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落荒而逃 ...
-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顶层办公室,前来接待的男士生着一双笑眼,言谈间如春风拂面,“徐先生,天气炎热,您一路辛苦了,若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徐葳被对方周到的待客之道弄得有些局促,讪笑着摸了摸鼻子,低头瞥见自己皱得像梅干菜似的西装,再闻闻满身的酒气,顿时觉得窘迫不堪。
严岐周今日仍是一身休闲衬衫,烫金领口随意翻折,袖箍隐在臂间,隐约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他抬了抬下巴,声音低沉,“坐。”
徐葳攥着档案袋的手指微微发烫,浑身不自在,他懊恼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不该以这副狼狈模样出现在这人面前,可心底又窜起一股自暴自弃的冲动,仿佛只有换来对方的冷眼与嫌恶,才能遏止胸腔里那愈发失控的心跳。
“严董。”
严岐周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这只脏兮兮的小豹子,野性未驯,浑身是刺,他指尖轻叩桌面,“今天喝什么?”
“不用了。”徐葳想起昨日那杯咖啡,喉间仿佛又泛起苦涩的鸟屎味,他将文件袋往桌上一推,“东西送到我就走。”
他压根不信严岐周会对煤矿感兴趣,昨晚的交谈不过是场面话,此刻他绷紧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随时准备迎接对方下逐客令。
“请您过目。”
徐葳解开文件袋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发颤,他将合同和煤矿勘测报告一股脑推到对方面前,喉结滚动,“这座煤矿的优质煤储量远超预期,后续开采价值不可估量,只是...”他顿了顿,“我目前资金周转不开,才考虑转手。”
话音刚落,徐葳就暗自咬紧后槽牙,这套说辞糊弄隋天翼绰绰有余,可面对严岐周,他几乎能听见自己拙劣的谎言在空气中碎裂的声音。
他始终盯着对方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不敢抬眼,生怕对上那道视线时,会看见里面盛满的讥诮,嘲笑这个毛头小子竟敢在他面前信口雌黄。
“这是合同?”
严岐周声线平稳,尾音带着慵懒的上扬,他从笔筒里抽出签字笔,连翻看都省了,直接掀到最后一页,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
徐葳瞳孔骤缩,这人疯了吧?
他猛地扑向桌面,整个上半身几乎横跨过宽阔的办公桌才堪堪按住对方的手腕,抬头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呼吸瞬间乱了节奏,“严、严董...您至少让法务过目...或者...”
声音卡在喉咙里,这人怎么可能这么好骗?
徐葳盯着近在咫尺的钢笔尖,喉结艰难地滚动,商界传闻里杀伐决断的严岐周,怎么会对几亿的合同连条款都不扫一眼?可对方从容的姿态又分明在说,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严岐周眸色沉沉地注视着他,忽然抬手拂过徐葳翘起的发梢,小豹子炸毛的样子倒是有趣得紧。
“不让我签?”
徐葳浑身僵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严岐周在…摸他的头?他几乎能想象自己此刻的模样,头发支棱着,活像只被撸逆了毛的野猫。
“不、不是...”他结结巴巴想往后退,“我是说...您该先看条款...”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钢笔在灯光下折射的冷光,晃得他眼睛发疼。
严岐周指节还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他垂眸看着眼前炸毛的小兽,“不必看。”
手掌再次抬起,这次沿着徐葳的额发缓缓梳到后颈,像在给不驯的野豹子顺毛,徐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正要躲闪,却听见男人低沉的警告,“别动。”
操,徐葳后槽牙咬得发酸,十五岁就拎着砍刀满街跑的时候,谁敢这么碰他脑袋早被剁了手指,此刻他眼底窜起阴鸷的火苗,猛地后撤半步,“严董,我讨厌别人碰我头。”
严岐周遗憾地收回手,指尖在西装裤缝轻轻摩挲,仿佛还在回味那簇倔强的发梢,“好,不碰了。”
气氛凝滞成胶状,徐葳陷在皮质座椅里,指腹无意识地碾着裤缝,突然抬手掐住自己咽喉,昨日未消的淤痕上又添新伤,指甲刮出的红痧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严岐周忽然松开了签字笔,他向后靠进椅背,镜片反着冷光,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目光却死死锁住对面,青年敞开的领口下,那些淤紫像凋零的花瓣,衬着年轻人瓷白的肌肤,竟透出几分凌-虐的美感。
而那张写满烦躁的脸,此刻正不自知地散发着危险的吸引力。
“去洗澡。”严岐周的声音像一柄裁纸刀,精准划开凝滞的空气,“给你三十分钟。”
徐葳的肌肉先于意识作出了反应,等他回过神时,皮鞋已经踩在了休息室的大理石门槛上,这个认知让他后颈发麻,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会乖乖听令的提线木偶?
操,他猛地转身,额发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休息室暖黄的灯光从背后漫过来,却照不亮他眼底翻涌的阴霾,这个空间不对劲,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更不对劲,他们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危险的磁场。
“严董。”徐葳话音未落,严岐周已经推开真皮座椅起身,锃亮的牛津鞋踏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却像踩在他神经末梢般令人战栗。
“怎么?”男人松了松领带结,“要我亲自监督?”
徐葳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严岐周每靠近一步,休息室的门框就在视野里扭曲一分,他几乎能想象自己被拽着后领拖进浴室的场景,那双戴着铂金袖扣的手会拧开龙头,把他按进蓄满冷水的浴缸里。
“不...不必。”喉结剧烈滚动,他仓皇后退,门把手硌在腰间的触感成了救命稻草,在严岐周伸手可及的前一秒,他闪身摔进休息室,反手将门板拍得震天响。
严岐周转身拾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智能家居界面上轻点,浴室的磨砂玻璃系统随即启动,原本朦胧的隔断渐渐澄明如无物。
徐葳站在花洒下时才惊觉这个决定有多荒唐,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发烫的皮肤,他粗暴地扯下黏在身上的衬衫,布料撕裂声混在水声里格外刺耳,正当他抓着毛巾擦拭湿发时,敲门声穿透水雾传来。
“换洗衣物。”
徐葳草草用毛巾围住腰际,门开合的瞬间蒸腾的热气汹涌而出,严岐周递来的睡衣布料掠过他潮湿的指尖,两人谁都没有多看一眼,仿佛这场隔着水汽的交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镜中的倒影让徐葳手指一顿,这件丝绸睡衣的剪裁过分合身,肩线恰好落在他的骨峰,腰际收得恰到好处,这绝不是临时找来的替换衣物,倒像是早有准备。
他攥紧门把正盘算着告辞的说辞,却在推门瞬间僵在原地,餐厅飘来的香气裹挟着糖醋排骨的酸甜与菌菇汤的鲜醇,胃部立即发出抗议的轰鸣,饥饿感顺着血管奔涌,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过来。”严岐周坐在沙发上,银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抬眼时镜片闪过一道白芒,像狩猎者收网的信号,“吃饭。”
徐葳眼底又浮起戒备的凶光,却抵不过食物诱惑,坐下后便埋头狼吞虎咽,严岐周始终在旁布菜,修长的手臂不时掠过他眼前,那串黑檀佛珠在腕间轻晃。
“这佛珠...”徐葳突然用筷子尖点了点,“很便宜?”话里藏着刺。
“料子不值钱。”严岐周将乳鸽汤换到他面前,汤盅轻磕在桌面发出脆响,“我亲手刻的。”
徐葳咀嚼的动作一滞,这男人总能精准击中他所有预判,就像满桌恰到好处的广式茶点,连水晶虾饺的褶数都合他心意,最后一口陈皮红豆沙咽下,他猛地推开碗盏,“多谢款待。”
起身时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徐葳走到门口突然折返,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和勘测报告塞进文件袋,身后如有实质的视线让他后颈发烫,只能干巴巴挤出句,“条款...需要修改。”
严岐周的沉默像张无形的网。
“告辞。”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电梯门刚开就撞见那位笑眼迎宾的秘书,“徐先生,您的车已保养完毕。”对方躬身引路的姿态完美的刺眼。
停车场里,那辆满是矿渣的奔驰大G此刻光可鉴人,连轮胎缝隙都闪着护理蜡的光泽,徐葳攥着车钥匙的手指节发白,这哪是洗车,分明是把他最后那点狼狈也扒了个干净。
徐葳狠狠扯下车载香薰,甩手扔出窗外,柑橘与雪松的混合香气仍在鼻腔里灼烧,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严岐周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操,他突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炸出刺耳鸣笛,这才惊觉身上还套着那件该死的丝质睡衣,而自己的西装衬衫,包括那条穿了三天的内裤,全都留在那人休息室的洗衣篮里。
干脆没回矿上,把车开郑铭那还了,没想到大中午的他竟然在修车厂。
"嚯?"郑铭从楼上鬼魂似的飘下来,手指挑起徐葳的衣角,"蚕丝睡衣?我们徐哥长进了啊。"
徐葳烦躁地拍开他的手,“严岐周的。”
他现在才知道,那个笑面秘书是严岐周的私人助理,连洗车都是亲自上阵,简直荒谬到令人发指。
郑铭笑的花枝乱颤,腻白的领口处还有斑斑红痕,“见识到了吧?他们那种人啊,能把人宠得找不着北。”
他话语骤然犀利,“等你要星星要月亮的时候...再让你摔个粉身碎骨。”
“这叫捧杀。”
徐葳垂眸捻着睡衣下摆,冰蚕丝的触感沁着凉意,“你要不作死,齐方堰能把你供成祖宗。”
“我作?”郑铭精致的脸皮浮现怒色,"我跪着认错的时候你是没看见。"他想起那晚被逼着复述每个细节的屈辱,后槽牙咬得生疼,齐方堰那条疯狗,连他抽了几根烟都要管。
“少跟我这儿演。”徐葳对于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门儿清,“隋天翼该坐不住了,我得回矿上守着。”临走故意踩他痛脚,“反正你挨顿皮带就舒坦了。”
郑铭抬脚就踹,“滚滚滚,谁稀罕。”话音未落,玻璃门被推开,四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郑少,齐爷问您玩够没有。”
怕殃及池鱼,徐葳敏捷地跳上自己那辆破车,可刚到矿口就猛踩刹车,警灯刺眼的蓝光里,工人们正抱头蹲成一圈,两名警察大步走来,手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徐葳?你涉嫌非法开采,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