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固执与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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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沈很干脆地承认，“对于特发性再障（IAA），骨髓移植是仅有的几个有效的治疗方案。”
特发性，病因无法确定，现阶段普遍认为是免疫系统异常攻击骨髓造血干细胞，导致造血功能失效。
“所以……”
“所以我就知道了，我原来不是我父母亲生的孩子，”沈耸肩，语气轻松。
“其实一开始，我的症状不算严重，用免疫疗法治疗是没问题的，毕竟如果可以，他们还是不想大费周章找到我的生父母一家。只是可惜，时间越久，免疫治疗的副作用对我的影响越大，而我的病情随着年岁的增长开始逐渐加重。所以，他们决定联络我的生父母。”
沈突然想到，“哦对了，这件事很有新闻性，所以那时候好像还上了本地报纸，我记得我的小伙伴特意给我看过那期报纸。”
“小伙伴？”阿博特好奇，选了一个不那么敏.感的问题询问。
“嗯，他叫丹尼尔·巴克利，我们是在明尼苏达大学附属医院认识的，他患有青少年白血病，和我一样一直辗转在各个医院求医。而之所以我们最后都在明尼苏达大学附属医院住院……”
他耸肩，“约翰·瓦格纳医生在1990年完成了全美首例同胞全相合脐带血移植，那时候很多有能力的家长都带着生病的孩子去了明尼苏达大学附属医院。”
阿博特轻笑，“书呆子。”
沈哼了声，挪了挪身子，脑袋落在了阿博特的腿上，从坐变成了躺在沙发上。
他仰着头，与垂头的阿博特视线相碰。
沈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总之，我们两个都很幸运，丹尼尔成功找到了配型，骨髓移植后彻底康复*。而我，和我弟弟的配型也成功了。但比尔当时已经5岁了，无法进行脐带血移植，所以，我们的骨髓移植手术面临着很大的医学伦理问题。”
阿博特了然，“未成年的移植手术，尤其是捐献者同样是未成年，一直都需要接受最严格的医学伦理审查。”
更别提，他们兄弟二人还在两个制度完全不同的国家，面临不同的法律限制。
沈打了个响指，表示就是这样。
“但是最后还是成功了。”阿博特垂眸看着枕着自己腿的男人，忍不住伸出手，抚过对方额角碎发。
“嗯，直到医院判断我真的无法再等待，而比尔又长大了一些，能够明白一些事情，伦理委员会才最终同意了手术。”
“你现在完全没问题了吗？”
“放心，我有定期检查。”沈笑了，“完全健康，甚至精力旺盛。”
阿博特轻笑。
他心中则在默默计算着时间，沈从5岁确诊IAA，而后就一直在医院中度过了童年的大部分时光。
他终于有些明白沈为何会有如今这种性格了。
“所以，说回来，”沈觉得题外话说得有些多，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那时候得到了很多帮助，不仅仅是我的父母，我的生父母和弟弟，还有那些照顾我的医生、护士以及很多志愿者，甚至我刚才说的丹尼尔还有其他的小伙伴……所以我康复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想着，我也想做他们那样的人，帮助他人，把他们的帮助回报给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阿博特笑着，微微点头，对上沈的目光，回以一个肯定的表情。
沈悄悄松了口气，继续说：“而我的父母，他们其实也是担心我，所以才不希望我做那些压力太大的事情，不管是身体上或者精神上的压力。所以，比起进入医学院之后成为医生，他们更不喜欢我之前急救人员的工作。”
“所以……”阿博特隐约猜到了沈的意思，声音里也带了笑意调侃，“你的意思是，你是在和他们互相妥协的情况下，放弃急救人员，进入医学院，然后不得已成了急诊医生的？”
“什么？”沈眼睛睁大，“当然不！急诊超棒！”
他匆忙解释，生怕阿博特误会：“我的意思是，和我的父母交流，需要一些技巧。”
“比如说？”
“比如说，我让比尔给我的父母发了一些实验室泄漏的新闻，这些新闻我们国内不好搜，但是比尔那里有很多。”
沈数着手指说起“他们”的计划，“安娜会给他们发一些社会新闻，比如前几年芝加哥发生的超级噬肉菌事件*、洛杉矶之前出现的生化恐.袭事件*，还有实验室遭袭击的事件*……”
阿博特笑着打断沈的话，“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提醒我，不要告诉沈先生和沈女士，他们的孩子们这么对他们，我担心你会被揍。”
“嘿，他们从没有批评过我。”沈挥手抗议，“他们会明白我的坚持的。”
阿博特叹气，不再评论，只是说：“那么，说回亚专科，你想要选什么？”
沈犹豫一番，最后开口：“你的建议？”
阿博特笑了，他显然早有想法：“儿科急救怎么样？继续在‘厨房专家’方向发展。”
沈发出抱怨的声音，“都是你的错。”
沈在PTMC的第一个轮班开始，他就在阿博特的监督下处置了三位被餐具弄伤的伤患。
而随着他逐渐成熟，他也开始面对更多的相关伤患，除了最常见的孩子们在打闹的时候把餐具刺进身体，还有做饭时烫伤、食物过敏、被异物噎住……甚至有把某些餐具放到不该放的人体出口里的患者。
最开始沈会很开心地接过这些伤患，但是时间一长，他就发现不对了，阿博特似乎很抗拒处理这类问题，每次看到都会呼喊他这个很好用的“工具人”。
最多也只会站在诊室离患者最远的位置，看着沈处理，脸上还带着古怪的表情。
沈终于明白，他处理的那一个个伤患，不是因为巧合，而是某位“不负责任”的导师拒绝处理这类问题，全都扔给了他。
继续观察，沈终于明白了——
这个对任何病情都能淡定处理的年长者，能够面不改色脱掉沾染血迹的一次性手术服，在休息室吃起牛肉三明治的男人，唯独不能接受厨房相关的伤患。甚至在见到这些伤患之后，会拒绝吃饭，当天还会难得向沈点餐，拒绝吃相关的食物。
意识到这些，沈偷笑了很久，然后开始主动接手这些伤患，也坦然接受了“厨房专家”的调侃称呼。
沈挥着手，他此时依旧枕在阿博特的腿上，手指点在银发男人的鼻尖，“厨房专家什么的，都是你的错。”
阿博特哼了声，伸手握住沈伸出的手指，“PTMC缺少儿科急救方向的医生，如果培训完成，你应该很容易被聘用。”
“啊，那就决定了，儿科急救”沈闭上眼睛，任由手指被阿博特握住放到自己胸前。
忽略略微加速的心跳，他深吸气，“总之，我还是很喜欢PTMC的，如果能留下来，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如果是儿科急救，我推荐你申请成为诺拉·罗伯特医生*的学生。”阿博特说，“转到白班跟在罗比身边，跟着罗伯特医生学习。”
“不能留在夜班吗？夜班儿科的布兰奇·哈代医生也很厉害不是吗？”沈睁开眼，与阿博特对视。
阿博特侧过视线，声音依旧平淡，只是握着沈的手轻轻捏了捏，“主要是跟在罗比身边，和他比，我不擅长应对孩子，他们……太……混乱，我宁可回战区救援。”
“哦……所以，你不喜欢孩子？”
阿博特哼笑，他有时候真的想要撬开沈的脑袋看看，对方的想法怎么会如此跳脱。
“跟着罗伯特吧，我相信她和你的相性会更好，另外你也可以在罗比那里学到很多我教不了你的急诊知识。”
“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不过好吧，”沈噘起嘴，“我知道了。”
阿博特轻笑一声，身子后靠到沙发背，整个人放松下来，他握着沈的手没有松开，放在年轻人的胸口，感受着对方强劲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沈没有挪动，轻哼声，同样闭上了眼睛。
“还有一个月……”
声音很轻很轻，但阿博特依旧听清了，他没有开口，没有回应。
……
一个月后，沈的亚专科培训申请成功通过，当天结束最后一个夜间轮班，他们这群下班的医护在医院附近的小公园照常小聚。
与白班下班的公园小聚喝啤酒不同，他们这群人，手上拿着三明治和热牛奶，享受清晨的安宁。
“敬沈！”帕克·埃利斯举起手里的牛奶，“恭喜他背叛我们，成了白班的小蜜蜂！”
“嘿！”
沈抱怨，但笑着举起手里的牛奶，和举起牛奶的大家示意，“相信我，哪怕我去了白班，但我依旧是夜班怪胎。”
“哦！让白班感受一下我们怪胎的力量！”护士莉娜配合地鼓掌。
“呃……你们一直这样吗？”刚进入夜班的第一年实习医史蒂文·克罗夫茨看着这一幕，犹豫地询问身边的两年住院医艾尔莎·塞西*。
“习惯就好了，夜班就是这样，大家不疯一些可撑不住一个晚上。”塞西耸肩，她已经习惯了这一幕。
夜班就是这样的氛围，尤其是有阿博特这位主管在，大家或多或少都被影响到了。
他们拯救生命，冷静，但不冷漠，怜悯，但不亲密，努力让所有人活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将他们交到各个专科手中。
忙碌时，还会抽空抬头说一句俏皮话放松气氛，再继续埋头拯救生命，解除痛苦。
空闲时，抽空睡觉休息，靠电解质水和咖啡因续命，低声讨论患者们无伤大雅的八卦，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听着仪器的低鸣完成永远写不完的病历和医嘱……
然后下班，处理感情包袱，睡到太阳落山，缺少正常的社交，只靠着别人不理解的兴趣喜好消磨时光，然后拿着饮料（基本是咖啡）继续上班。
他们夜班就是这么一群怪胎。
白班就不同了，与夜班相比更多的普通伤患，同样不少的紧急情况，脚不沾地地处置所有伤患，在嘈杂忙碌中用最快的速度给出准确的治疗。
但比夜班多了更多的人文关怀，多了更多的人情世故。
就像分工复杂且忙碌的蜂巢，医护们是一个个勤劳的蜜蜂，让蜂巢能够顺利运转。
大家调侃着白班的复杂，说着上一个一起度过的夜，解决掉手里的牛奶和简单早餐。
公园的小聚很快结束，沈和阿博特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似乎要将这份沉默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进了家门，沈主动打破这份让他感到窒息的沉默：
“嘿……嗯，谢谢你……”
他尴尬地笑了，“我突然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了。”
自今天开始，他们结束了导师与学生的关系。
“怎么？”阿博特换下义肢拿起手拐，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年轻人，“我现在依旧是你的上级。”
沈张张嘴，最终闭上，苦笑转瞬变成了一如往常的轻松笑容，“好的好的，老兄，我之前就说过，在医院里你才是我的领导，现在，我们。”
他的手在他们之间来回比着，“我们是平等的。”
阿博特看着沈，笑着，什么都没说，撑着手拐走进客厅。
沈看着阿博特的背影，嘟囔着，跟着进入了客厅。
“顽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固执与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