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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空船浮尸(七) 你可真像个 ...

  •   秦素几乎是被一路雨点子抽回去的。
      外面雨大,俩人又没穿油衣,尽管常汝琰将她护在怀里,还是架不住有那么几滴凭着地心引力抽在脸上的命运。
      秦素本想抗议几句,可常汝琰通身压着股低气压,自始至终没开口,只一味催马往回赶。
      原以为是回衙门,谁知抬眼时,却见那高大辉煌的朱漆大门微敞,她当即愣了愣。
      常汝琰先翻身下马。
      她一句话没来得及出口,人就被一把抬下去了。
      说抬,一点儿不夸张。
      秦素被强制吊在半空,双臂挂在他脖子上,两腿架得分开,姿势暧昧又尴尬,任谁看都像在玩考拉抱。
      秦素没有那晚的记忆,自然不知这动作在常汝琰这儿早成了家常便饭。
      她脑子嗡的一下,眼见宅院越逼越近,瞬间炸了,“你是不是让雷劈坏了?有话不会好好说?你架着我进门做什么!”
      岂料常汝琰连个余光都不赏,只更紧地扣住她膝窝,几步从容跨进门槛。
      “说话啊!我可真踹你了!”
      他这才冷冷扫她一眼,“你的伤。”
      她的伤?
      秦素反应了下,他是怕碰着她的伤?
      但问题是,那也不用非抱着啊她又不是腿瘸了!
      秦素被雨淋了个透,身上又潮又黏,她吸了口气,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一劝。
      “要不……咱先冷静点?你放我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好好说?”常汝琰冷呵一声,“秦素,别忘了你怎么答应我的。”
      秦素一噎。
      这她确实没法反驳。
      常汝琰原本打定主意不许她跟去,奈何秦素据理力争,最后撂下句“再这样安排,我便辞了捕头”的狠话,生生把他逼得脸色比泔水还臭。
      可此事他又理亏,话不能明说,最后只得咬牙退一步。
      最后说定的,仍是老规矩——只抓捕,不动手。
      谁能料到陈礁那混账竟使阴招,最后盯上了秦素。
      信烟是出了意外才会放的。
      常汝琰一见那道光,脑中像被人一拳砸空,连细想的余地都没有,立刻策马往芦苇荡赶。
      一路疾驰,心头翻来覆去都是——若秦素出了事,万一她真出了事……
      念头越滚越重,像有人攥住了心口,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赶到时,撞进眼里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震惊么?
      不算。
      秦素从来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早有所觉,只是对自己骤然失控觉得荒唐,而荒唐之下,又生出说不清的释然。
      到底从何时起、又是从哪一刻起,连“万一”都不敢想了?
      秦素道,“那陈礁想对丘山下黑手,我难道要袖手旁观?”
      常汝琰眉骨一沉,“连个水鬼都搞不定,他到底废到什么程度?”
      秦素当即冷脸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然而常汝琰不为所动,抱着她大步朝厢房去。
      秦素一路强压的脾气终于爆了,她手脚并用挣得更狠,最后一冲动,狠狠咬上了常汝琰的肩。
      隔着湿衣,用得还是十成的力。
      常汝琰虽面容淡定,却忍不住皱眉,他步子一顿,冷冷地盯着秦素,“你当真不知好歹?”
      秦素抹了把脸,迎着他的目光瞪回去。
      她气急,却不知该发作些什么。
      明明应该生气,可当她看到常汝琰冒雨跑来全身湿透的模样,尽管他脸色慎人,秦素还是捕捉到他掩盖不住的惊慌。
      所以哪怕常汝琰说的再难听,摆多臭的脸,秦素都能理解。
      可心底那点委屈止不住地冒,她不喜欢被护得像瓷娃娃,也讨厌他将她当成废物。
      秦素垂了头,唇咬得泛白,沉默不语。
      常汝琰抱着秦素穿过长廊,途中但凡有下人见了,表情都精彩得不像话。
      自家公子浑身湿透,用和上回一模一样的姿势,抱着同一个姑娘进了宅子。
      这次倒不是醉酒,是湿身了……
      进了屋,常汝琰将秦素放上床,又吩咐下人准备干净布巾和热水。
      丫鬟显然被之前的事锤炼得稳如磐石,利索答应一声就去了,走前还顺手关了个门,动作精准又熟练。
      秦素有点佩服自己,没想到这个情况还能腾出心思琢磨,为何下人都如此淡定,又为何那丫鬟关了门。
      不过想归想,她脸色依旧不大好,话没说一个,更不去看常汝琰。
      屋里没有现成布巾,常汝琰扯了被子裹住秦素,又走去桌边倒了杯热水。
      “趁热喝了,小心着凉。”
      秦素瞥了一眼,不情愿但也没拒绝,安静接过来,轻轻啜了一口。
      而常汝琰没有要换衣的意思,坐到桌边,不耐地敲着桌面,冷声问,“说吧,怎么回事?”
      “你想听什么?”秦素看着杯里的水纹,无所谓地答,“是我为什么能压制陈礁,还是为什么以身犯险?”
      不得不说,秦素通透得很,她明白常汝琰好奇什么,也清楚到底怒什么。
      所以事到如今,突然想通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可常汝琰的敏锐又岂是寻常,他安静凝视她一阵,停下动作,“无论如何,你不该出手。”
      秦素道,“那要看着我的手下受伤?或者死么?”
      隔了片刻,常汝琰才道,“你的命,远比他们任何人重要。”
      简直荒唐至极。
      秦素听着,只觉常汝琰荒谬,连一丝感动都提不起来。
      她抿了抿唇,不愿再说什么。
      正这时,丫鬟捧着布巾低眉进来。
      常汝琰将布巾接下,又吩咐,“去领些银子,把郎中请来。”
      丫鬟准备应下。
      “不用了。”秦素出声制止,“不需要郎中。”
      她搁下茶盏,走到他跟前一把扯过布巾,对丫鬟弯了弯唇,“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吧。”
      丫鬟一怔,脚下没敢动,怯生生又瞥了自家公子一眼。
      常汝琰却只盯着秦素,脸色阴沉得骇人。
      “退下。”
      声音压得更沉。
      丫鬟顿感大难不死般福了福身,几乎是逃一般退出去了。
      ……乖乖哦,这俩人都好可怕。
      门重新合上。
      常汝琰面无表情望着秦素,只见她神色疏淡,擦着头发往桌边去,仿佛他不过是空气,完全不往眼里放。
      他心底那股燥意倏地窜起,几步逼近,“为何不请郎中?”
      “伤到哪一步我自己清楚,不用你操心。”
      常汝琰眼眸微眯,骤然攥住她未伤的那只手,力道极紧,“你到底想怎样?”
      秦素动作一顿,终于抬眼,“你真想知道?”
      常汝琰皱眉,才要开口,却见她唇角似挑出一点讥诮,下一瞬,一道掌风直扫而来。
      他本能抬手格住,随即又想起她的伤,力道到底收回几分。
      “你——!”
      “不是问我想怎样么?”秦素面不改色,“我想给你一巴掌,不行?”
      常汝琰眼底暗色浮动,半晌未语。
      二人僵持不下。
      窒息像被人一寸寸拽紧,拉到极限时,常汝琰眉心微动,神色松了一瞬。
      他垂下眼,像是败给了什么,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我真的是……”
      话没说完,钳制先松了。
      秦素刚要抬头,腰间骤然覆上一片冰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扯近。
      下一息,灼烫而强硬的气息压了下来,毫无预兆地,把她所有的话堵了回去。
      她本能地要叫,“常——!”
      下巴被他捏住,他吻得又急又狠,像是厌倦了听她再辩一句。
      她胡乱抵在他胸前的手只换来更深的逼近,他不讲理地闯进来,连喘息的空隙都不肯给。
      “唔———”
      她抬手去捶他背脊,下一刻手腕便被扣住,顺势被带着绕上他的颈,紧接着一股力将她抱上桌沿,木案轻响,他俯身更深地吻下来。
      那一刻,时间像被拉长成一条细线。
      她撑坐在案上,他的手牢牢扣在她腰间,执拗得近乎凶。
      吻得重了,便又放轻,摩挲她的唇,一下、两下,等她软下来,再重新含住,像要把她的退路全数收走。
      他掀眸看她时,她脸颊烧得发烫,连耳尖都红得厉害,像被逼到角落的小鹿,茫然又无措。
      他忽然抬起手,指腹在她的耳尖上揉了揉。
      “怎么这么不中用?”男人贴着她的唇,闷闷笑了一声,“嗯……红成这样。”
      得以喘息的女人急促换着气,攥皱了他背后的衣袂,脑子嗡嗡作响。
      该推开他的,明明可以挣的。
      可不知为何,那股抵抗像被他一点点吻散,她竟生出想去听他呼吸、去贴近他同样急促心跳的念头。
      “我哪有……”她赌气似的抬头,眼尾带着潮意,“不中用的是你。”
      借着昏沉,她反客为主勾住他的后颈,仰头吻了上去。
      常汝琰身形一顿,喉间压出一声低哼。
      半垂的眸子里先是惊讶与错愕,随即漫开铺天盖地的柔软,像夜色退潮,露出底下最隐秘的温度。
      他弯起眼,托住她的膝弯,呼吸交缠间将人腾空抱起,转身带到门边墙侧。
      屋外雨声潺潺,屋内却像染了大片的绯色。
      两道影子紧紧贴在一起,她纤薄的背脊抵上墙壁,他毫不费力托着她,仰着脸与她接吻。
      吻渐渐放轻,换了方向,沿着她微红的眼尾与耳尖落下,最后停在下颌与颈侧,秦素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忽然,门扉上传来两声轻叩。
      打得火热的两人同时一僵,动作停了。
      静了片刻,秦素大梦初醒般,慌忙去推他,“快放我下来,外面有人!”
      常汝琰被人搅了兴致,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郁,仍扣着她,沉声朝外问,“何事?”
      管事隔着门小心翼翼地回话,“公子……是、是轻衫捕头,说有要事请您回衙门一趟。”
      “轻衫”二字落下,秦素更无地自容了,甚至有种背着父母干坏事的即视感。
      常汝琰“嗯”了一声,“让他候着。”
      管事连声应“是”,匆匆地退下了。
      躁动褪尽,只余尴尬。
      秦素头皮发麻,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你……你快去吧。”
      常汝琰垂眸,指腹在她的唇上抹了一下,“刚才那巴掌,怎么不扇了?”
      “……”
      秦素觉得这人真是不知收敛为何物,咬着牙道,“你放我下来,今儿的事就一笔勾销。”
      常汝琰毕竟尝到甜头,也不再逗,把人放回床上,拾起扔在一旁的布巾,裹好她。
      “换身干净衣裳,有事就叫丫鬟,别乱跑。”
      秦素那点尴尬被他从容不迫的态度一衬,倒生出几分不忿来。
      她盯着他,脱口便是一句,“你可真像个海王。”
      “?”常汝琰手一顿,“海王?”
      秦素反应倒快,轻咳一声,“没事,夸你处变不惊呢。”
      可常汝琰也不算笨,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古推今今推古,怎么都能理解个大概。
      他勾了勾唇,俯下身,“收了赏还不满足?”
      说完,又飞快地啄了一下。
      秦素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天可怜见,她两辈子的初吻,就这么稀里糊涂断送在一个几百年前的登徒子手上!
      “你你你!”她捂住嘴,“你别太过分我告诉你!”
      可常汝琰心情大好,伸出两指捏了捏她的脸,“这一回,我看你怎么忘。”
      “???”
      秦素一脸懵,“什么叫这一回?”
      常汝琰完全不打算解释,只叮嘱她处理完伤口早些歇下,转身出了门。
      秦素对着晃动的门扇发怔,脑子白得像幼儿画板。
      到底、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空船浮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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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逻辑线调完了!!要继续往下更了!!久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