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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学会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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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葳的态度极不配合。
他心里烧着一团火,几乎要在蒸腾的水汽里炸开来。
雾气蒸腾,徐葳的脸皮被熏的绯红,水珠顺着眉骨滚落,眸底凝着冷冽的寒光,他紧咬着后槽牙,喉结滚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却冲不散骨子里那股逆反的躁意,他厌恶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更厌恶自己不得不低头,可现实像一根无形的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却又挣不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戾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自嘲的冷意。
严岐周垂眸盯着他伤痕累累的指节,精准避开化脓的创面,“怎么弄的?”
问话裹着冰碴,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太新了,关节处还有未愈合的伤口,像是攥紧拳头发了疯地往坚硬的东西上砸,要怎样的绝望,才会让人连十指连心的痛觉都屏蔽。
徐葳扯了扯嘴角,指关节在严岐周掌心里故意发力一攥,刚止住血的伤口又洇出几丝猩红,他迎着对方骤然冷厉的目光,舌尖顶了顶腮帮,“砸墙。”
尾音还带着点混不吝的上扬,颇为不以为意。
严岐周眸色骤沉,眉眼冷漠,“低头。”
比他较高些的男人将手指陷在徐葳的发间,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揉按着头皮,温热的水流混着泡沫滑落,本该是令人放松的触感,却让徐葳浑身绷得更紧。
胸腔里烧着一股无名火,他宁愿严岐周粗暴一点,恶劣一点,最好能让他疼,让他恨,那样他才能理直气壮地索取自己想要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这点该死的,近乎温柔的对待搅的心烦意乱。
“别碰了。”他终于忍不住偏头躲开,声音沙哑,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严董。”徐葳浑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湿漉漉的发梢甩出水珠,“我自己来。”
他刚要躲闪就被严岐周一掌按回原处,后颈传来的力道让他脊椎发麻,镜片后的眼睛烧着暗火,指尖却仍不紧不慢地揉着他太阳穴,“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
“...不是。”徐葳突然哑了嗓子。
热水冲得他眼眶发烫,是这人指腹太温柔,温柔的让他想起自己满腹算计满手血腥。
泡沫顺着额角滑到下巴,严岐周忽然加重力道扯住他头发,“那就受着。”
严岐周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徐葳不得不闭上眼,黑暗让触感愈发清晰,温热的水流中,那双手正慢条斯理地穿梭在他发间,从发根到发尾,连新生的短发茬都被耐心抚过。
太清楚了。
清楚到他能数出对方修剪整齐的指甲擦过头皮时带起的细微战栗,清楚到泡沫破裂的轻响都像在耳边放大,后颈的皮肤开始发烫,那股热意顺着脊椎往下窜,烧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徐葳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水珠顺着泛红的耳廓滚落,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渗出的薄汗。
严岐周将人擦干上药,随手一推,徐葳便陷入蓬松的蚕丝被中,雪白被褥衬的他浑身伤痕愈发刺目,潮湿的黑发凌乱地黏在额前,发梢还坠着水珠。
青年仰着脸,眼尾洇着未干的水痕,可眼神却凶得骇人,他下唇被自己咬破,血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鲜明,即便此刻浑身是伤被扔在床上,他绷紧的脊背线条仍透着股不肯折腰的野性,活像只被强行带回巢穴的雪豹,獠牙尚在,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严岐周站在床边俯视着他,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
门外响起三声轻叩,严岐周将毛巾搁在椅背上,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描金漆托盘,菌菇炖鸡的鲜香顿时在房间里漫开,澄澈的汤面上还飘着几粒鲜红的枸杞。
徐葳的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
“还是让上次的厨师炖的。”严岐周把汤盅放在床头,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成雾,他重新拿起毛巾时,指腹不经意蹭过徐葳颈后未愈的擦伤,“加了黄芪。”
毛巾裹住湿发的窸窣声里,徐葳突然别过脸,他盯着汤盅里晃动的油星,喉结动了动,“我不吃。”
这句话说得太急,倒像在和自己较劲,后颈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听见陶瓷勺碰在盅壁上的清脆声响。
严岐周的手指突然穿过毛巾,一把攥住徐葳半干的短发迫使他仰头,湿发在他指间绷紧,扯得发根生疼。
“几天没吃饭了?”
徐葳被迫直视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却故意咧开嘴笑,露出犬齿尖,“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空气骤然凝固。
严岐周手背青筋暴起,他早注意到青年凹陷的胃部与突出的肋骨,但没想到这人竟浑噩到连饥饿都失去了感知,镜片反着冷光,声音却放得极轻,“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他突然松开手,转而掐住他下巴,拇指擦过那道结痂的咬痕,“但现在,你只能做两件事。”
“把汤喝完,然后睡觉。"
徐葳颈侧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跳动,他猛地挣开钳制,“我他妈不...”
话音未落就被掐着脖子按进枕头里,严岐周俯身时领带垂下来,金属领带夹硌在徐葳锁骨上,声音里淬着冰,“徐葳,再跟我顶嘴试试?”
床头汤盅突然晃出清脆的碰撞声,热气在两人之间蜿蜒上升,徐葳看见对方瞳孔里映着自己涨红的脸,喉结在掌心里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徐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像头蓄势待发的狼,他猛地扣住严岐周的手腕,指腹精准压住对方脉门,青筋在蜜色皮肤下狰狞突起。
“严董,”他盯着男人镜片后骤然收缩的瞳孔,每个字都带着血气,“嫌脏就直说。”喉结上的掐痕随着吞咽动作泛出淤血,声音冷硬,“用不着假慈悲。”
“松开。”徐葳说完再也不去看严岐周,突然发力翻身,膝盖顶住床垫时带起一阵铁锈味,他喘着粗-气挥开领带夹,金属划出的红痕横在锁骨上,"老子不伺候了。"
严岐周指节发白,怒火在胸腔里翻涌,他盯着徐葳伤痕累累的手指,终究还是松了力道,怕再用力会撕裂那些刚结痂的伤口。
可刚一松手,徐葳就像头被逼急的野兽,猛地蹿下床,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往外冲,他浑身绷得死紧,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嶙峋而锋利,仿佛随时准备撕咬什么。
徐葳脑子里嗡嗡作响,血液在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急需做点什么,去燕雀阁打黑拳也好,接更肮脏的活计也罢,只要能弄到钱,他什么都肯干。
就在他冲到楼梯最后两阶时,身后突然传来严岐周冰冷的声音,“没用的东西。”
这句话像把尖刀,精准捅进他心窝,徐葳脚步骤然僵住,指甲深深掐进楼梯扶手的木纹里。
徐葳猛地转身,指关节发出骇人的脆响,鲜血从崩裂的伤口渗出,顺着拳峰滴落在台阶上,他却浑然不觉,“你说谁?”
严岐周双手按在栏杆上,镜片下的冷光直射进他心里,“我说你,徐葳。”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炸-药,徐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带着血腥气的拳头攥的死紧,直直逼向严岐周,“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你现在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严岐周目光掠过他指缝间渗出的猩红,语气更冷,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滚出去。”
他这次是真火大了,指着门口用冷到不能再冷的口吻说,“想清楚要什么再进来找我。”
徐葳跑出别墅,却没走,就站在门口盯着客厅里隐约浮现的佛首,夜幕降临,他终于清醒过来,青年抬头时眼眶充血,却干涩的流不出一滴泪。
严岐周站在落地窗前,徐葳还光着脚,他垂着头,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肮脏又凌乱,嗓子哑得像吞了炭,“严董。”
“想清楚了?”严岐周看向他。
徐葳终于放下所有防备,眼睛很红,红的似血,“严董。”
严岐周不可遏制的心软了,慢慢走近他,温柔平和的檀香气把徐葳包裹住,感受不到对方的抗拒后,伸手抱住他,小豹子真的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徐葳忽然愣住,躯体像生锈了一样不会移动,呼吸猛地一窒。
严岐周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口吻很轻,“想要什么?”
徐葳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眼中被报复遮蔽,“我要南湾煤矿。”
“可以。”
严岐周的嗓音低沉醇厚,怀抱温暖,徐葳挣了挣,最终还是垂下眼睫,摆出副温顺姿态,“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你只需要,”男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愉悦,“学会听话。”
徐葳眉头拧起,下意识反驳,“我一直很...”话到嘴边又生生转了个弯。
“哦?”严岐周低笑出声,“从进门开始,你就没有听话的时候。”
徐葳脸皮泛红,心想原来严岐周喜欢温驯听话的,他会努力做到。
“我会听话的。”
小豹子收起爪子的样子很可爱。
严岐周眸色渐深,指腹碾过徐葳颈侧跳动的血管,“我的掌控欲很强。”他刻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像在丈量对方的承受底线。
“从今往后,”他看着徐葳的眼,“容不得你说不。”
徐葳还不太适应这种诡异的关系,暗自腹诽这些权贵的变态嗜好,嘴角却扯出个驯服的弧度,“好。”
严岐周松开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审视着徐葳,徐葳被他的眼神看的极其不舒服,本能厌恶这种打量评估的眼色,可面对的是这个男人,又升起一种奇怪的展现欲,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然而,每次见面他都是狼狈的。
“过来。”严岐周牵住他的手腕拉到沙发上坐好,拿出来医药箱再次给他处理手指上细碎的伤口,语气很不好,“今天是第一次,我纵着你。”
“但是,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徐葳心下一紧,浑身冰冷,“我知道。”
严岐周眉眼冷冽,“知道?”
徐葳抬眼温驯的看他,“嗯。”
严岐周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软,水晶灯光在他镜片上晕开温柔的光晕,连带着声音都染上几分诱哄的意味,“说说看,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