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缉凶实录》疯人梦我

56、春宵阁无头尸（二） 色、欲、熏

　　常汝琰对楼上那一串莺莺燕燕仿佛没看见似的，抬脚就进了屋。
　　轻衫将老宁的验尸结果复述一遍，常汝琰草草瞥过断颈处，最后看向下半身，停得格外久。
　　秦素站在旁边，看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一阵唏嘘。
　　这人心理素质太强，面对这么具残缺不全的不眨眼就罢了，还盯着那处看得认真。不怪她多想，确实像个有毛病的。
　　常汝琰起身擦手，吩咐轻衫，“去查那个叫阿德的，尤其入阁前后一年的事，看看有没有结仇，再问清楚昨夜行踪。”
　　轻衫领命离去。
　　常汝琰回头，见秦素还在看尸体某处，嫌弃地“啧”了一声，“还看？你盯上它了？”
　　秦素扭头撇嘴，“刚才你看的也不少吧？”
　　“那能一样？”常汝琰斜她一眼，袖子一甩就往外走，“先出去。这东西看久了伤眼也伤胃。”
　　“……”
　　秦素无语，懒得回嘴，跟着出门。
　　常汝琰在院里扫了一圈，“凶手行凶后得处理沾血的衣物和凶器，还有头。前后门都有人守着，东西应该处理不久。”
　　秦素也想到这一层，“先前大概藏在春宵阁某处，趁乱才找机会丢出去。”
　　脑袋这玩意儿不好藏，作案后又不可能立刻转移，起码得先弄干净血迹和凶器。
　　常汝琰招来几个人彻查听竹院，又分派人去搜春宵阁其他地界。
　　安排妥当，秦素打算去隔壁院子看看。
　　离案发处比较近，东西偷偷塞进别的姑娘房里也不是没可能。
　　浣仙君里住着的几个姑娘这会儿都被赶去院外。秦素随手推开一间房，一股浓香扑面，呛得她差点打喷嚏。
　　屋里摆设比月芩秋那间艳俗，轻纱幔帐层层垂落，妆奁上堆满胭脂水粉首饰，被子还乱着，空气里残着事后腻味，昨夜这儿显然闹腾过一场。
　　“哎哟，秦捕头，您怎么到红袖姑娘这儿来了？”刘妈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秦素被熏得太阳穴直跳，脸色不太好，回头瞥她一眼，“按规矩查案。刘妈妈还是别乱走了，不如去前头陪大家安安静静等着？”
　　这老鸨真是叫人抓狂。
　　刘妈妈原本怕官府阵仗太大惊着客人，可一见秦素脸色沉了，也不敢顶嘴，只得连连点头，哈着腰快步溜了。
　　秦素翻了个白眼，走到床铺和妆奁前搜了一遍，最后拉开衣柜。
　　柜里尽是五彩缤纷的轻薄裙衫，晃得人眼花。她翻着翻着，一件衣裳从衣堆里滑出，轻飘飘落在地上。
　　秦素动作一顿，俯身捡起那物——是个肚兜，细纱料子薄得几乎透光，亮线绣着鸳鸯戏水，花样还挺讲究。
　　她端详几眼，摇头咂嘴，“青楼的姑娘是真会玩，这穿了和没穿有什么分别？”
　　不过说到底是情趣物件，倒也做得有模有样。
　　“你在做什么？”
　　身后忽然一声。
　　秦素手一抖，下意识把东西往身后一藏，猛地回头。
　　常汝琰懒洋洋倚在门边，双手抱臂，眼里带点兴味，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场面。
　　秦素尴尬干笑，“没什么，就、就看看。”
　　常汝琰挑了挑眉，慢步走近，把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没藏严实的那点布料上。
　　秦素见他盯得明目张胆，眼睛一眯，“你看什么呢？”
　　常汝琰淡定收回视线，看了看她，认真想了想，诚恳道，“不如你的。”
　　“？？？”
　　秦素愣了愣，回过味来，只觉得手里这玩意儿瞬间成了烫手山芋。
　　“什么就不如我的！”她嗖地把肚兜甩到一边，窘得嗓门拔高了，“你胡扯什么！我又不是这儿的姑娘！”
　　“实话实说。”常汝琰无所谓地耸肩，“我不喜欢这种，还是你的顺眼些。”
　　“……”
　　常汝琰见秦素眼尾都快竖起来了，唇角一弯，见好就收，不再招惹。
　　屋里翻不出新花样，两人索性出门。
　　方走到廊下，一名捕快领着个男子迎面而来，抱拳道，“大人，此人是阁内护院，说有事要报。”
　　常汝琰抬眸，“说。”
　　护院搓着手道，“昨夜约莫丑时，小的巡到靠近换衣房那一带，听见里头有呜呜囔囔的动静，还、还有……咚咚的声儿。”说到后头，他讪讪补了一句，“小的以为是哪个龟公丫鬟在里头做、做那等事，怕惹人嫌，就没敢凑过去……”
　　丑时初——时间正好对上老宁的推测。
　　常汝琰语气不变，“换衣房在哪儿？”
　　护院不敢多言，赶紧在前头引路。
　　换衣房夹在两院围墙之间，位置偏，只有一扇窗半开着。屋里狭窄得很，堆满了旧衣烂布和杂物。
　　两人一进去几乎要贴着走，秦素本想让常汝琰出去，又觉得把“大人”赶走不合适，可他在旁边她又容易分心，想侧个身都没地方落。
　　常汝琰没察觉，正低头看地面与墙角。
　　秦素把碍事衣物踢开些，转身时没留意旁边露出的一截木棍，脚下一绊，霎时失了平衡往前扑去。
　　常汝琰反应极快，一把将人捞住，可这地方太窄，姿势又别扭，惯性一带，两人一齐不受控地往下倒。
　　秦素被揽在怀里，脸撞上他的胸口，手臂本能抵着人。
　　她缓了口气，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条件反射地抓了抓想撑住自己，随即，腰后那只手骤然收紧，把她按住了。
　　头顶落下一道略哑的低语，“你还摸？”
　　秦素没明白过来，紧接着，僵住了。
　　胸口下方……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
　　秦素懵了半息，神情一时难以用人话形容，“你、你、你个色胚子！你怎么在这种地方都能……有动静！”
　　常汝琰抬手挡眼，抿唇不说话。
　　倒不是不分场合，是秦素刚才又抓又扭，这里昏暗幽闭，还是在青楼地界。
　　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怀里抱着自己的女人，哪哪儿都贴得严丝合缝，他再自持也经不起这种“天时地利人不安分”。
　　说到底，还是秦素不老实。
　　常汝琰闷声提醒，“你再动，可真要出事了。”
　　“……”
　　秦素忽然有点生无可恋。
　　不是被自己臊的，完全是因为常汝琰没下限。
　　也不知怎么的，见他一副憋屈样，秦素想到他方才还敢恶作剧，心里那点不服便上来了。
　　她在他胸前点了两下，故意画了几圈，拖着调子道，“常大人，你可真是——色、欲、熏、心、啊。”
　　常汝琰当即身子紧了，正要开口，走廊传来刘妈妈尖细的嗓子，“哎哟——官爷们还查着呢？真是麻烦，这生意还怎么做！今儿妈妈我还怎么开张啊！”
　　两人呼吸齐齐一滞。
　　常汝琰下意识将秦素抱紧，秦素被迫压在他身上，连动都不敢动。
　　换衣房门前像是有人停了停，嘀嘀咕咕几句，最终才骂骂咧咧地走远。
　　秦素松了口气，撑着要起身，却发现常汝琰压根没打算放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半眯着，像在掂量她有几斤胆子。
　　秦素一咯噔，小声问，“你、你想干嘛？”
　　这人该不会现在就报复吧？
　　常汝琰倒没这想法，那阵躁意早压下去，只是看她那点得意劲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手臂一收，将她半抱半提起来，低头在她颈后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你——”秦素倒抽一口凉气，浑身一抖。
　　常汝琰松开那块皮肉，贴着吹了口气，慢悠悠丢下一句，“回去再跟你算账。”
　　“……”
　　秦素觉得自己玩脱了，赶紧爬起来捂着脖子，恼羞成怒瞪他。
　　常汝琰不紧不慢地起身，随手掸了掸衣摆上的灰，抬眼回看她，表情要多矜持有多矜持，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秦素实在不知说点啥了。
　　影帝，妥妥的影帝，这人不演戏真是屈才。
　　他终于不闹，视线越过秦素，落在里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儿。”
　　秦素被他一句话拽回正事，顺着看去。
　　最里头堆着一摊粗布脏衣，下面有暗红色的滴落痕迹，旁边还有个掉了的木扣子。
　　秦素捡起来看了看，样式和料子都不像伙计身上的，但也不是什么值钱货。
　　若没猜错，案发之后凶手在这里藏过一阵。
　　常汝琰道，“扣子收好。让宁仵作来验验血迹。”
　　秦素“哦”了一声，哦完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刚才，在一间可能藏过人头的屋里，玩了出脸红心跳？
　　她觉得自己没资格编排常汝琰，自己也没强到哪儿。
　　秀色可餐？秦素只想哭。
　　太重口了，这算哪门子情调。
　　秦素甩甩头，赶紧先出了屋。
　　轻衫从走廊那头疾步过来，“大人，已经打探清楚了。阿德昨夜子时后确实离开过后院，说是肚疼去茅房，大约出去一个时辰。”
　　若事先筹划过，从杀人到藏东西，时间足够。
　　“有人看见他在茅房么？”秦素追问。
　　“没有。”轻衫摇头，“后院茅房偏，夜里几乎没人去。”
　　常汝琰接着问，“他平日杂活里，可包括厨房采买和劈柴？”
　　“包括。”轻衫点头，“他能接触刀具，后巷垃圾也由他处理。”
　　接触刀具，证明存在分尸嫌疑，又负责倒垃圾，丢掉一颗脑袋也不算难事。
　　案子惊悚，破起来却不算难。
　　时间、地点、条件都对上了，只差动机。
　　一个伙计，为什么要在姑娘房里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杀一个男人？
　　阿德与月芩秋没有私交，即便死者对月芩秋意图不轨，出手阻拦也不至于砍头，更别提还有侵-犯痕迹，而现场种种又像是刻意往月芩秋身上引。
　　最合情合理的推论，他和死者有私怨。
　　常汝琰沉吟片刻，转头问秦素，“月芩秋拿的那支玉簪，你怎么看？”
　　“那簪子不是凡品。”秦素回答，“丫鬟也说过不是月芩秋的东西。伙计更买不起，就算是偷来的，也不会杀人时还揣在身上。”
　　常汝琰缓声道，“所以这簪子只可能属于一个人。”
　　秦素接道，“死者。”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