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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帮你们抓姻煞郎! “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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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人族,也敢偷听本尊议事。”烬华挑起嘴角,神剑的华光明亮了几分,“你猜,知道本尊身份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纪遥打了个战栗,两个手指头捻着神剑推远了些:“神仙,有话好好说,不要舞刀弄剑的,伤了和气!”
烬华缓步逼近,神剑泛着冷冽寒光。他声音低沉似淬了冰:“我何须在乎你一介人族。”剑锋微转,在她肌肤上压出红痕,“说,谁派你来窃听?幽冥殿的人?”凛冽的气息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不是不是,神仙,不瞒你说,小女子在求仙问道方面也颇有涉猎,虽没作出成就,但也有点本事傍身的……”纪遥努力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试图保住自己的小命,顺便抱住这大腿。
“说这些做甚,就算你是个普通人,知道神族下凡之事,我们也无法留你。”烬华收剑,眼中的淡漠几乎要侵袭纪遥全身。
纪遥突然觉得六月天有些冷,她抱住烬华的腿,大声说到:“我是云锦生人,如果你们要抓姻煞郎我可以帮你们!”
“哦?你小小人族,如何帮我们抓这冥界大鬼?”侍卫扮相的人说道。
烬华一脸阴沉,似被吃了豆腐,抬脚欲踹纪遥。
“三月后是我的婚期,小女子愿以身涉险助神仙捉拿姻煞郎!”纪遥满目决绝,却又马上心虚地低下头,挠了挠脸颊,“只是神仙,可不可以满足我一个不情之请?”
烬华挑眉,望向纪遥:“如何?”
纪遥忽然郑重,双手交叠,朝着烬华盈盈躬身,眸光恳切如星:“若此番能成,还望...神仙,引荐小女子入仙门修行,圆我求仙问道之梦。”
烬华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纪遥发间银铃脆响。他抬眼时眉梢凝着三分冷意:“先将姻煞郎的命拿来。”见纪遥怔在原地,又补充道:“记住,世间没有神仙——我名烬华。”
烬华将视线投向那侍卫,侍卫立马心领神会,微微躬身:“在下擎苍。”
闻言,纪遥仰起脸,鬓边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我叫纪遥!是遥远的遥!”
方才纪遥一直低着头,这一张脸忽地进入烬华的视野,撕裂开沉痛的伤疤。
清脆嗓音撞碎周遭喧嚣,烬华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少女发间垂落的赤色丝带扫过他手背,带着熟悉的温度。
恍惚间诛仙台的血色漫过眼前,那个同样倔强的身影在风中转身,而此刻眼前人弯起的眉眼,竟与记忆里破碎的星光分毫不差。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默默在手中运力,似要透过纪遥的身体,探寻那隐藏在识海中的秘密。
纪遥识海翻涌,太古鲲鹏裂空,游龙衔雷穿云。通天古木垂落星辰,日月同悬撕扯昼夜。镜渊深处,十九载记忆如流光浮沉,喜乐悲欢裹挟着金色灵气,在诡谲天幕下明灭不定。
像……
也只是像。
烬华收回灵力,探寻不到一点寂遥的灵识。
“不是你。”烬华在心中想着,那人跳下诛仙台的身影,“百年了,阿遥,我该去何处寻你……”
百年了,诛仙台的罡风好像从九重天吹来人间,刮得烬华的心血淋淋地痛,仍能勾勒出那抹绯红的身形——那人坠落时扬起的衣带,眼角破碎的血泪,还有消散前最后回望的笑意。
六界八荒,于烬华而言,皆成囚笼。
纪遥忽觉心中一阵闷痛,无名的悲伤涌上心头,她揉了揉心口,压下了这股情愫。
“两位如若未寻得栖身之所,可到我府上暂住,也好商议捉拿姻煞郎之事。”纪遥抬头看向两人,银铃脆响,绯色丝带与她的唇色交错。
“也好,多谢。”烬华点头表谢。
这个神仙……感觉态度变好了。“走吧,带你们去我家!”
纪府门口
“小姐?!您何时出府的!”守门的家丁震惊地看着归家的小姐,“老爷夫人一直在寻您!”
“两个蠢货!本小姐聪明绝顶,骗过你俩不是轻而易举!”纪遥带着烬华二人入府,给守门的二人丢下一句话就跑了。
踏入堂屋,纪夫人靠在椅上唉声叹气,纪老爷在厅内急得团团转,一看见纪遥归来,两人都迎了上去。
“爹!娘!”纪遥跑上前抱住二人。
“遥儿,你真是要急死爹娘了,再如何不想嫁,你也不能离家出走啊!”纪夫人靠在纪老爷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女儿,你不愿嫁就不嫁了,阿爹不强求你!”纪老爷悔不当初,虽想要女儿的人生重回正轨,但他也不愿失去爱女。
“爹!女儿愿意嫁了,我不仅愿意嫁,我还希望婚期提前!”纪遥拉住纪老爷的手,诚恳地望着他。
“女儿,你认真的吗?不用牵强!爹不会……”
纪老爷的话被纪遥打断,“爹,真的,而且越快成亲越好。”纪遥的眼神温柔而坚定,纪老爷感受着手心中女儿的温暖,他知道,他的掌上明珠长大了。
一番情深意切后,纪夫人纪老爷终于注意到了纪遥身后的两人。
“遥儿,这是……”纪老爷疑惑地看向女儿。
烬华适时回答到:“纪老爷,在下烬华,这是擎苍,我好友二人路过此地,想求您的府邸暂住,实在冒犯。”
“爹,女儿在外的时候被小贼窃了荷包,是烬华公子他们二人帮我追回,是我答应让他们来府上暂住的。”纪遥晃了晃纪老爷的胳膊,朝烬华眨了眨眼。
烬华愣了愣,微微颔首。
“原是如此!来人快为二位公子收拾客房!”纪老爷听是爱女的恩人,连忙招呼家丁好好招待二人,“二位可有用膳,可以与我们一家一起用膳。”
烬华微微躬身一拜:“纪老爷不必了,我二人已用过晚膳,现下身心疲惫,想早点休息。”
“哦哦那好,我叫家丁带你们去房间!”纪老爷欲招呼。
“不用了爹,我也用过膳了,就让我带他们去吧。”纪遥打断纪老爷,面上微微一笑。
“那也好,二位早早休息。”
纪府客房内
“公子,这纪小姐……”擎苍抱着剑站在一旁,对着茶席上打坐的烬华说道。
“不是她。”烬华睁眼,淡漠地望向另一方院子,“早在衔月楼我就探过她的识海,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间女子,碰巧与寂遥颇为相似罢了。”
“世间竟真有如此奇事,不是那人的转世,竟与那人有着一样的相貌,甚至名字都如此相似……”擎苍不禁感叹。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木门缓缓吱呀推开,少女已换过装束。月白裁底、鹅黄晕染的流云纹裙裾轻晃,将她衬得娇俏如春日新柳。鬓边迎春花状的攒花银饰微微颤动,恰似枝头活的花苞,银铃依旧脆响;唇畔口脂在烛影里泛着细碎柔光,恍若揉进了星河的亮,眉眼间满是待绽的鲜活。
“何事。”烬华抬头看向少女,眼底波澜不惊。
“我爹已将婚期改为三日后,现下已差人去告知夫家了。”纪遥在烬华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喝了一口。
“如此甚好,三日后便是姻煞郎的死期!”擎苍握住拳,信心满满的样子。
“我还有个问题,捉姻煞郎的时候会不会波及到普通百姓,我爹娘……”纪遥面上染上愁容,一双眉毛轻轻皱起。
“不会,捉拿姻煞郎时我们会布阵,让擎苍守住阵眼,保证阵里只有你我二人和姻煞郎。”话音落时,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暗纹,似在斟酌更狠厉的杀局。
“可是成亲的新郎怎么办,如果没有新郎也无法瞒过爹娘他们。”纪遥微微歪过头,发间银铃轻晃。
烬华瞥了她一眼,随即无语地移开了目光:“你对这个未见过面的夫君倒是上心。”
纪遥不解,一双杏眼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他不过是素未谋面的凡人,平白被卷入姻煞郎的事,岂不是无端遭难?”
她垂眸摩挲着衣角,声音不自觉放轻,尾音像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更何况......我心里早就有想寻的人了,怎甘心就这么草率成亲......”
“……”烬华沉默了一瞬,“放心吧,到时我们会把新郎调包,我会化作他的模样与你成亲。”
纪遥如被定住般僵在原地,烛火摇晃间,绯色顺着耳尖漫上脸颊,烧得双颊滚烫。她慌乱地垂下头,发间银铃轻颤,绞着裙摆的手指把布料攥出褶皱,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哦……"
烬华垂眸注视着纪遥发红的耳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玄青色衣摆随着动作轻晃:“为了骗过那姻煞郎,使他心甘情愿入阵,我二人必须如人间成亲一般,接亲、拜堂......”他刻意拉长尾音,看着纪遥猛地抬起头,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还有......洞、房。”
纪遥看着这个从初见就没笑过的男子如此调笑自己,也不恼,只是就连脖颈处也染上绯红。
烬华,也不错,至少……他这么帅呢。
第二日
这个冬季,云锦县第一次下了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铺满了城里的大街小巷,纪府里也是如此。
“烬华!烬华!”纪遥一大早便敲响了烬华的房门。
未等多时,门便开了。
“何事?”烬华负手而立,淡蓝色长衣随身形勾勒出清瘦轮廓,同色系的发带束起墨发。
纪遥指尖攥住烬华的衣袖便往门外拽,雀跃的声线里裹着雪沫子:"看啊烬华!下雪了!"话音未落,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她狐裘披风的毛领上,长长的睫毛扑闪时抖落细碎冰晶,发间那支梅花发簪衬着雪光,连抿起的粉嫩唇瓣都像新摘的红梅,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晃得人移不开眼。
烬华指尖微颤,少女清脆的笑声如碎玉落盘,猝不及防撞开记忆的冰棱。
漫天雪色间,神树落满霜花,一袭红衣裹着雪白狐裘的女子仰起脸,睫毛上凝着冰晶:"烬华,原来九重天也会下雪。"她弯起的眼角盛着星河,指尖却穿过他伸出的手,化作点点流萤消散在风雪里,徒留他攥紧的掌心,空剩一片刺骨的冰凉。
烬华回神,少女还在雪中雀跃。
“下雪又如何?”烬华淡淡地说出这句话,霜色凝在他睫尖,将眼底翻涌的旧绪冻成冷刃,比这腊月飞雪更添三分寒意。
“其实是我娘今日让我去挑选嫁衣,我想着,你毕竟才是真正的新郎官,所以来叫你一同前去。”纪遥朝烬华微微一笑,鬓间银铃轻晃,似她嗓音般动听。
烬华心中微微一恸,却还是道:“你夫家呢,他们不去选嫁衣?”
纪遥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凑近烬华压低声音道:“成亲一切事宜都由我家操办,而且……”她故意拖长尾音,杏眼弯成月牙,“其实我嫁李家算下嫁,我爹娘要求在我家成亲,李老爷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温热的气息裹着甜香拂过烬华耳畔,他望着少女眼尾跃动的笑意,喉结不自觉滚动。恍惚间,眼前人的眉眼与记忆深处的身影悄然重叠,待反应过来时,那句“好”已经脱口而出。
街上的雪已叠得厚重,显得成衣铺内衣裙色彩更为鲜艳。
纪遥脱下大衣,芸萤接了过去。
老板立马迎过来:“纪小姐,来选婚服的吧。”
“我娘好像是订了好几套?”纪遥四处看看边说道。
“是的,纪夫人订的几套都做好了,就等小姐来试试合不合身。”掌柜的唯唯诺诺地说道。
纪遥拍拍身上的雪坐在椅子上,招呼烬华也来坐下:“都拿出来吧,新郎官的婚服也拿出来!”
“是。”
烬华疑惑地看向纪遥:“为何要拿新郎官的婚服?”
“你也试试嘛!”纪遥的笑颜比案头新插的红梅还要明艳三分,发丝晃动间银铃随着动作轻晃,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随你。”烬华没有再看她,撇过头去。
“纪小姐。”说话间,婚服尽数展示在二人眼前。
只一眼,纪遥便锁定了那件婚服。素锦裁就的曲裾上,细密的锦云暗纹若隐若现,朱砂底色晕染出霞光般的暖意。衣缘仅镶着窄窄的黛青锦边,腰间鹅黄丝绦轻系,恰似一抹流云栖于赤色晚霞,简约中藏着说不出的雅致。
“掌柜的,这条给我试试吧,”纪遥顿了顿,看向烬华,“新郎官的服饰,给他试试。”
新郎官这套婚服与新娘子的相差无几,只是多配了一条镶着珍珠的腰带。
女子的服饰总是更难穿的,烬华穿好婚服等了许久才见到纪遥提着繁复的曲裾裙裾跨过高门槛,黛青镶边随着步伐拂过地面,鹅黄丝绦垂落,银铃轻响,恍惚间竟与记忆中九重天上的落雪声重叠。
“阿……阿遥?”烬华一瞬恍惚,他也分不清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人族少女,还是他殒命的爱人。
纪遥一愣,淡淡的红色悄悄爬上她的耳尖,她略慌乱地抚了下鬓角的发。
“烬华……你我二人是假成亲,就算是为了骗过姻煞郎……”她攥紧袖中汗湿的帕子,绣着流云暗纹的广袖微微发颤,耳畔银铃与凤冠的声响交织,乱得恰似胸腔里快要跳出的心,她突然认真地抬头,“而且我在找到梦中人之前,是不会困于儿女情长的!”
恍惚回神,烬华指尖掐进掌心,刺痛驱散了幻梦。凤冠银铃声与记忆重叠,又随着少女抬眸碎成泡影。他垂落广袖掩住眼底波澜,寒声敷衍道:“抱歉。”
纪遥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变脸比翻书还快,转头又看向掌柜。
“掌柜的,就这套吧,请你明日送回府上。”
看着一袭红装的少女与掌柜攀谈,烬华忽然自嘲一笑。
寒风吹落一朵红梅,落在雪中渐渐退去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