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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换矿重开 人家怕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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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缓缓驶入,为首的黑色座驾线条凌厉如刀,车门无声滑开,先踏出的是一双锃亮的牛津皮鞋,鞋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严岐周躬身下车时,西装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挲声,剪裁精良的衣襟随着动作划出锐利弧度。
金丝镜片后,他的目光如淬冰的刀锋,径直刺向隋天翼的咽喉。
隋天翼瞳孔骤然紧缩,抬到半空的手势硬生生僵住,他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停。”
打手们像被按了暂停键,老林头被粗暴甩向煤堆,扬起一片黑雾,徐葳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铁架,震得生锈的螺栓簌簌落下。
搅拌机的轰鸣戛然而止,只剩皮带轮空转的吱呀声在厂房里回荡,像垂死野兽的喘息。
保镖无声地分开人群,严岐周踏着锃亮的牛津皮鞋一步步走来,鞋跟叩在煤渣地上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徐葳蜷缩在地上,唇角裂开一道血痕,工装外套被扯得七零八落,活像只被撕烂皮毛的野豹子,他喉咙里滚着低吼,沾着煤灰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直到严岐周的影子笼罩下来。
所有戾气瞬间收敛,徐葳撑着膝盖站起来时,后槽牙还咬着血腥气,垂下的睫毛在脏污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严董。”这三个字被他含在嘴里反复碾磨,吐出来时已听不出半点锋芒。
严岐周的手掌覆上徐葳的后脑,修长的手指穿过他凌乱的发丝,力道不容抗拒地滑至后颈,拇指在凸起的骨节上重重一按,他俯身的姿态像猛禽收拢羽翼,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吐息却温柔得近乎危险,“小豹子,遇到麻烦了?”
徐葳喉结动了动,严岐周指尖的温度烫的他脊椎发麻,却更让他想起郑铭那句云泥之别,此刻他们之间近在咫尺的呼吸,不过是上位者一时兴起的垂怜。
“不是。”他偏头避开对方的手,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我们有些矛盾。”每个字都刻意咬得生硬,仿佛这样就能划清那条看不见的鸿沟。
严岐周眸色骤然转冷,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他指腹重重碾过徐葳后颈的筋脉,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声音却依然温柔得令人心悸,“自己能解决?”
徐葳绷紧下颌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不想在这人面前示弱,更不愿成为被豢养的困兽,“能。”
“好。”严岐周倏地松手,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凌厉的弧度,隋天翼正被按跪在煤渣堆里,昂贵的西装蹭满污渍,保镖的军靴死死抵住他的脊梁,直到严岐周微微颔首,那只脚才慢条斯理地移开,鞋底在对方后背留下清晰的泥印。
隋天翼脸上堆着谄笑,油腻的手指刚要搭上徐葳肩膀,却在半空僵了僵,他敏锐地察觉到严岐周镜片后闪过的一丝寒光。
“严董,都是误会。”他急忙缩回手,转而搓着掌心赔笑,“我和小徐总可是正经合伙人...”
徐葳站在原地没动,煤灰混着血迹黏在睫毛上,他能感觉到严岐周的目光像X光般扫过自己狼狈的轮廓,这比隋天翼的拳头更让他难堪,更讽刺的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精心设计的局,那些借严岐周名头布的暗棋,那些狐假虎威的算计。
喉间泛起苦涩,他早该明白的,像他这种在阴沟里摸爬滚打的人,就算披上再光鲜的皮,骨子里终究是见不得光的野狗。
严岐周连眼风都没扫向隋天翼,仿佛对方不过是墙角的一抹浮尘,金丝镜框下的目光始终锁着徐葳,“知道去哪儿找我?”
徐葳下意识地摇头,发梢的煤灰簌簌落下,等反应过来时,他几乎要咬碎自己的舌头,这个动作太驯服了,像被驯养的动物对主人形成的条件反射。
“我...”他仓促改口,却在对方洞若观火的眼神里哑了火,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在胃里翻搅,最终化作喉结的滚动,他会把这份龌龊的心思烂在肚子里,就像野狗总会把偷来的骨头埋进最深的土里。
严岐周转身时,指尖在徐葳腕骨处似有若无地蹭过,像猛兽临行前给猎物留下的标记,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上次去过总部,顺着环山路开到云顶,我在山顶等你。”
皮鞋碾过煤渣的声响渐远,他突然在隋天翼身侧驻足,金丝镜片反着冷光,让人看不清眼神,“代我向隋老问好。”这句话轻的像片雪花,却让隋天翼后背沁出冷汗,谁都知道华商掌门人从不说客套话。
“一定带到。”隋天翼腰弯得更低,脸上堆出的笑容还没成型,就凝固在车队离开扬起的尘灰里,而徐葳站在原地,腕间被碰过的那寸皮肤灼烧般发烫,仿佛烙着看不见的枷锁。
送走严岐周的车队后,隋天翼脸上的谄笑瞬间变得轻佻,他用手肘撞了下徐葳,挤眉弄眼道,“行啊你,真把严岐周勾搭上了。”
话音未落,徐葳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砸在他鼻梁上,软骨断裂的脆响混着隋天翼的惨叫,鲜血顿时喷溅在两人之间的煤渣上。
“你他妈…”隋天翼捂着鼻子踉跄后退,却被徐葳揪着领子拽回来,他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戾,拳头像雨点般砸向对方腹部,“敢用你这张脏嘴提他名字,老子今天就让你横着出矿区。”
徐葳像头失控的野兽,拳头裹着风声往隋天翼身上招呼,老林头和张子拼死拦腰抱住他,却被他挣得一个趔趄,徐葳眼底猩红,脖颈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发抖,仿佛真要活撕了隋天翼。
隋天翼却反常的没还手,抹了把鼻血竟然挤出个笑,“打够没?消气了就听我说…”他示意保镖退后,压低声音,“那十亿的矿,你一个人吃不下,这样,我先转你两亿定金...”
话没说完徐葳又暴起,隋天翼慌忙往后躲,皮鞋在煤堆里打滑,“再加三亿,事成后补三亿。”他心都在滴血,这笔账必须从严岐周身上讨回来。
徐葳突然停下动作,染血的嘴角扯出冷笑,他甩开老林头的手,俯身揪住隋天翼的领带,“马上把钱给我转过来。”领带猛地勒紧,“马上。”
“行行行,我去凑。”
徐葳揪着隋天翼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又狠狠掼进煤堆里,黑灰腾起,呛得隋天翼直咳嗽,却还不忘嘴硬,“徐葳...咳咳...这矿你可别想独吞...严董那边...”
“闭嘴。”徐葳一脚踩在他胸口,鞋底碾得他肋骨生疼,“当初你把这破矿甩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煤渣簌簌地从隋天翼头发上落下,他狼狈地抬手遮挡,“行...算你狠...”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惧意。
徐葳俯身,沾着血的手拍了拍他的脸,“记住了,以后要玩阴的…”指尖突然发力掐住他下巴,“直接来找我。”说罢甩开他,转身时工装裤上还滴着隋天翼的血。
隋天翼被保镖搀扶着站起身,西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强忍着肋骨的剧痛,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三天,我一定把钱送到。”
徐葳抱臂冷眼看他,煤场刺目的阳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投下锋利的阴影,“记住,少一分…”他踢了踢脚边的铁锹,“我就用这个给你收尸。”
“当然,当然...”隋天翼点头哈腰地后退,却在转身的瞬间变了脸色,钻入轿车的刹那,他透过沾血的玻璃最后瞥了眼矿场,徐葳的身影在漫天煤灰中若隐若现,像头不知死活的幼兽。
“开车。”隋天翼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青紫交加的脸,他舔了舔裂开的嘴角,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徐葳大概忘了,隋家能在幡京屹立三十年,靠的可不只是明面上的生意。
轿车驶离矿区时,他最后看了眼后视镜,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很快就会明白,有些游戏,不是靠攀上高枝就能玩得起的。
夜幕低垂,矿区却亮如白昼,工棚里飘着劣质烟草的气味,打牌的吆喝声和电视杂音混作一团,老林头挨着徐葳坐在煤堆旁,冰啤酒瓶身凝着水珠,在徐葳掌心洇开一片湿痕。
“徐老板,”老林头掀开他染血的衣角,倒吸一口凉气,“这肋骨都泛青了,得上药。”
徐葳仰头灌酒,喉结滚动时牵动伤口,疼得他眯起眼,“死不了。”啤酒沫沾在他结痂的嘴角,像道新鲜的伤口。
老林头掏出皱巴巴的膏药,在掌心焐热了才往他背上贴,“你小子啊...”话音未落,徐葳突然绷直了背,膏药灼热的温度让他想起白天那人扣在他后颈的掌心。
远处传来工人们哄笑的声音,夜风卷着煤灰掠过他们之间,徐葳捏扁了空酒瓶,铝皮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徐葳望着这群灰头土脸的汉子,喉头突然发紧,他们有的还缠着绷带,有的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煤灰,就像他永远洗不净的出身。
“等钱到账,”他晃了晃酒瓶,冰凉的液体在玻璃壁上撞出清脆声响,“咱们换个矿重开。”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
老林头猛地拍腿,“好,就等你这句话。”他布满老茧的手掌在裤子上蹭了又蹭,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徐老板要带咱们接着干?”张子从牌桌边蹦起来,手里的扑克牌撒了一地,工棚里顿时炸开了锅,十几个沾满煤灰的汉子举起酒瓶,玻璃碰撞声此起彼伏。
徐葳站在煤堆上,月光给他年轻的脸庞镀了层银边,他仰头灌完最后一口酒,酒瓶在铁架子上砸得粉碎,“我徐葳说到做到。”碎玻璃映着无数双发亮的眼睛,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第二天一大早,徐葳正蹲在工棚门口刷牙,就听见引擎声由远及近,三辆印着"矿产资源勘测"字样的白色皮卡碾过煤渣路,溅起一溜黑水。
“徐老板是吧?”领头的中年人递过盖着红章的文件,“上面通知撤销处罚,我们来复测东四区煤层。”
徐葳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文件上的公章在晨光中红得刺眼,隋天翼想继续开矿,肯定得撤销开采令。
“老林,”他朝工棚里喊了声,“带他们去东四区。”
他转身收拾妥当,开着那辆满是泥点的吉普咆哮着冲下山路。
清晨的燕雀阁还飘着隔夜的酒气,郑铭把豆浆碗重重一搁,瓷碗在玻璃转盘上撞出清脆的响,像看蠢货一样的眼神,“徐葳,你还想留下来?你疯了?当隋家是吃素的?等那两亿到账,他们有一万种法子让你吐出来。"
徐葳盯着豆浆表面凝结的油膜,想起矿上那群人皲裂的手指。
郑铭的筷子突然戳到他眼前,“看看齐老大那边的账期,再看看你背上那些伤,真以为靠那点江湖义气能在幡京立足?”
“我能处理好。”徐葳攥紧的拳头在桌面留下汗渍。
“处理?”郑铭冷笑,“隋天翼现在忍气吞声,是因为严岐周昨天亲自来了矿区。”他压低声音,“你以为他真怕你这只野猫?人家怕的是你背后的老虎。”
玻璃窗外,晨光正劈开巷子里的雾气,徐葳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像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幼兽,“我不靠任何人。”
“那你就等着被隋家啃得骨头都不剩。”郑铭把手机摔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今早的财经新闻,隋氏集团刚拿下西郊地块的采矿权。
徐葳瞳孔骤缩,他认得那个矿区,就在老林头他们村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