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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末日舞夜狂想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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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发源于中洲的都市传说,”小徐放下手中的餐叉,故作神秘地十指交叉撑在脑袋下边,“一个比较为人熟知的名字叫做‘魔音’。”
“我知道我知道!”异源研究所的琳镜把最后一块合成面包塞进嘴里,举起一只手,“那支相传听了就会被诅咒的曲子,好像叫《最后一夜》,对吧?”
小徐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又转向餐桌前茫然的众人:“在一些传言里,听过那段旋律的人或是疯或是死,还有些人宣称听到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声音。虽然这些都是传说,《最后一夜》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音乐,只是在很早的时候就没有了音源。”
“没想到啊,你竟然也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本来已经在一旁翻起了漫画的树苗突然抬起头来,“我知道那个曲子,不过在它还能听的时候就已经改了名了,如果你去查的话也能查到,叫做《末日舞夜狂想曲》。”
被抢了风头,小徐只能接着她的话头往下讲:“其实传说的真相没有现在流传的这么夸张,只是一段有关艺术家的疯狂往事罢了。”
“倒也正常,毕竟这种口口相传的故事在历史的变迁过程中肯定会出现偏差。”法务部的塔利捧着一本《本际市食品安全管理办法(试行)》,正砸吧着嘴品味刚刚喝下的一杯调味营养果汁,“因为人就是这样嘛,他们总是喜欢听自己想听的,而这种捕风捉影的传闻又刚好满足他们对未知的需求。久而久之,事情越传越离奇,传说里的人或者事就被包装成神鬼一般的存在啦。”
“具体的起源已经没法考据了,但是作曲家的名字还是流传了下来……”小徐清了清嗓子,这是她开始讲故事之前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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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作曲家的名字叫做萨德琳,当然,这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名字十有八九只是个花名。
萨德琳出生于中洲缪赛特一个叫做雷曼德斯的小城市。缪赛特是个以音乐和艺术闻名的地方,在交响乐、油画和奶油蛋糕的熏陶之下,缪赛特人把一大笔开支都交给了音乐厅和美术馆。雷曼德斯也并不例外,这座城市在荒废之前曾经开满了鲜花,街头巷尾的涂鸦和面包房里黄油的香气欢迎着远道而来的旅人。
在这个平静的小城里,就这样诞生了一位仿佛被艺术女神亲吻过的天才。萨德琳自小就展现出了对乐器超乎常人的理解力,在旁人看来复杂的曲谱和高难度的指法在她的手中就宛如画本和玩具,在同龄人刚刚能够掌握乐器的弹奏方法的时候,她已经能够根据当日的心情自由演奏,不过十几岁就作成了自己享誉缪赛特的第一首奏鸣曲。
身为作曲家的同时,她还是一位当之无愧的优秀舞女。她给自己的生命谱曲,又亲自为这些曲子编舞,她从地下酒吧一直跳到歌剧院的舞台,整个雷曼德斯无人不晓萨德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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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这么优秀,又是怎么和诅咒联系上的呢?”琳镜又举了一下胳膊,暂时打断了这个话题。
塔利喝了口水,摸摸自己的下巴:“缪赛特这个地方我倒是知道,确实是艺术之都没错,不过这个叫萨德琳的人好像并没有那么有名?”
“因为在她成名之后不久,她就发掘出了自己的一套风格——”小徐比了一个对她而言有些浮夸的手势,“不过她的风格实在不太主流,最后也只形成了一个很小众的圈子。”
“是么?除了她的风格确实不太受上层待见以外,其实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树苗把手上的漫画翻过一页,“萨德琳是个变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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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德琳的确是个变异者,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了。在她能够被了解到的最后的传说里,她体内的辐射量已经远远超出第三阈值,按照当时的《变异者接触与管理办法》,基本已经达到可以被放逐的闸线。
很快就有那样的传闻,说萨德琳在作曲的时候使用了她共振声波的异源,使得她的作品只有她亲手录制或是亲手演奏出来才具有如此的魅力。至于真相是否如他们所言,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萨德琳在不久之后便婉拒了所有的演出邀请,而等她复出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风格。
这位天才艺术家曾在她的演出中提及她创作的初心:“缪赛特人与生俱来对艺术的亲和力,但是艺术究竟是什么?我们说到爱,说到浪漫,说到鲜花和城堡,却从没有人提到我们本身。是的,我始终认为‘人’的存在本身就是艺术的一部分,而这种艺术的制高点是什么呢?当然是死亡。”
此言一出,台下议论纷纷。
“当然,我说的死亡不是指我们放弃了这个世界,我们走向死亡,并非证明我们不热爱生活,相反,只有当我们接受了人类必死的事实,我们对生命才能有更加透彻的理解。”萨德琳继续说道,“艺术和死亡是共生的,我们的爱扎进土壤,最终开出死亡的花。”
这位伟大的女艺术家走下了殿堂,没日没夜地投入到音乐的创作中去。根据亲眼目睹过她的演出的观众的记载,她的舞剧大多描述一场盛大而悲壮的死亡,或者惊心动魄的爱。她用高饱和度的颜色布置她的舞台,随后穿着一袭黑色晚礼服,伴随着红色聚光灯缓缓从幕后走到台前,平展双臂,夸张地对着观众行一个上流贵族的礼。
舞剧的音乐由她亲自谱写,或柔情或激昂,但在最高潮的位置总会写下一个休止符。
音乐戛然而止,她以有些怪异的姿势向后仰去,浮夸而华丽地仰面倒在由红色灯光汇聚而成的血泊之中。片刻,本该平缓的背景音再次奏响,只是声波如同被扭曲一般战栗着,仿佛是为了歌颂这畸形而血腥的悲剧。
黑色的幕布悄然合拢,为这场荒诞的闹剧拉下帷幕。
萨德琳对异源无休止的使用最终导致了她的悲剧结局。众所周知,生物体的“自我”是不稳定的,这是众星辐射侵蚀完整规则的最方便的跳板,而此时对异源有意识的使用将会在极大程度上加速众星辐射与意识的融合,造成认知和行为的紊乱。在人们意识到她的变异程度非常严重的时候,她身边的声波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狂躁,靠近她的人都声称自己听到了“绝非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
变异者管理部门很快注意到了这一团“移动污染源”,而那个年代雷曼德斯对于这种第三阈值的变异者的解决办法也是简单粗暴:在下达通知之后的一个星期之内将变异者利用飞行器迅速放逐到本源星之外自生自灭。
这样的结果对萨德琳而言显然是意料之中,在接收到通知的那一天,她把自己关进了工作室,并谢绝任何人的来访和询问。没有人知道她在这三天内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管理部门的人员全副武装冲进她的房间,才在大堆的乐谱和莫名其妙响个不停的乐器之间找到了几近昏迷的萨德琳。
彼时的萨德琳已经全然没有了当年风度翩翩的舞女的姿色,她的脸上用红色颜料画着夸张的图案,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白色,瞳孔和头发都因为严重的辐射病变成了病态的紫红。她伸出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一个方向,嘴唇一开一合却没有说出一句话。她带着近乎偏执的疯狂,睁大眼睛瞪着来访的每一个,当然,她无力的反抗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出乎意料的结果。
一番混乱之后,萨德琳消失在了雷曼德斯,从此缪赛特再也没有人提起她的名字。
过了一段日子,相关部门把萨德琳工作室周围的众星辐射妥善处理完毕,这才有人进去整理她的物件。除了一些不知所言的笔记和草稿,人们还从抽屉里找到了一叠夹得整整齐齐的乐谱,还有一份已经录制好的录音带。
她的这份绝笔便是《末日舞夜狂想曲》,也就是现在所称的《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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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传说本来应该到此为止了,然而就在最近几年,这支曲子又被记录都市传说的灵异网站频频提起。”小徐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若无其事地翻开,“你们知道雷曼德斯这个地方现在怎么样了吗?”
正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众人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就连树苗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发出“噗嗤”一声:“你可真会讲故事,褒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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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前,一场史无前例的众星风暴袭击了本源星,一夜之间规则扭曲、仪器失灵,众星常数完全失效,人类的发展步入了一个新的时代,史称废土纪元。
和众多保护措施不完善的小城一样,雷曼德斯没有承受住这次众星辐射大爆发带来的沉重打击,在一系列房屋倒塌、土地污染、人口变异事件的毁灭性影响下,本来欣欣向荣的城市在几个月内就变成了死城,幸存者纷纷逃难到缪赛特的一线城市,没有一个人留下来做它的守墓人。
人们渐渐适应了这样末日般的生活之后,有些人就想要回到自己的故乡去看看。那时的雷曼德斯早已成了一片废墟,显然不能再容许任何人的居住,然而那些在网站上发言的人无一例外声称自己在雷曼德斯废弃的高楼之上看见过一个穿着晚礼服的黑色影子。
他们都说自己看到那个人的夜晚天玉非常明亮,而借着天光的照耀,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影正优雅地抬起手臂,身体后仰,就仿佛被来自众星的无形丝线紧紧束缚。更有那些艺术功底扎实的人写道:“我隐隐约约听到楼顶传来的音乐声,天啊,那分明就是早就失传的《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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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已经被放逐的人真的还有可能在那里出现吗?”塔利双手撑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状,“这应该是错觉吧,或者说真的有人在那里?”
“如果确实是被放逐了当然没有可能再回来,”琳镜转了转眼珠,“那段音乐,如果是异源残留的话倒是有可能,由于强烈的执念而留存下来的意识波动确实可能会造成异源的假象……至于人影,可能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出来的谣言吧?毕竟总有人还对那段往事有记忆。”
“都是都市传说了,谁还在意事情的真假?”树苗陷在食堂舒适的椅子里,伸了个懒腰,“你从哪里得到这第一手资料的?我看这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小徐笑了笑,神秘地眨眨眼睛:“我是个作家,自然会有独特的线人渠道。
“至于是真是假,你说得对,谁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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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解析:
1.“魔音”这个非常突兀的名字是套用了萨德琳在早年企划原型的角色“魔翼”和她的原名“翼音”。原型角色是个相貌出众的偶像。
2.缪赛特来源于音乐Musique,雷曼德斯来源于浪漫Romantique和死亡Décès的结合。
3.最后一夜是随便想的,就和后人重命名一样毫无技术含量,类似“the last night”这种;末日舞夜狂想曲是谐音梗,“末日”就是她的最后活着的日子,“舞夜”对应了“舞蹈”和“午夜”两个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