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暴风眼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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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随平，你喝醉了。”
沈檀放下酒杯，冷静提醒道。
暖白的灯光从屋顶洒落，在青年头顶叠出层层光圈。
沈随平慢半拍抬起头，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恰好角落的空调吹来阵阵凉风，吹的他碎发微动。
沈檀握着酒杯的手指一紧。
窗外夜色无边，可面前人的眼睛却如不落的太阳般炽热明亮。此刻，或许是染上了醉意，那双眼睛迷离了几分，眸底便如秋水般摇晃起来，泛出点点碎光。
这画面好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头。
沈随平终于回过神来，他挣扎着举起手边的杯子，有些缓慢地伸到身前，磕磕绊绊道：
“再，再喝一杯吧。”
沈檀摩挲着杯口：“你醉了。”
“没事，还能、还能喝的。”
青年的声音很轻，说话间牙齿和舌头纠缠在一起，吐字有些模糊不清。
他似乎也意识到这点，皱了皱眉，又一字一句把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若是以往，沈檀早已体面地叫人把这醉鬼送回宿舍。他时间观念很重，不屑于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上。但此时此刻，墙面的分针已经走了三圈，他还在这间包厢里陪沈随平自说自话。
桌上放了三瓶清酒，此刻已空空如也。席间但凡有一个认识沈檀的人，此刻定会被惊得刷新认知。
B市名门谁人不知，沈家大少爷沈檀向来滴酒不沾。无论是多盛大的宴席，他出场已经很给面子，酒水这样交际的筹码，自然是想喝才喝，不想喝便不喝。
可现在，这位名门贵少，却在一个狭小的包厢里，和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挤在一起喝酒。
简直匪夷所思。
沈檀沉默片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站起身，接过沈随平手里的酒杯，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站立，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人的醉态。
而沈随平的视线却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人，说不出的专注和认真。
冷风轻拂而来，吹散了沈檀脸上的热意，几瓶酒下肚，他只是微醺，意识仍清醒。
低下头，却醉在这双碎金流光的眼眸里。
茫茫天地，在这不知名的角落，两人对视着，仿佛只有彼此。
抬头仰视着沈檀的身影，屋顶灯光刺目，沈随平喉咙滚动，眼神有些涣散，慢半拍回想，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他把沈檀约出来，拙劣地邀请他喝酒，然后……灌醉了自己？
系统怎么没说，沈檀的酒量这么好。
“玩家，你不要冤枉统！”
蓝色小球伸出两只小手，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猛抓沈随平头发，崩溃地大喊大叫：
“谁让你喝那么多的，人家给沈檀设的套，你在那又喝又倒的！”
沈随平吃痛，脑袋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他控制不住，一想到要灌醉沈檀，心里就像硌了块石子，心烦意乱间，反而自己越喝越多。
现在冷风一吹，简直难受得想吐。
“是我想错了……”沈随平喃喃出声。
“什么？”
沈檀没听清，俯身倾耳去听，他靠近沈随平，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近不远。
沈随平脑袋很晕，深喘了两口气，盯着眼前白净的耳朵，嘴唇轻颤。
哈、
呼吸之间，一股温热的气体洒在沈檀耳边，在充满冷气的房间尤为明显。沈檀耳朵一抖，隐秘的痒意从尖部蔓延，洁白慢慢染上淡红。他想起身躲开，脚底却像被粘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嗒、嗒
秒针走了几个圈，狭小的包厢寂静一片，仿佛一根羽毛落在地上，都能被听到。
沈檀指尖发麻，心跳越来越快，胸腔内激烈的碰撞声覆盖了耳边所有的声音。
他犹豫着靠近沈随平，对方却在此刻猛然起身。
沈随平只觉喉咙发堵，挣扎着站起身，捂着嘴巴快步走出包厢。慌乱间嘴角好像擦过了什么温热的东西，却无暇思考。
只留沈檀呆愣地蹲在原地，手中杯子倾斜，清凉的酒液溢满指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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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小子没长眼啊，撞到人了！”
沈随平头晕眼花，一路扶着墙面找到洗手间，却在转角处被人狠撞一下，顿时失去平衡感，歪倒在地。
那人膘肥体壮，赫然一个大块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怒目而视，见沈随平一脸醉气，低骂了两声快步躲开。
不跟这醉鬼一般见识，不然一会儿该吐他身上了！
长得人模狗样的，喝这么大，别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吧？指不定在外面骗小姑娘了！
大块头一边走一边嘀咕，他最看不惯这种小白脸，一点男子气概都没——
突然，一身修长的身影从拐角处走过，他冷冷地瞥了大汉一眼，暗含警告。因有更紧急的事要做，并未停下脚步。
大块头浑身一哆嗦，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病鸡止住了声音。半晌，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停步回望，只见那人走到墙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被撞到在地的青年，走进了洗手间。
他顿时露出嫌恶的表情，两个小白脸，挨得那么近，不正经。
洗手间内，沈檀搀扶着沈随平走到洗手池旁。
一股清澈的水流洒在脸上，沈随平恢复了几分神志。
他本来没吃什么东西，只是酒水刺激胃黏膜，起了呕吐反应，洗把脸就压下了那股不适感。
一只素白的手抽出一旁的纸巾，擦了擦他发间的水珠。沈檀眉头微蹙，声音依旧冷冽，却暗含几分担忧：
“你醉酒反应这么严重，下次不能再喝这么多了。”
沈随平半靠在墙上，捋了一把头发，微湿的碎发束在头顶，露出帅气的眉眼。他脸颊泛红，一双桃花眼更加多情。
看着沈檀，他突然释怀地笑了一下。
“这种糊涂事我肯定不干第二回了……”
什么灌醉沈檀，撮合他和王啸尘，简直不入流。
要是让奶奶他们知道，八成不认他这个不肖子孙了。
哪怕这是个虚拟的游戏世界，哪怕此时此刻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串数据。可是沈檀有着人的体温，有着人的感情，沈随平就没办法把他当成纸片人。
所以，他要换个战略思路。
沈随平看着眼前莫名沉默的青年，眼中眸光闪动：“沈檀，你相信那些流言吗？”
“不信。”
“那如果我真的是呢？”
“……什么意思。”
沈随平紧盯着青年深黑色的眼眸，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我现在，真的想靠近你。”
“学校的流言不是真的，但是我对你的心思，也不算清白。”
沈檀冷静地回视过来，没有回话。
然而对他这种性格的人来说，不拒绝就是一种默认。
沈随平向前一步，他比沈檀略高几分，站直时要略低下头，才好与人对视。清酒的香气从唇齿间溢出，醉人心神。沈随平一字一句道：
“给我个机会，当你的小……”
“弟”还没说出口，一道巨响打断了沈随平话音。大门“彭”的一声敞开，只见洗手间门口，王啸尘行色匆匆，一脸的急切和担忧。
“沈随平！”
“你没事吧。”
王啸尘一头薄汗，心跳个不停。
两分钟前，他和樊宇扬刚进大门，就听见一个大块头和同桌人吹嘘自己刚才收拾了一个醉鬼。
说那醉鬼长得人模狗样，一双鎏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保不齐是个傍富人的小白脸……
鎏金色的眼睛？
王啸尘一下子联想到沈随平，他直接走到那张酒桌边，一身的寒气让大块头闭了嘴。
他不明所以，有些畏缩地看着王啸尘粗壮的胳膊。
“你说的，是这个人吗？”
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张霞光下的青年照片，大块头瞳孔猛地一缩。
“妈的……”
王啸尘目露凶光，这狗东西把沈随平怎么样了？！
“人在哪？”
“洗……洗手间。大哥，我错了大哥，我没把他怎么样啊，就不小心撞了一下，真的是不小心！”
大块头两腿一软，都要跪地上了。
王啸尘哪还有功夫听他胡扯，他不带感情地斜瞥了那人一眼，眼光又扫过整桌畏畏缩缩的人。
“没参与的人，我不追究。”
众人齐刷刷松了一口气，送给大块头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王啸尘冷笑一声。
“但是刚才笑过的人，也得留下来道歉。”
他让樊宇扬留下来看人，几乎是跑起来冲向卫生间。
众人浑身一僵，有人喝多了酒，脾气上头，不服气地嚷嚷起来：“你算什么东西，让老子留这就留这？老子听你个……”
“噤声。”
樊宇扬面色冷峻地站到他面前，手机屏幕上赫然是110报警画面。
“你们在公共场合侮辱、诽谤他人，涉嫌寻衅滋事。我不拦着你们，但是现在跑路就是罪加一等！”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王啸尘的身份，小声告知旁人。众人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时脸色刷白，纷纷瘫倒在座。刚才笑的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后悔。
眼下被行政处罚都是小事，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在王啸尘社交圈的少爷家公司里上班，这下怕是要工作不保了！
众人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一时间，纷纷将仇恨的目光射向大块头，这狗东西刚才还说什么别人不正经，平时就口无遮拦说这说那，这下真是被他害死了！
他们仿佛通通都忘了，自己平时又是如何起哄，如何通过贬低别人取乐的。
王啸尘身高腿长，没几步就找到了洗手间。他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来不及擦拭，一把推开木门。
焦急和担忧混在一起，脱口而出的瞬间却看见洗手池熟悉的两个身影。他们挨得极近，仿佛有很亲密的事要做，却被他的出现打断，此刻纷纷抬眸看向门口。
王啸尘的一腔热血立马就凉了。
他不可置信地走近几步，几乎是有些嘶哑地质问：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眼下的情景说不出的诡异，系统扒在沈随平后脑勺，只敢偷偷探出头瞄一眼，再多一眼都不敢多看。
怎么莫名的有一种玩家被人抓、奸在床的感觉，明明这俩人才是cp，为何一个像正宫，一个像小三？
沈随平慢半拍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王啸尘简直要气笑了。
他要不是因为担心迟到提前过来，还看不到这么荒唐的一幕。
他最好的朋友，和他……，竟然搞到了一起！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总不能是担心说话听不清楚吧！
王啸尘咬牙切齿，抓住沈随平的肩膀将人抵到墙边，气到口不择言：“你可真是好算计，当初跟我说的那么情真意切，说你对阿檀没想法，如今又是怎么做的。你不是就是想要钱吗？你怎么不……”
“啸尘，够了！”
沈檀厉声喝止，快步走来将他拨开，小心地扶住沈随平的肩膀。
“他喝醉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阿檀，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啸尘不敢想象那个可能。
沈檀眼皮微垂，睫毛轻颤，再抬眸时眼神已然透出实然的坚定。
“没什么意思，沈随平以后……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他受欺负。”
沈随平还有些理不清情况，可听见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点头，对对对，他是沈檀刚认下的小弟，是自己人！
“你的人？”
王啸尘嘴角一抽。
你的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你家里人能接受他吗，你到底在想什么！
王啸尘想问个清清楚楚，可看到两人亲密的姿态，沈随平一点出声反驳的意思都没有，只觉得心底冰凉一片，浑身没了力气。
他该以什么立场问呢，他现在又还能问什么呢。
“什么时候的事？”
他现在反而冷静下来了。思来想去不过是这一周，他看沈随平看得不紧，才发生这样的事……
“就在刚刚。但是我心里清楚，这是早晚的事，我早该看清，也不至于让他痛苦这么久。”
痛苦？
沈随平有一丝茫然。谁痛苦，他吗？
“你真就看清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了解我，我下定主意的事，就不会回头。”
其实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要说沈檀真的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倒也不然。但是他实在没办法忽略那时骤然加重的呼吸和心跳，沈随平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不可忽视的地位。现在对方主动了一步，自己又为什么要退缩？
他和啸尘不一样。
他从来不是胆小鬼，也不怕直面自己的心意。
沈檀微微沉眸，一言不发地看向王啸尘。
王啸尘自嘲一笑：“我不明白他有什么地方吸引你的，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随平听到这里眯了眯眼，怎么还搞阶级歧视呢？你这家伙没眼光，不要小看他做小弟的潜力！
沈檀安抚地搂紧了他的肩膀，吓得沈随平浑身一激灵，他什么时候就到沈檀怀里了？
虽然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但他站直了还是明显高几分，如今缩在沈檀怀里，就显得说不出的顺从和依赖。
王啸尘胸口一紧，明明该移开目光，却自虐般紧紧盯着。
“啸尘……这种事是不需要理由的，有时候只需要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只是一看见沈随平，就心软得受不了，什么的防备和矜持都忘了，待在他身边就像泡在温泉里，只有放松和欣喜。
对！招小弟只要合眼缘就好了，自己长得不算丑，学习还那么好，怎么想沈檀都不亏。
沈随平觉得自己做了个无比正确的决定，既然站在第三方的角度不好撮合沈檀和其他人，站在自己人的角度总可以了吧？
他之前真是走了太多的弯路，早就该抱上主控这条金大腿。按照游戏的剧情，原主后期对沈檀不也是极尽谄媚，虽然目的不一致，但绝对不会ooc！
系统在一旁心虚地搓了搓手，其实ooc也没什么惩罚，它只是怕玩家变成第四天灾，才故意那么说的。
但是现下它肯定是不会说出真相了，玩家这个直男下手没轻没重的，今天都快把它服务器吓瘫痪了。
虽然眼下局势一片混乱，但是刚才系统收到了两条好感度提升的消息，暂时判断为任务正常推进中。
人类可真是奇怪，眼看着王啸尘和沈檀之间气氛微妙，甚至隐隐有种对峙的味道，却还纷纷涨了好感度？
要是给不知道游戏设定的人看到这一幕，八成还以为他们不是cp是情敌呢。
系统瞄了一眼被迫缩在沈檀怀里的玩家，外界一片狂风骤雨，他却像被遮了保护伞，一点没被波及到。
这位倒像是被争夺的那个小情人。
“沈随平，你也想好了？”
王啸尘神情变化了一阵，将视线锁定在沈随平身上。
他还记得沈随平当初说，如果有机会，他们会成为朋友。
当时他因为这两个字动容，现在却因为这两个字痛苦。
痛苦些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隐隐觉得，朋友这两个字，太远了。是伸手也无法触及，松手却会立刻远离。
随着他这句话，沈檀也微微侧过头。两人的视线一时间集中在沈随平身上，像在等他的回答。
暴风眼的中心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就让他们心中波涛汹涌。
沈随平腿都站麻了，两个主角还没说好。他不过是做个小弟而已，有这么惊世骇俗吗？
眼看着快要结束，王啸尘又来问他。
沈随平淡定地想，问题不大，不就是表忠心吗？
让他来终结对话。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暴风眼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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