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缉凶实录》疯人梦我

64、大和谐！！ 秦素素。

　　四下里一瞬静了。
　　常汝琰久未作声，只垂着眼，眼睫压出一片阴影，那双黝黑的眸子像被浓雾浸过，沉沉的看不出底。
　　秦素望着他这般神色，心里无声叹了一口气。
　　原先只是猜，可他这反应，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胸口像被什么触了一下，酸、涩、恼、怜一齐涌上来，乱糟糟地纠缠着。
　　“怎么？”秦素盯着他，语调放缓，“你费尽心思遮遮掩掩，不就是怕我知道这件事么？”
　　良久，常汝琰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开口，“什么时候察觉的？”
　　秦素没答，她不知道该怎么答。
　　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秦素这才明白，他那些看似莫名的举动到底为着什么。
　　本该一同伏诛的罪臣之子，若被人发现还好端端活着，怎么可能安稳？
　　常汝琰抬眼看向秦素，他低声道，“这件事，你不该深究的。”
　　秦素预想过无数种答法，真正听见那一句，仍像含了苦胆，胸口闷得发沉。
　　不该深究？
　　站在常汝琰的立场，的确不该。
　　可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错题。她哪有什么选择余地。
　　先把她拽进局里的是他，把真相捂得密不透风的也是他，明明有太多次可以坦白，他却一次都没有开口。
　　秦素不是不懂他的顾虑，可一旦换位，理解只会变成更钝的刺，他不信她。
　　再换个更恣意的说法，他自作主张把一切都扛了，连让她分担半点都不肯。
　　也许是古今思路本就不同，也许只是他们俩的理念硬碰硬。
　　秦素自认已经露出不少本事，也明里暗里把“我已察觉”摆在台面上，可常汝琰仍旧按着自己的路走，走得一意孤行。
　　许久，秦素才缓缓道，“我想来想去，其实我才是你所有算计里最大的变数，对么？”
　　常汝琰猛地攥住她肩，急声道，“不是的。”
　　“所以。”秦素截住他的话，目光逼上去，“你到底杀了谁？”
　　常汝琰与她对视良久，牙关紧得发响，“陶寺。”
　　果然。
　　秦素追问，“为什么？”
　　常汝琰直直道，“我要说，杀他并非我本意，是他自己求的呢？他毒发在即，我不得不动手，你会信我吗？”
　　他说完，秦素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应声。
　　“秦素。”常汝琰嗓音低哑，“不管是什么缘由，你都愿意信我？你都不会动摇半分么？”
　　秦素被这一句问住了。
　　常汝琰说得没错，她再理智、再清醒，真到这一步也还是会犹豫。
　　她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他，她觉得常汝琰想杀陶寺，可要说她不信他的话，她又是信的。
　　常汝琰是不信她么？
　　也不是。
　　他们像照着同一面镜子，明明信着对方，又固执地认定对方不会相信自己。
　　过了一会儿，秦素轻轻叹了口气。
　　“咱俩还真是笨。”她勾了下唇，笑得无奈，“明明很简单的事，偏偏要绕进死胡同。”
　　常汝琰一点点松开手，额头抵在她的肩窝，“我会怕的，秦素。我怕你知道一切以后，转身就走。”
　　“我是罪臣之子，也是苟活之人。”他像自言自语般喃喃，“我这一身来处不明、前路见不得光。这样的人却妄想留下你，明知我身边危机重重，我还是起了贪念。”他停了停，像用尽力气才问出口，“你怕了么？你……对我失望了？”
　　那一瞬，男人的沉稳与算计被撕开，露出底下难得的破碎与无力。
　　秦素鼻尖骤然发酸。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被一针扎穿，疼得发紧。
　　那些盘桓不去的杂绪顷刻塌陷，只剩一片空白。
　　她忽然很想替常汝琰哭一场，当年的他不过是个孩子，究竟怎样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撑到如今，又被磨成这样别扭又倔强的性子？
　　“你小看我了，常汝琰。”秦素托起他的脸，她就这样看着他的眉眼，温柔道，“我这个人也是很贪的，被我看上可没那么容易甩掉。”
　　常汝琰一怔，错愕道，“你……”
　　“你真的很好笑啊，常汝琰。”秦素额头抵着他的，故意把话说得轻快，“你一个大男人，整天杞人忧天什么？除非你亲口赶我走，不然我就死皮赖脸缠死你！”
　　女人玩闹般的话就这样轻飘飘落下，又像一记闷雷，劈开他竭力撑着的体面与克制，把那些藏得很深的不安、胆怯、退让，一瞬间震得粉碎。
　　常汝琰眼底情绪翻涌，他不说话，只盯着她，目光一点点失了控。
　　良久，他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问她，“累不累？”
　　秦素一愣，顺口答，“不累啊——”
　　没能反应过来的间隙，腰间忽然一紧，常汝琰把她抱了起来。
　　秦素吓得低呼一声，赶紧勾住他的脖颈，视线里天旋地转，烛影都被晃成一片。
　　她推了两下，反被抱得更紧，那吻来得又凶又急，秦素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床榻轻轻一沉，她被他放下，后背陷进柔软里，衣衫也被这阵慌乱弄得微微松散。
　　秦素慌忙按住衣襟，瞪他，“你、你干什么！”
　　常汝琰俯视着她，眸光幽深得像夜色压下来，“你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我不喜欢。”
　　话落，他扯下自己的衣带。
　　秦素腕上一紧，被他利落地一绕一结，抬起，迫得她不得不仰着脖颈。
　　“？？？”
　　秦素眼睛瞪得滚圆，呆呆张着嘴。
　　面前的男人像是嫌她不够狼狈，薄唇微弯，笑意妖得晃眼。
　　他单手挑开自己的衣襟，几下便把衣衫扯得松散，锁骨与紧实的线条在昏暗里露出大片，像是故意给她看。
　　秦素当场石化了。
　　她是很想吸溜一下的，可目前的情况实在让她顾不上。
　　她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还有这种癖好？！”
　　虽然知道这人什么德性了，但真一点缓冲都不给？
　　常汝琰指腹带着薄茧，从她颈侧缓缓掠过，似无意，又像刻意，慢悠悠地落下去。
　　“咱们是不是……还有笔账没有算？”
　　秦素怔了怔，立刻明白他指的是哪一桩旧事。她几乎要挤出两滴泪来，“不是，都过多久了你现在提？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他指腹停在那最叫人心乱的地方，慢条斯理地打着圈。
　　像猫爪拨水，涟漪一圈圈荡开；又像风过竹叶，轻得让人发恼。
　　那点细碎的动作把秦素逼得浑身发紧，她不受控地颤了颤，“你、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大人有大量……别！”
　　她猛地吸了口气，余光窥见那轻咬的姿态，薄薄的料子凌乱地四散开来，那种缓慢、执拗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
　　很快，秦素眼睛里氲起一层潮湿的水汽。
　　“常汝琰。”她声音颤巍巍地，“你、你欺负我。”
　　常汝琰低低笑了一声，“你不是早知道？我的规矩就是礼尚往来。”
　　话音落停，薄茧便沉了下去。
　　秦素只觉自己被卷进扑天盖地的海潮里，来不及挣扎，便被一波接一波的浪推着往下沉。又像是骤雨忽至，猝不及防，将她从里到外都浇得狼狈。
　　她的指尖攥紧，又松开，像一枝半开的花被风雨打乱了形，脆弱得不堪一折。
　　翻覆之间，她听见男人的嗓音贴到耳畔，“底牌都亮了，你是不是也该坦白？”
　　秦素费力挤出一个字，“什……”
　　常汝琰鼻尖轻轻抵住她，他慢声道，“我一直很好奇，这副皮囊底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秦素呼吸一滞，眼中那点光摇摇晃晃，越积越深。
　　他们对视良久,像是把她从里到外看了个明白,常汝琰叹了一声，“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你什么都清楚。”
　　强撑的伪装像薄冰一样碎开。
　　秦素闭着眼不说话，片刻，才哑声问，“你心里的人是谁？是本来的秦素，还是我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幽魂？”
　　常汝琰静静望着她，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潮浪。
　　那股逼人的力道慢慢退开了。
　　无声的沉静中，秦素心口一酸，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她欲起身，眼前却骤然落下一片沉沉的黑影。
　　那一瞬，她猛地绷紧，所有的话都被生生逼了回去。
　　她狠掐了把手心，险些咬破唇。
　　乱了。
　　什么都乱了。
　　头脑发晕，视线发虚，连心也沉进一团混沌里。
　　其实没有那么痛苦，该做的早做的差不多，然而这近乎疯狂的初次直白，虽刺激勾人，体验感真不算多好。
　　秦素眼里蓄满雾气，哽在喉头。
　　偏在这乱局里，一声轻柔的呢喃，带着侵袭后的微喘，温热得像羽，轻轻一拂，便将她最后一点防线都拨乱——
　　“秦素素。”
　　刹那间，所有思绪都像被一把火焚尽。
　　秦素怔怔望着常汝琰，眼眶莫名就红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能接受这荒唐现实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和原主相似的某处。
　　秦素素，是她原本的名字。
　　“你怎么会……”
　　“爱说梦话可要吃亏的。”常汝琰一寸一寸吻去她的泪痕，他哄她，“现在知道了？谁才是我心上的人？”
　　也就在这一霎，所有起伏不定的情绪像风过清潭，散成细碎的涟漪。
　　冷静下来后，秦素才后知后觉，原来常汝琰早都知道了。
　　她失了神。
　　常汝琰见她不专心，故意退开些许，下一刻却又扣住她，将她猛地带近。
　　“你！”秦素差点磕到桃木板，她泣声谴责，“你真是够混蛋的！”
　　“很疼？”常汝琰也有些控制不住，他喉结沉沉一滚，掌心覆上她的肩胛骨，贴得更紧，“嗯？还疼得厉害？”
　　“……”
　　秦素真是不知道怎么答，混账事做尽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偏开烧红的脸，避开他灼人的目光，咬着字道，“你别这会儿问，先把我的手松开行不行？”
　　常汝琰却像没听见。
　　那些隐忍攒得太久，到了边缘再也收不回去了。
　　可到底顺了她一次，指间一挑，解开她腕处系着的衣带。
　　只是再往后，就真不肯做人了。
　　青丝大段倾落，像泼开的墨落在皎白缎面上，薄被很快被揉得凌乱不堪，方寸之间彻底没了分寸。
　　“素素。”
　　“素素。”他哑声一遍遍唤她，“素素。说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秦素咬紧牙关，不吭声。
　　“嗯？”他抬手拂去她额角的汗，目光钉住她，“说你永远都是我的，永远不会离开我。”
　　秦素指尖攥了又松，被他磨得没了法子，带着屈辱与羞恼挤出一句，“……是，是你的，行了吧。”
　　“还有。”常汝琰俯在她汗湿的颈侧，吻意拖得很长，“也不会离开我。”
　　他低低道，“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你若敢消失，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秦素听得眼眶更热，闷着头，在枕间蹭了蹭眼睛，“嗯……不离开你。”
　　“当真？”常汝琰忽地一顿，像生怕那一句只是哄骗，紧紧追问，“真的不骗我？”
　　秦素心口被他搅得发软。
　　她从被子里探出脸，笑着问他，“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常汝琰扣住她的手，十指相缠，拉到唇边轻吻。
　　“嗯。”他低声道，“这条命，都可以给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