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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   他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煜荧猛地缩回爪子,脊背挺直,以一种倨傲的姿态审视着商月朗。

      可商月朗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便彻底沉了声,让她想进一步探究的愿景落空。

      切,怀疑而已。煜荧眸光闪烁,暗自盘算:只要她一日不在商月朗面前忽然变换人形,商月朗也无法完全确定。就算确定了,他要是因为自己是妖而抵触反抗,那自己就把他丢下,不要他了。

      想通之后,煜荧紧绷的状态松弛下来,悠哉悠哉舔了下爪子,动作轻巧地跳下床,从敞开的窗户缝里溜了出去,没再回头。

      翌日清晨,煜荧从睡梦中转醒过来。她扔掉怀里的枕头,揉着还粘连在一起的眼皮,嘟囔道:“烦死了,怎么就没有商月朗抱着舒服…”

      她穿好衣服,把缩在屏风后还在熟睡的首乌拎了起来。

      “喂,小猴子,起来干活了。”

      “……唔,什么…活?啊,表演…我现在就去…别打……”

      首乌脑袋尚未清醒,混沌得像团浆糊,还以为自己是在驯兽师手里,下意识慌张求饶。

      煜荧瞧着,叹了口气,最终改变主意,把他提溜到床上,放下:“我去买早点,回来吃完我们就得修炼,听见没?”

      “修炼?”

      这两个字像道惊雷,瞬间把首乌从混沌中炸醒。入目不再是驯兽师可怖黝黑的面孔,转而是张白皙细腻的脸颊。

      脑子里关于昨日的记忆涌现出来,首乌心里轻飘飘的,爪子却忍不住攥紧煜荧的衣角,生怕放手了师父就会消失。

      “我也去!”
      煜荧挑眉:“清醒了?”
      “嗯!”
      “那你去买吧,我再眯会儿。”煜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接着点菜单似的报起菜名:“我要吃枣糕、馄饨、酥油饼、豆浆、麻花、糯米鸡,你想吃什么你自己看着买吧。”
      首乌:“……”

      本来只想跟着师父屁股后面的首乌,苦着张脸,揣着银子独自出门了。
      临行前,他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问煜荧:“师父,那商公子…吃什么呀?”

      煜荧整个脑袋都埋在枕头里,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她的侧脸,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他?吃屁吧。”
      “……”

      首乌走后,煜荧本想再眯一会,可方才涌上来的睡意这会儿都不知道飞哪去了。她拱起身子从床上爬起来,一脸哀怨地盯着面向商月朗房间的那堵墙。

      昨晚她已经提前给对方输了足够的灵力,几日不吃饭也没问题,可煜荧这会有些茫然了,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初她把商月朗捡回来,本来是想补偿他,等他伤好之后,若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就把他拐去魔族。可现在她知道,对方曾经欺骗、厌恶自己,所以暂时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但…以后都这样吗?

      商月朗的残疾目前还没找到治愈方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人间,总这么冷处理也不是办法。

      可她就是气不过,她煜荧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狐狸,对方真讨厌她的触碰,那她以后就离他远远的便是。

      煜荧烦躁地甩了甩头,算了,先晾几天试试,若商月朗在这期间一直意识不到自己犯了什么错,那她就拉下脸面来,主动和他对峙。

      哎,谁让她对商月朗本就有所亏欠呢。

      将近半个时辰后,首乌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煜荧此时坐在院落里的亭子里,见到她,首乌眉飞色舞地冲上前去:“师父,您猜我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煜荧拆开油纸包,拈了个糯米鸡,心不在焉地问:“什么消息?”

      “就是昨日那个登徒子,他疯了!”
      “徐杨白?”
      “嗯!”

      昨日煜荧给徐杨白用了障眼法,让旁人都以为他是个女儿身。她记得之后是他的小厮将他送去幽梦楼里了,这障眼法期限刚到,人竟疯了?

      那幽梦楼不是个挺繁华的地儿吗,就算做工也不会太辛劳苛责吧。
      她昨天还觉得便宜了这家伙呢。

      “听人说,他们家小厮回府后发现马车里是空的,便一直在城中找他,直到今早,才在幽梦楼旁的巷子里发现了他,那个时候,人已经疯了。”
      “哼,自作孽不可活。”首乌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消息也算稀奇,煜荧听后唏嘘道:“凡人果真脆弱。”

      咬了口糯米鸡,鲜嫩的汁水在嘴中散开,煜荧吃得开心,下意识便想分享:“商月朗你尝尝!”
      对面的首乌瞪圆了眼睛:“师父……”

      “咳。”煜荧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蠢话,耳尖不自觉渗透出粉红色,她故作镇定地把糯米鸡递给首乌:“怎么了?名字搞错了不行?你尝尝,这很好吃。”
      “哦好…谢谢师父。”

      吃着吃着,煜荧瞥见商月朗紧闭的房门,忽然想出一个点子,光晾着商月朗还不行,还得刺激刺激他。这样才能尽快让他意识犯错误,知道缺了她,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

      她刻意抬高声音,用能让屋里商月朗能听到的程度,对着眼前正埋头苦吃的首乌道:“首乌,你别客气,这些都是你的。”
      “慢一点慢一点别噎着了,呐,这是甜粥。”
      “嗐,看你手吃得油乎乎的,我来喂你喝吧。”
      “啊,这个枣糕好好吃哦!首乌,你快尝一个!”
      “麻花也好脆哦,不过太大了你吃不方便,我掰碎了,你再吃。”

      “……”
      首乌一脸惶恐地看着自家师父喋喋不休,明明师父应该是在和自己说话,可她连眼神也没给自己一个,全程口中说的那些吃的喝的,都送进了她自己嘴里。

      “师…”
      “嘘。”
      煜荧眨眨眼,小声道:“配合我一下。”

      首乌愣愣地点头,虽不知道师父真正用意,但还是顺从地适时“咕咕”唤两声,给屋里的人听。

      此时的屋内。
      商寒平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双目紧闭,如果他现在不是灵力尽失的状态,估计这会已经走火入魔了。

      他不断凝神吐息,终于将自己从识海里平静抽出。
      睁开眼,眸色依旧深邃,只是周围的眼白隐隐有血丝显现。

      他久久地望着那扇朝向院落的窗出神。

      煜荧吃饱喝足,便决定开始干正事,不过干正事之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首乌,去给他翻个身,顺便换批炭火,昨日的炭应该烧没了。”
      首乌闻言,很认真地盯着煜荧,可他还是看不透师父的心思:“师父,您很关心商公子。”

      “你说梦话吧。”
      “那您还让我服侍他。”
      “我虽然生气,但我又不是坏狐狸。”
      “可您又不给他吃东西。”
      “……”

      “嘶,”煜荧被噎了一下,叉起腰来,“今日还想不想修炼?”
      “想。”
      “那就快去。”

      “呜。”首乌瘪着嘴朝商月朗屋里走去,其实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靠近这个凡人,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实在太吓人了。

      推门进屋,几乎是一瞬间,首乌就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他硬着头皮去换炭火,擦干净手,磨蹭地来到床边。

      “咕咕。”他先友好地叫了两声。
      对方没理。

      首乌试探着攀上一只爪子。
      “下去。”
      “……”

      首乌想退缩,但又想这点小事自己都不能替师父完成,师父会对他失望。于是一咬牙,跳上了床。
      “你!”
      商寒爱洁,这猴子手脚刚触了地,又爬上了他的床,商寒眸中冷意迸发,声音更沉:“下去!”

      “咕咕!(我不!)”
      首乌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不能动,他不能动,他伤不了自己。硬生生顶着那股无形的威压,将凡人翻了个身,只是这过程中必定要触碰到凡人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被他触碰时,凡人肌肉猛地绷直,首乌都有种错觉,这人是要突破什么封印,把他灭了。

      身上陡然已沁出一层冷汗,首乌跳下床,麻利地想溜,却在临门一脚之际,被凡人喊住。
      “你和煜荧说,我想沐浴。”
      不知怎的,凡人刚才还盛气凌人,此时语气却虚弱得像风,一吹就散。

      首乌不敢多留,拔腿冲了出去。

      “你说什么?他要洗澡?”
      “嗯嗯,他看起来很虚弱,要不还是给他点东西吃吧?”
      “他洗澡跟我说干嘛?他不是不愿意我碰他么?”
      “师父,我们早饭还剩了点,要不然您去喂点吧。”
      “哼,这家伙,离了我果然不行。”
      “师父,他要是饿死了怎么办?”

      师徒俩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煜荧心里有数,所以不担心商月朗饿死,便自动忽略了首乌的话,她想了想说:“那你去给他舔毛吧,打水什么的你做不来。”

      首乌:“?”
      就算他是只猴子,也知道凡人沐浴和他们不一样啊!而且那凡人本就厌恶他的触碰,若他现在去给凡人舔毛,那凡人非气炸了不可。

      “师父,您饶了我吧。”
      首乌急得都快哭出来。

      “好了好了。”煜荧略显鄙夷地戳了戳他鼻子:“昨个我见你脖子都被勒成那样了都没哭,一个凡人,把你吓成这样?”

      首乌委屈地缩了缩脑袋,那个凡人他是真的可怕啊!

      煜荧在房内设了个结界,让首乌进去:“你先在这里面学习呼吸吐纳,看能不能感知到周遭灵力存在,我过会回来检查。”
      “嗯好。”

      煜荧嘱咐完就出了门,首乌还以为她这是要去给凡人沐浴,没想到他才闭上眼睛一会儿,推门声便响起。

      首乌猛地睁开眼睛。

      煜荧一脸淡然地在他对面盘腿坐下,问:“练习地怎么样啊?”
      首乌尴尬道:“师父,我才,刚开始呢,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已经沐浴好了吗?”

      “没呢,搓澡工正在打水。”
      “搓澡工?”
      “嗯,我刚去外面请了个搓澡工,人家是专业的,商月朗这下可没有话说了吧?”
      “师,师父高明。”

      哼,商月朗想这么轻易就见到她?不可能,她煜荧可不是什么心肠软的狐狸。

      商寒也没想到煜荧这次会找外人过来帮忙,他想沐浴,确实是想洗去那猴子留下的痕迹,可更重要的是,他想见煜荧一面,可这回煜荧似乎铁了心不愿意见他。

      为什么?是有了首乌对比,觉得他是个没用的人吗?

      那她为什么还要留自己在这,又让首乌来料理他,而不是直接将他丢弃?

      商寒难掩落寞,宽阔的脊背透着说不出的寂寥。

      等搓澡工进来时,商寒眼帘垂下,声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不必了。”
      他还没到接受一个陌生人侍奉自己沐浴的地步。

      搓澡工如实把话转达给了煜荧。

      煜荧沉默了一会,将银子交付出去:“算了,您回去吧,我来解决。”

      她解决的办法就是隔空给商月朗施了净身术。

      那鲜红衣角只在窗边一闪而过,商寒连一句呼喊都来不及,人就没影了。

      傍晚时,从天际飘来一大片厚重黑云,不时有几声轰隆雷鸣。
      要下雨了。
      果然,才刚入夜,瓢泼大雨倾泻,雨滴砸在地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夜更凉了。

      回屋前,煜荧有让首乌去给商月朗换炭火,应该不会冻着他,思及此,煜荧便伴着雨声睡下了。

      这雨下了一整夜,往来百姓说是要开春了。

      煜荧清晨出门遛弯时,听见商月朗的屋子里不住地传出咳嗽声。

      “?”

      首乌提醒:“师父,在凡间,这好像是染上风寒了。”
      煜荧皱眉:“怎么会这样?”
      首乌有些心虚,两个爪子互相纠缠,头埋得快低到胸口,声音极低地说着什么。

      煜荧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昨日这家伙去送炭时,商月朗说热,让他帮忙把被子取下,结果后来首乌将这事就给忘了。昨夜风大,商月朗肯定是着凉了。

      “会死吗?”煜荧问。
      首乌低声道:“如果一直不管……可能会吧。”
      煜荧“啧”了一声,脸上虽是不耐烦的表情,然而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

      一日半的光景,煜荧却觉得恍若隔世。
      这房间闷得发紧,低沉的气压让呼吸都带上了滞涩感。
      床上的人双手压在锦被上,指骨分明,青筋凸起,爬在苍白的手背上,泛白指甲盖透露出一股病态。

      煜荧走近,快速地扫了一眼对方,视线又移开,她别扭地开口:“商月朗。”
      商寒微微抬眼,陷在枕头里的唇瓣悄悄地扬起一个浅弧,透过凌乱的碎发,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直勾勾落在煜荧身上,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来了。”
      “我还以为有了新人……你就不会管我了呢。”

      “……?”煜荧迷惑地眨眨眼,什么新人?
      不过她也没多表现,很快收拾好情绪,撇撇嘴,倔强地傲娇着:“我本来是不准备管你来着。”
      商寒低低笑了声,像刚吃了蜜糖,声音酥麻:“可你还是来了。”
      “我,我就是没见过人生病,感觉稀奇而已。”
      “这样……那我倒希望永远病着了,这样你就能一直来看我。”商寒看着煜荧,眸子不再灰败一片,闪烁着细碎的光。

      煜荧一愣,无语道:“……商月朗你可真是个怪人,哪有人希望一直生病的?”
      她暗自想,这个什么风寒怕不是把商月朗弄傻了了吧?不然他今日说的话,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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