道:“却有几分进益,看来是你母后勤勉。”

      皇后闻言手也蓦地攥紧了些,抿唇不言。

      义阳公主哪里听得懂这话中深意,继续说着母亲教给她的话,稚声道:“母后常督促儿臣,舅舅前些日子也给儿臣送了好几支羊毫笔和松烟墨来,所以儿臣的字才写得好。”

      兜兜转转终于把话引向了赵国太子。

      萧珩似笑非笑地睨了皇后一眼,皇后瞧见那冷如霜冰的眼神,顿时坐直了身子心突突地跳。

      “李犹,把公主先带下去。”萧珩收回视线,淡声道。

      李犹在一旁也听地冷汗直冒,心想这皇后娘娘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陛下明明已经同她说地那般明白了,竟然还利用义阳公主来试探陛下。

      真是……唉,太糊涂了。

      李犹忙上前将义阳公主带了出去,萧珩看着义阳公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脸色才缓缓地沉了下来,撩起眼皮看向已然坐立难安的皇后。

      “看来昨日朕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皇后脸色煞白,无力地从椅上滑落了下来,泪眼婆娑地跪在地上,哽咽道:“陛下,穆弟是妾自小看着长大的,妾怎能看着他就这么被废去太子之位蹉跎一生?”

      “还请陛下看在妾与您这些年的夫妻情分上帮一帮他吧。”

      萧珩冷眼瞧着她,冷声道:“朕便是看在夫妻情分上,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好好想清楚了到底是想做我大周的皇后还是赵国的公主。”

      “义阳还年幼,你便教她说这些不像样的话来欺瞒君父,简直不配为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皇后,毫不留情地说道:“你若是不想养,便将义阳送到重晖殿去,让母后抚养,免得教坏了朕的女儿。”

      皇后大惊失色,也顾不上远在千里之外的弟弟了,捂着胸口痛哭道:“陛下是要要了妾的命去吗,若是没了义阳,妾真是半点欢欣也没了。”

      萧珩揉了揉眉心阖眼道:“那你便给朕安分些,再有下次,朕绝不姑息。”

      皇后心如死灰,只能低低应声,一旁的甘姒和辛绒忙上前扶起她退出去了。

      一会儿,李犹进殿来,见皇帝阴沉着脸,小心翼翼地回禀道:“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带着义阳公主回昭阳宫去了。”

      萧珩嗯了声,觉得有些烦躁,左右今日也没什么要紧的奏章便起身吩咐道:“随朕出去走走。”

      李犹忙应声,只是萧珩也未曾吩咐要往何处去,他便只能跟在皇帝身后颇有些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御花园,丽妃的玉棠宫便在御花园南侧,李犹正在心中琢磨着皇帝是不是要去看丽妃,便倏地听闻萧珩淡声问:“姜美人住在何处?”

      看来是他想多了,陛下还真是随性逛过来的。

      “回陛下,姜美人在甘露殿。”李犹回道。

      虽说新人刚刚入宫,但李犹这个御前总管也不是吃干饭的,更不用说姜樾样貌如此出众,李犹更是格外留心这位姜美人。

      萧珩漫不经心地抚过一朵正盛开的紫茎秋兰闻言皱眉道:“甘露殿?”

      “怎么让她住在那。”

      李犹自然不能说是宫中各位娘娘都不愿与姜美人同住,他眼睛转了转,斟酌道:“皇后娘娘一早便派人将甘露殿打扫了出来,如今那也是个清净雅致的地方,姜美人独住也自在些。”

      萧珩少管后宫之事,大多时候是他压根就不在意,后宫嫔御于他而言只不过是繁忙政务中解乏一二罢了,只要别闹的太出格,他一般都不会过问。

      但这不代表他不懂后宫中的这些弯弯绕绕。

      即使李犹不敢明说,萧珩略想一想便也明白为何姜樾被分到那僻静偏远的甘露殿去了。

      她又那般软性……

      他垂了垂眼,将那多紫茎秋兰折了下来。

      “去甘露殿。”

      “是!”

      萧珩这时候来寻姜樾纯粹是随性所致,因此姜樾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皇帝居然会过来。

      因此萧珩来时她正在庭中亭内同阿苕和檀奴边说话边择花瓣,想着晒干了做些香囊佩戴在身上。

      檀奴擅针黹,便搬了绣凳在一旁绣香囊的样子,阿苕同姜樾一处将那些漂亮又新鲜的花瓣一一挑出来,放在篦子上,预备着回头晒干再好生收起来。

      姜樾从昭阳宫回来已经换了身轻便的素白襦裙,上头没有一丝刺绣珠饰,素地如雪一般,她的头发也拆了,只用一枚白玉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样素净到底却美地惊人。

      跟在皇帝后头的小太监刚想高声通传,便被李犹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糊涂东西,没见陛下正瞧姜美人瞧地出神吗?!

      萧珩站在甘露殿的宫门前,负手而立,眸色沉沉地看着不远处姜樾精致至极的侧脸,她好似永远都是这副温温柔柔又平和的模样,弯着眉眼同一旁的侍女说话,美好地如同一幅画一般。

      除了她在他身下的时候,不过哭地也十分漂亮。

      “菊花性寒还是少放些吧。”姜樾柔声道:“玉簪和木芙蓉开地好,倒是可以多捡些,这几种花放在一处也香甜。”

      阿苕按着姜樾的话将她说的几种花瓣聚在一处捧在手心里闻了闻,当真馨香非常,再抬头她看姜樾的眼神便更像看仙女了。

      “美人,您怎么什么都懂。”

      姜樾捡着花瓣,低头笑着说:“做地多了罢了,从前在家中也常做这个。”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篦中突然落下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紫茎秋兰,她一惊再往上便看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和那威重的玄金龙纹袖口。

      “妾见过陛下。”

      姜樾又慌又惊,忙起身行礼,阿苕和檀奴也吓了一跳喏喏地随着姜樾问安。

      萧珩垂眸看着她正挑拣着的花瓣,抬了抬手道:“起身吧,在忙什么呢?”

      “妾想着如今是百花盛开的时候,不好白白辜负了,便预备着捡些花瓣来做香囊。”姜樾瞧着他,小声地老实说道:“妾入神了,未曾见陛下来了,还请陛下恕罪。”

      萧珩瞧了眼她那诚惶诚恐的小模样觉得十分有趣,旁的嫔妃自然也畏惧他,但在他面前多多少少还是会大着胆子同他说话逗趣或是撒娇痴缠,像姜樾这般老实的还真是头一个。

      倒是在侍寝的时候数她胆子最大,又哭又闹个不停,整个人都快要挂在他身上了,怎么都不松手。

      他笑了笑,捡了一旁的石凳坐下,长臂一伸又将姜樾扯了下来,让她坐在他膝上。

      李犹见状忙低着头领着四周的宫人们退地远了些。

      姜樾吓了一跳,这大庭广众之下同皇帝如此亲密又让她羞涩非常,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推着萧珩的胸膛想要站起来,但这显然是徒劳,任她如何挣扎,男人的手臂都如同钢铁铸成的一般纹丝不动。

      萧珩单手便揽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也毫不在意她的挣扎,只瞧着她分拣出的那些花瓣说:“那看来朕带来的这朵秋兰还正应景。”

      姜樾挣扎了两下便也老实了,一是发现无济于事,二是回过神来也不敢乱动了,只能任由萧珩将她抱在怀里。

      闻言也随着萧珩的目光看向那朵静静躺在百花中的紫茎秋兰,方才她没仔细瞧,如今一看这秋兰当真开地极好,如青鸾吐露,细碎紫花清幽飘香。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陛下真会挑。”姜樾笑起来,拾起那朵秋兰花,眼睛亮晶晶地左看右瞧。

      萧珩含笑睨着她,看着她素净澄澈的脸,为着朵秋兰便笑靥如花的欣喜模样,惊觉他那烦躁的心绪也平静了下来。

      倒是好哄。

      萧珩喉结滚动了下,轻拍了拍她的腰,姜樾捧着那秋兰不明所以地看过来,萧珩语气淡淡:“朕来了,也不请朕进殿喝杯茶?”

      姜樾眨了眨眼,忙从萧珩腿上跳下,和皇帝一同进殿去了。

      阿苕和檀奴刚想跟上,便被李犹拦下了。

      “两位姑娘,你们跟着进去做什么?”李犹啧了声,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两人十分不解,对视一眼后檀奴说道:“李公公,奴婢若是不进去,谁来伺候陛下和美人?”

      “美人自会服侍好陛下的,要你们操什么心。”李犹扬了扬手中的拂尘道:“两位姑娘便歇一歇吧,不妨事。”

      二人还有些似懂非懂,但李总管的话二人还是听的,便老实地守在了殿外没跟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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