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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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未歇，第二日凌晨，气象局发布红色暴雨预警，早六时各部门各单位发布停学停工通知。
雨持续了整整三日，单日降水量突破云澜有气象记录以来的极值。
天灾面前，众说纷纭。
有说末日降临，极端气候频繁是必然；有说是城市建设进程过快，触动地脉，招致天罚；也有说这不过是老天打了个喷嚏，没有任何意义，适者生存罢了。
谢家一家四口也被迫困在家里，好在家里吃喝储备充足，又是“金三银四”的三楼，一家人吃吃睡睡，虽偶有停水停电，但也不算难捱，三天转瞬即过。
第四日云销雨霁，积水尚未褪去，街角散着一股动物尸体腐臭和水发酵的腥气，市政车辆遍布城市角落，谢应水上班的街道已被清理干净，预留出的时间没用上，提前抵达了设计院。
一踏进建筑内，谢应水便感受到过分诡异的氛围。一向简洁干净的大厅内，声响像是被刻意压下，通向电梯的地面满是杂乱的黑色脚印，泥水湿淋淋地涂满电梯轿厢底部。
到达楼层，人声鼎沸。
还不到上班的时间点，况且就算在工作时间，这群白领精英也不屑于用洪亮的声音作为直接的传话方式，软件叮叮咚咚的响声才是填满空间的常态。
其他实习生还没来，没有人招呼谢应水，谢应水从他们的脸色判断，大多数人至少几个小时前就到了这里。
出事了？
谢应水降低存在感穿过来往的人群，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不用搜索，当地新闻头条径直弹出——【白云区新城规划折戟沉沙，建筑严重受损！】
报道详细描述了受损情况：示范建筑地下双层车库被淹，积水最深处达2.7米，负一层外墙灌漏，地基受雨水浸泡呈不均匀沉降，地上多层墙面出现多条结构性裂缝。
万幸该建筑范围内所有人员均在事发时疏散，现场已紧急封闭。
白云新区新城改造正是谢应水所在甲级资质建筑设计研究院经手项目，设计院上下都以拿下该项目牵头设计为豪。
依据建筑给水排水的设计标准，项目实地设计标高必须高于其所在城市防洪排涝的控制标高，通过设计场地坡度、排水沟组织雨水排放，以避免积水倒灌的情况发生。
而云澜普通城区防洪标准为50年一遇，重要城区为100年一遇。白云区新城改造规划是人人趋之若鹜的重点项目，是预备打造住宅建筑示范区的，如果按实际设计标准建设，不该出现这样的惨剧，但看其地基稳定的基础安全要求都未能达到，其中严重性可想而知。
究竟是设计端出现差错，还是施工端和建设单位的干预，还不得而知，总之该项目参与者人人自危，各部门负责人通知所有人员严守口风，不得私自接受采访并对外发表相关言论，所有资料不得外泄，统一由专项小组对接。
法务团队迅速进驻，谢应水等一众实习生全部签下保密责任书，被安排去整理档案或是复印资料，不得于工作时间擅自外出。
当日下午，市政府便排遣联合调查组进驻设计院调取全部项目资料，启动责任倒查。
设计院成了密不透气的铁桶，天台上也不见抽烟的闲散分子，谢应水上来躲个清净。
“嗯，我没空出去，给你回个电话就回去了。”谢应水咬着烟蒂，有点潮了，味道恶心，电话那头许渊的声音倒是清爽。
“送饭给我？算了，你信不信我一走出去，就有十几双眼睛盯着我，到时候没挖出我私通调查组，咱俩奸情就要大白于天下了。”谢应水摘下没点着的烟，胡乱揉在手心，望着脚底下的积水，笑着说，“怎么不是见不得光，你要怪我说实话喽？”
越了解谢应水越知道，其实他本性里就是坏，亲密关系也不妨碍他唇枪舌剑，容忍是留给陌生人的。好在遇到的是许渊，就算是谢应水毫无道理地拿他撒气，也甘之如饴的男人。这个蠢男人说：“哥，我知道你受事故波及，心情不好，我会替你想办法的。”
“你替我想什么办法，”谢应水恶寒道，“你就普通一有钱恋爱脑，我就一普通实习生，别演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那出，过几天我把实习期熬满就走人了。”
许渊低低笑了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哥，你看看短信。”
【尾号6084卡10月15日11:40银行收入100,000元，余额176834.3元，对方户名……】
谢应水眼神一顿，重新拿起电话，声音都变得轻了不少：“你给我转那么多钱干什么？”
“心情好点了吗？”许渊问。
“还行。”谢应水没什么实感，他反复看着这些数字，慢慢品味出一点快感，“你们家做的什么生意，就随你随便花？”
许渊像是故意贴着话筒说话，有很轻微的电流声传来，“不是家里的，是我自己炒股赚的，是我的钱，珠宝工作室，也是我自己的，我说过的，我会养你的，哥哥。”
虚荣的富二代，谢应水才不信他没有本钱支持。
但收了好处，谢应水没点安慰是假的，连带着被迫推掉互联网公司面试的阴郁散去几分，又和许渊说了几句话才挂断。
揣着兜下楼梯，想着曾经说不接受包养的自己也挺有意思，现在这情况算什么？许渊简直像个无怨无悔的ATM机，不用谢应水开口就主动吐出财富来供他取乐。
按照包养的标准，作为金主的许渊只需要付出冰冷且对他毫无价值的金钱，温暖他穷且志坚的心，然后他付出廉价的真心。
但钱在哪里都相当得有价值，它可以塑造一个人的地位，高高在上的人付出的感情也比寻常人有重量得多。
谢应水真是为许渊可悲呀，他的真情和爱居然还换来自己这样的白眼狼的不忿，可是谁叫他非要爱上自己呢，穷人的善良可是很宝贵的。
灯火通明的夜晚，显然没有人能在天亮前离开设计院，文鑫接了今天的第五杯咖啡，跨过地面成捆资料，停在谢应水桌边，咬着牙说：“本来这个月底我实习期就满了。”
谢应水撑着头看图纸，推了推眼镜架，“你太有责任心了，查漏补缺不是我们的义务，按照正常情况，我们现在就该向学院提出解除实习，留这些人自作自受。”
三倍浓缩美式，文鑫苦不堪言，“幸好是没人员伤亡，这种重大失责，我都不敢想怎么能办得出来，那么多道环节，多少人过了手……”
他们都清楚，这种情况中，设计院完全免除责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设计、校审、勘察、施工阶段只要有一个环节缺位，就必然会被追究到底。建筑设计是贯穿全线的工作，即便受到其他因素左右，也必须要做出应对，以保证基本的安全性。
如果这场暴雨来得再晚一些，几千人迁入新城，届时还有如今的好运吗？
谢应水乐于和人打交道来谋利，但不喜欢以这种方式去接触。一间屋子，一个家，这份责任太重，他不想担。
坚持不懈用语录激励人心的大师说，直面恐惧才能打败恐惧。就像怕淹的人要学会游泳，谢应水也怕淹，但他选择离河边远远的，不给自己掉进去的机会。
正当行业里特别好的一点是，它只在不了解时格外地吸引人，但一跳进去，它就会使尽浑身解数把你向外推。
不过这大概是谢应水自我保全的说法，好让他说起此次退出显得体面又有自主性，实际情况是他被严丝合缝的行业运行体系一脚踢了出去，他是一块还没打磨完成的零件，既想要安稳，又不想失去自身独特的价值感。
或许段去非就是看出他骨子里的清高与骚动，才说他不是适应进厂的人。谢应水总拿高考后两个月的流水线经历反驳他。
段去非总是对的。
许渊的出现是谢应水面对挫败重新找回主宰的尝试，这个尝试新鲜而愈发显得有趣。
又一天打去晚归的电话，连日的疲乏，让设计院众人无暇顾及一个实习生的离开，谢应水做贼似的挤入狭窄的驾驶座，坐在许渊的腿上就埋头吻了下去。
会有人注意到吗？
猜测出现的刹那，心悸的眩晕涌上，许渊感受到谢应水的兴奋，啄吻着他的脸颊，问：“要去我家吗？”
谢应水拒绝，他说：“找个酒店吧。”
意乱情迷。
热水淋到脸上，谢应水脑袋里冒出这个词，又想起不久前的下午，他义正辞严地教育谢乔生，不要被情情爱爱所迷惑，爱情是低级的。那看看现在他在做什么呢？
谢应水总是先有一番一往无前的冲动，再回过头来想要不要退缩。他在浴室待了很久，许渊没有来催促。这是不是意味着许渊也只是一时的迷惑，现在头脑清醒正想说辞拒绝自己呢？
终于关掉了花洒，在镜子上水雾撕开一道疤，水珠顺着镜子里的面庞向下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