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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打盹儿 这样睡容易 ...

  •   门外北风轻轻地吹着,檐角的积雪滑落了几块。树枝上的浮雪压到了临界点,哗哗地成片落下。
      书房内比较温暖,虽然一直闭着门,空气却还很清新。到这里来,宋真总能嗅到淡淡的香气。
      这香气很固定,没有变化,更像是主人长期以来的习惯,并非临时所用。
      宋真愣了愣,不说话了。她没料到眼前之人一点儿也不昏聩。
      “六公主赵姮邀你入宫赏花,想必是鸿门宴,”前朝文武大臣一向不睦,御史大夫却被安排在她身边,司马煜认为这不会是巧合,“你的脸面便是本王的脸面。所以,你其实做得不错。”
      这样的打脸,对于御史大夫那边而言,算是一份好礼。
      司马煜思量清楚后,觉得她此举赚了。
      他本半懒地躺在身后的躺椅上,如今坐直了身子说话,因心中舒畅了几分,腰又渐渐地塌下去,懒洋洋地让宋真出去。
      宋真从书房出来,回到清梧院里。
      教习嬷嬷早便在那里等着她,一见到她回来,便笑脸相迎。
      这么一看,她和司马煜的态度一致,是赞同她今日所为。教习嬷嬷原以为她要丢脸,结果却相反。
      方才在宫内不便多言,教习嬷嬷这会子一脸热情地望着宋真,赞道:“宋姑娘的字写得好哇,有才识,今日在席上挽了王府的尊。”
      宋真回之以微笑,应道:“嬷嬷谬赞了。”
      待宋真这边歇下后,教习嬷嬷寻了个合适的时间回了长公主府,并将今日所发之事告知给了长公主。
      教习嬷嬷这般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御史大夫孙女所坐的位置特意被安排在宋姑娘旁边,六公主这是糊涂了,居然联合起这些人来针对宋姑娘,这可是在打您和王爷的脸。”
      长公主冷着脸,撇了撇手里茶盏的瓷盖子,道:“她毕竟是陛下的女儿,哪里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宋家行事糊涂,这位宋姑娘倒是还算有骨气。”
      陛下的孩子们素日敬重于她,可若真到了要提利益的时候,自然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她夫君战死沙场,她绝不能倒下。
      教习嬷嬷道:“是呢。”
      长公主接着道:“今年过年的家宴,倒时让煜儿也将她带上吧。”
      教习嬷嬷道:“是,奴婢明白。”教习嬷嬷回王府后,便将消息传给了司马煜。
      司马煜听后道:“她毕竟是王府后宅的女眷,即便母亲不提,本王也会带上她一起。”
      教习嬷嬷走后,管家便过来了,先是问了他今晚晚膳的偏好,而后建议道:“王爷,宋姑娘毕竟是您纳入王府的妾,底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如今她既然还在府上,今日遇上这样的事,却能够从容应对,奴才想着您是不是该……”
      司马煜打断了他,有些迷惑地发问:“该如何?”
      管家心底有些没底,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该做点什么。”
      管家阅人无数,这些日子的事情都看在眼里,怎么不可能不清楚宋真的根底。
      她是纯良之人。
      司马煜想了想,先时他已赏了她许多东西,此次也赏她一些东西?
      管家听后提议道:“殿下,不如您去清梧院同宋姑娘吃顿晚饭。也好让底下人清楚宋姑娘的位置。”
      上回两个婆子的事已是杀鸡儆猴,只是司马煜存了仁心,不够利落。便是太利落,恐怕又会落得个宠妾无道的名声。与其如此,不如细水长流。
      司马煜想了想,道:“也好。”
      晚间,管家过来清梧院,告知司马煜会过来吃晚膳。
      宋真觉得挺突然。
      吃饭之前,司马煜告知她,年夜饭去长公主府上吃的事。
      不一会儿,菜布好了,明显地,饭桌上的菜式比以往丰富了些,还有一壶司马煜爱喝的酒。宋真嗅到了味道,觉得太香了,不觉馋了起来。
      司马煜来了,下人替她俩斟了酒。两个人相对无言,非常心平气和地吃着饭菜。
      本来和陌生人吃饭特别尴尬,但宋真看着菜样多了,一心想着品尝品尝,也就顺其自然了。
      还有那壶酒,喝起来是一种享受,喝得人都有些飘飘然。
      司马煜更无谓,全当陪她吃饭是在做任务。
      两个人一声不吭地咀嚼、夹菜,只有宋真偶尔会微微歪着头细品菜肴的滋味。而司马煜刚好特别享受这种无人打搅、静默无声吃饭的氛围。
      管家和椿香看着主子们吃饭,寡淡如水,好不失望。
      宋真正盯着盘子里最后一颗红烧狮子头,抬手去夹,却和另外一只温热的手碰在了一处。菜没夹到,她先缩回了手。
      她这才抬眼去看司马煜,道:“抱歉,王爷。”
      只见司马煜生理性地僵了僵指节,慢悠悠地收回了手,看着她:“你吃吧。”
      宋真本来还觉得最后一个让她来吃显得不合适,但看见司马煜脸上一抢而光的烦躁,她已明白他是真的不想吃。
      宋真“哦”了一声,将那颗红烧狮子头夹给了自己。
      这一幕落入下人们的眼里,全然是司马煜愿意退让的意味。
      饭后,司马煜没有逗留,径直离开了清梧院。
      宋真吃得太饱,就在清梧院附近散步消食。想起之前看到的花园里有梅树,便问管家自己能不能过去走走。
      司马煜不让自己去干扰他,却没说不让她四处活动。她又不是被人圈养的猪,哪里都不能去。
      管家同意后,她便过去了。
      花园里不只有梅树,还有别的应季花朵,也有光零零以待来年开放的枯枝败叶。宋真看不懂庭院的格局,只知道自己就像参观园林似的在这里打卡。
      随着步伐的深入,一阵悠悠的琴声传来。
      宋真循着声音看去,隔着几重花树,清雅的月白色衣裳隐约可见。朦胧的月色和四周交映的枯枝、花朵点缀之下,极尽写意的画面感,中和了抚琴之人四周微妙的凶气,剩下温和的英气,将之衬得天下无双。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搁着衣料,透着有着习武之人独有的硬朗。
      宋真的思绪莫名飘了起来,想起他那双冰凉的手,大小刚好能覆住原主瘦弱的腰。那时的粗粝混乱绝没有此刻文雅而有章法。
      只是转念又想起吃晚膳时他那嫌弃的眼神,宋真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
      杜杨正双手抱着自己的剑,立在抚琴之人旁边。
      武将抚琴?宋真和小岑都有些好奇,就多看了两眼。她们听不懂琴音,只觉得不算糟咂。
      宋真甚至觉得琴声里有些婉约疏朗之意。
      一曲毕,坐着弹琴的人抬眼,透过重重枯枝和白雪望见偷窥的人。
      司马煜早已察觉几道目光,只是不想中断而已。像是被人打搅了一般,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如意:“还不走?”
      宋真不及回避,被抓了个现行。
      “我……”她难得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感觉嘴巴干得该涂唇膏了。
      宋真哑然,她本来的确只打算看一会儿就走,奈何被对方的美色吸引了去。
      她红着脸,赶紧掐断一些诡异的念头。
      眼下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宋真行了一礼,仓皇地准备离开。
      “等等。”司马煜又叫住了她,让她过去。
      宋真才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过去。
      司马煜正儿八经地问道:“宋姑娘,为何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宋真被他的话噎住,原本脑海里沉底的画面再度浮了上来。
      她对性.知识的了解来自现代受过的教育和网络传播技术,心灵和思想上也得到了解放,所以她才不抗拒和他的第一回。可她从小到大是母单,从来没有实践过呀!
      她如何经得住他这么问?她又该怎么回答?
      少顷,宋真才接话道:“妾身只是觉得……觉得王爷的琴声好听,所以才多看了两眼。”
      司马煜有些不信。事实显然不是如此。
      两人在雪地里僵持了片刻,宋真越来越心虚,却强打着镇定。
      她实在不想这般,假性地咳了两声,道:“倘若王爷没有别的事,妾身先下去了。”
      司马煜见她似乎有些窘迫,暂时不好深究什么,轻声“嗯”了一声,宋真便下去了。
      她赶紧跑去了别的地方,不敢轻易再挨近这里。
      司马煜愈发看不懂她,叫杜杨撤去了琴,说要在雪地里走一走。

      宋真来到一处石桌旁,在那里坐下。刚才的不适和紧张感还在心头没有退去。
      她用冰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还烫着。
      椿香似乎明白了什么,打趣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大冷天的怕不是在发烧。”
      小岑没有心眼,看不明白也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还以为宋真真的生病了,赶紧忧心地看她的脸色,道:“啊,小姐您没事吧?您的脸为何这般红?”
      宋真被她说得无地自容,捂着脸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们在这里坐会儿。”
      她心火难消,只好转移话题,跟两个奴婢聊起了她们的过往和身世。
      小岑原是宋府打杂的丫头,那时年纪小,又粗手粗脚,被夫人指给了原主的娘伺候。原主的娘是农民出身,心地素朴,让小岑觉得亲切,加之待她不像其他下人那样势利,便生了主仆之谊,在主子死后就一心照顾原主。
      椿香不一样,椿香原是普通人。她爹是秀才,受人尊敬,家里好几个兄弟姊妹。只是在他爹考上之前,家里还很穷,娘一个人在家拉扯孩子,后来受冻死了。椿香作为家里年岁较长的,便自愿入王府为奴。
      后来她爹回来,兄弟姊妹们又各自长大,现在的日子远比她娘去世前好过。椿香签了契约,一时不能走。她在王府混得还挺好的,还能存些银子,比在外面挨饿强,所以暂时也没打算走。
      宋真在现代社会只是个普通人,她没办法跟她们分享。但是关于原主的记忆则有很多,时不时地还会做一些有关原主以往经历的噩梦。
      原主的娘过世早,原主记忆里几乎没有她的影子。宋知县是个惧内又重男轻女的人,收了她娘是因为善心,可是却对她们不管不顾,任由宋家母子摆布。嫡兄宋淇从小到底从来没有关心注过原主,只知她年岁渐长,模样变了,又缝机遇,才想起来利用她的婚姻。夫人缺少同理心,心情好了便不管她,心情不好就折磨她。
      小岑尽心尽力地护着她,主仆二人常年比府里的下人过得还凄惨,吃不饱穿不暖,无人管也无人敢管。
      底下的人不是人人都来欺负她们都算好事。
      说了这些,椿香才清楚原主和小岑的人生,不觉心生同情。
      椿香道:“既然已经入了王府,姑娘何必如此一个人撑着?不如就在王府伺候王爷吧,听奴婢一言,王府是能够替您遮风挡雨的地方。若您能得到王爷的青睐,生下王爷的孩子,即便王府以后有了王妃也能有您的一席之地。”
      后宅的残忍难言,原主已经经历了太多。也许南安王和宋知县不同,但如果已经回不去了,宋真不打算把余生押在王府。
      饭后散步,身体变得暖融融,加之精神从紧绷走向放松,酒劲上来了,宋真觉得自己有些乏了。
      宋真道:“不行,我头有点晕,我先打一会儿盹,等会儿咱们就回去。”
      不远处,司马煜和杜杨主仆二人行至这附近,听到她们在聊天,停下脚步多听了一耳,不曾想听到了这么多唏嘘的事情。
      见宋真闭上了眼睛,杜杨打破听墙角的寂静,道:“想不到宋姑娘的身世比我想的还要悲苦,她能做到这么坚强着实不易。王爷,为何奴才觉得是您想多了?就宋姑娘这样的亲人,不想找机会出逃才怪,您可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司马煜也动摇了,连目光都不自觉带了些悲悯。
      可这……不能说明她不曾利用过她或者欺骗他。若她敢以下犯上,那可是不轻的罪。
      他绝不会原谅。
      司马煜吐了吐息,道:“过去瞧瞧。”
      他走到宋真身后不远处,示意底下的人不用行礼。
      夜色渐晚,杜杨提着灯笼映亮他跟前的景象。
      宋真正用手垫着自己的脸,趴在石桌上。今日饮了酒,她的脸明显比平日看上去要红润妩媚一些。
      入京以来的这些日子,她的身形不像在蠡县时那么骨感,反而养好了许多,该瘦的地方纤瘦,该有肉的地方也有了形状。
      感觉有光亮在跟前晃了晃,宋真茫然地睁开眼睛,本想问怎么了,结果看见跟前站着王府的主人。
      不待她开口,司马煜问她:“这样睡容易着凉。”
      宋真站起身,道:“妾身明白,这就回清梧院洗漱睡下。”
      她其实不觉得冷,只是懒得动。
      司马煜不是要催促她的意思,他想她应该没有误会。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只是细枝末节,他管不上她那么多,因此没做解释,看着她往清梧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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